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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年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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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碧萬頃的穹廬下,微風拂動著一望無際的綠盈盈的葡萄園,彷彿美麗的浪花在翻滾跳躍。那令人心馳神往的綠波浪似乎要與湛藍的天際競相爭豔。四周瀰漫著葡萄的甘美香味。在那寧靜幽遠的法國初秋裡,這一切充滿著詩一樣雅緻的意境。

一條柏油路灰亮亮地蛇一樣爬過寬廣的葡萄園。遠遠地,在路的另一端,走來了兩個小小的黑影,原來是兩輛駛來的腳踏車,一箇中年男子和一個小男孩各騎一車。兩人肩上都揹著背包。

氤氳的水蒸汽不斷地從碧綠的葡萄園和灰色的柏油路上冒出來,空氣便像銀波一樣輕輕地晃動著了。連那兩部腳踏車,看起來也像在波浪中搖晃著一樣,那閃閃發光的車輪,則猶如銀白的珠子滾向前去。

灰亮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對面的綠色山丘上,於是兩部腳踏車也沿著路上了山丘,而後停下來了。

他們停在了一棵參天大樹之下,鳥群在林間啁啾不已。越過樹林,可以看到雲籠霧罩的群峰,由蒼翠轉為空。一習涼風清爽怡人、舒暢淋漓。

「保羅,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弟羅茲男爵將腳踏車在草地上放倒,拿出大方手帕,一面說一面將臉上的汗珠拭去。

「好的,爸爸。」

保羅把伸在踏板上的腳放下來,站在碧綠如茵的草地上,遙望著綠丘下波光瀲灩的河流出神。

他是一位金髮碧眼的英俊少年,10歲左右。他父親弟羅茲男爵大約50歲,是一位高大偉岸壯碩無比的中年男人。

父子二人相依為命,過著異常寂寥的生活。保羅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含恨辭世了。對母親毫無印象的他寂寞無比,他很渴望依偎在母親的身邊,渴望與母親一起購物,渴望享受偉大溫馨的親情。

但是,性情剛烈,率直勇敢的保羅能夠剋制內心的寂寞和對母親的思念。他把所有精力都傾注在功課上,成為一名品學兼優的學生。

由於他的坦誠和善良,同學們都喜歡和他相處。不過,畢竟有時他也按捺不住寂寞,常常沮喪失落。

弟羅茲男爵非常疼愛自小失去母愛的保羅。為了讓他忘記內心的寂寞,男爵決定暑假期間騎腳踏車到阿爾薩斯、洛林一帶旅行。這天是他們旅行的最後一天。

「這塊土地本來屬於我們法國……」走在保羅身後的弟羅茲男爵用沙啞而深沉的聲音說。

「轉過頭來,看著爸爸……」

父親一直俯視著保羅,晶瑩的淚珠在他的眼眶裡閃動,保羅驚訝極了。

「大約是30多年以前,也就是1870年到1871年間,我們的祖國和鄰國發生了戰爭,我們最終戰敗了。於是,阿爾薩斯和洛林這兩個地方便被德國掠去了。」弟羅茲男爵的嘴唇顫抖了。

「德國當時叫普魯士,那次戰爭在歷史上被稱為普法戰爭。保羅,你知道吧?那些矗立在巴黎廣場上的代表法國各縣市的女神像。你見過吧!」

「是的,您曾經帶我去看過的。」保羅仰起純真的小臉回答男爵。

「那些女神像中,有兩個黑色的布包裹著的正是阿爾薩斯和洛林兩個省的女神像。」

「巴黎市民和全法國人民為了寄託痛失國土的悲痛,為女神像披上了黑服,決定等到收復失地的那一天,才替女神像脫去衣服。

「那時候,全法國人民都發誓精誠合作、自強自立,讓祖國更加強大昌盛,而後再擊敗德意志,收復國土,都向往著在溫暖安祥的陽光下仰望象徵平等自由的神聖的女神像。

「戰爭爆發的時候,爸爸才17歲,但是,看到自己祖國的軍隊即將戰敗,又怎能漠不關心呢?於是我參加了少年兵,意欲為祖國拋灑鮮血。戰爭結束後,爸爸我獲得了榮譽勳章。」

「這是爸爸18歲時的事了,到現在已經30年了。」

「但是,到目前,阿爾薩斯和洛林還被德國霸佔,而女神像也還穿著黑色的喪服。不過,無論怎樣,我們一定要收復失地,除去女神像的喪服,這也是我們法國人民的夙願。保羅,我由衷地希望法國的年輕人繼承我們老一輩人的意願,去實現這個願望,你的年紀還小,但你一定要牢記爸爸的話,熱愛自己的家園,保護國家的安全,收復兩省,為國雪恥。

「這是法國同胞賦予少年們的神聖使命,一旦國難當頭,你們要挺身而出,為國盡忠,讓你們那年輕的肉體為國家流盡最後一滴美麗的鮮血。這是爸爸的心願,你懂嗎?」

弟羅茲男爵握緊保羅的雙手,分外凝重地說。

保羅看到有愛國的堅毅的光芒在父親的眼睛裡閃動,他深有感觸地說:

「是的,爸爸,我一定會愛國,一定會為所有的法國人收復阿爾薩斯和洛林。」

保羅雙頰漲紅了,愛國的熱血充滿了他的心胸。

一直把父親看作英雄的保羅仰頭凝視父親,他為父親而驕傲。

「我一定要像爸爸那樣,做一個勇敢的愛國勇士……」保羅幼小的心靈裡立下了壯志。

弟羅茲男爵被兒子一臉堅決的表情打動了,他明白兒子的決心,他為兒子的勇敢而自豪,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這次腳踏車旅遊,就是為了讓你知道美麗富饒的阿爾薩斯和洛林,而且還要告訴你法國之所以失去這兩塊土地的緣由。從這片丘陵望過去,便是法國的土地。在邊境的沃爾康村落裡,居住著爸爸的好友丹朵比伯爵,如果跟他談一談,你就會更加愛國了。

「等一會兒,我們就拜訪他的城堡去。自從戰爭結束,我再也沒有跟他見過面。我們突然出現在他的城堡裡,他一定喜出望外。」

弟羅茲男爵抬起倒放在地上的腳踏車,興奮地說著,但當他仰望天空後,他皺緊了眉頭。

原來一片烏雲飄過他們頭頂上的天空,愈來愈密,宛若一滴濃墨滴落在一張潮溼的白紙上。逐漸地向四周擴散,剎那間,頭頂上的碧空陰雲密佈,一道雪白的閃電劍一樣劃破了濃重的烏雲。

一顆顆閃閃發亮的雨珠紛紛打在了父子的臉上,瞬間,大雨傾盆而至,令人猝不及防。

「不好,我們必須馬上去城堡……」弟羅茲男爵說。

父子二人拼命地蹬著腳踏車,兩人的身影與茫茫白霧和肆虐的大雨混成一片,終於變成兩個黑影消失在雨的盡頭。

抵達法國的邊境,只需越過蒼翠的樹林,但要到達沃爾康村落的城堡,還要花上一個小時。兩人在雨中穿行,沒命地踩著腳踏車。]

漆黑的天地之間,鋸齒狀的閃電時隱時現,從陰暗的林莽中噴出了烈火,同時,也劈裂了森林裡的高大喬木。

「好險呀,我們還是先躲避一會兒……」

這一對父子弓著背,繼續賣力地踏著踏板。

「爸爸,教堂,在那裡!」保羅的手直指向前方。

從森林的這一邊,已經能看見不遠處一座古老的教堂了。屋頂已經朽毀,上面尖尖的十字架也被腐蝕成黑色。高高的鐘樓屹立在教堂旁邊,已經看不到鍾了,可能被賊偷去了。

「這座教堂說不定沒有神父和管理員,不過,暫時避雨是可以的吧。」

父子二人跑上了門口石階,去推那扇巨大的木門。

門推不動,好像從裡面上了鎖。不得已,父子二人只好蹲在門口的石柱旁,想等著雨停再走。

保羅渾身精溼,連鞋子裡也進去了水,他很冷,牙齒不禁吱吱託碰撞,還只打哆嗦。

「不要涼著了,快吃下去這個吧!」弟羅茲男爵從背袋裡醫藥箱公取出一片阿斯匹林。

保羅剛把藥放到口中,「砰」的一聲,後面的木門響。弟羅茲男回拿起醫藥箱站起來。

「砰砰」的聲音繼續著,好像有人在用力地從裡面撞門。保羅握緊了父親的手背,強烈的恐懼使他顫抖得更厲害了。

這時,門把轉動著,像是有人正在將門開啟。

門終於被開啟了。一位男子從門裡出來,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他的兩隻眼睛閃著銳利的光芒。那是一位威嚴的紳士,40歲上下年紀,他有兩端翹起的八字鬍,看起來十分有個性。

「啊……」

弟羅茲男爵低低地叫了一聲,醫藥箱從手中滑落,他全身僵直,呼吸緊迫。

紳士用冷峻僵硬的目光打量著男爵,但是他那兩端翹起的八字鬍卻顫抖不止,內心泛起了波瀾。

臉色慘白的弟羅茲男爵十分震驚,他呆呆地盯住了紳士。

轉而,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人出現在紳士的背後。她穿著高貴的黑綢衣,一枚大卡媚飾品佩戴在胸前。

這個獨特的卡媚品十分搶眼,四周盤繞著一條黃金的蛇,兩顆綠寶石在蛇眼上流光溢彩。

保羅禁不住被這個閃閃發光的飾物迷住了,他心想:「太可怕了!」

此時,弟羅茲男爵一直保持沉默,他和黑衣人都用震驚的眼神凝視著對方。過了不久,紳士輕輕聳聳肩,走下了石階,而那冷豔的女人也尾隨他走了下去。

接著,一位西裝筆挺的男人又從門口走出來。看到這對父子時,他也很驚訝,他停留了一會兒,才追著紳士與黑衣女郎進入森林中。

雨終於漸漸地小了。

「啊,嚇了我一跳!」弟羅茲男爵大大地吐出一口氣說。

「他們是誰?」保羅好奇地問。

「你說呢?保羅,那位紳士正是德國皇帝……」

「啊?真的?」保羅瞪大了眼睛。

「絕對沒錯!本來爸爸也不相信德國皇帝會到這裡來,可是,是他沒有錯。我在報紙上見過他的照片,那獨特的八字鬍,那蛇一樣銳利的眼睛,和那堅毅、驕傲的下巴……給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他真的是德皇威廉二世。」

「真是他?……可是他為什麼要來這兒?」

「爸爸也不知道……不過,說不定他是來巡視我國邊境的警備情況的。

「現在,法德兩國關係緊張,德國有再度侵略我們的勢頭,因為那個德國皇帝好戰喜功,是個野心家。」

弟羅茲男爵的口吻滿懷不悅,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懷恨,對德皇的懷恨。

「德皇是個追名逐利的大野心家,他想像他的父皇威廉一世一樣打敗法國,以搶佔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手段去侵略我國,擴大德國的疆土,因此,他一直在為侵略戰爭蓄謀計策。

「這次,他為了偵查我國的軍備而來。當然必須喬妝改扮以掩飾身份,但那兩撇八字鬍是掩蓋不住的,所以見到我們,他吃驚極了。」

說到這裡,男爵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那他為什麼到這個老教堂來呢?」保羅追問。

「那是因為從鐘樓上用望遠鏡遠眺,法國的邊境地形、法國要塞的位置盡收眼底。一旦戰爭爆發,只需攻打這些地方就可以了。」

「那麼,那個黑衣女郎是誰呢?」保羅突然想起了那個佩戴著恐怖的卡媚飾品的女人。

「爸爸也不知道她是誰……也許是為了隱藏身份,和德皇假扮出外旅遊的夫妻吧。那個著西裝的男子,從他偉岸的身材和犀利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是德國軍官,他的使命是保護皇帝的安全。另外,這個樹林裡,也一定有德國憲兵在監視偵察。

「我們在這兒太危險了,德國皇帝被爸爸認出後,他一定會不安。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此地,否則,一旦被他們抓住,就要被送至柏林槍斃或是被終身監禁。」

父子倆急忙跨上腳踏車,想要離開教堂。

突然,背後一陣陌生的聲音響起……

「等一下……」

那是一種夾雜著德國語調,而又流暢順當的法語。

弟羅茲男爵和保羅都吃了一驚,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過頭去,只見那位神秘的黑衣女郎站在後面。黃金製作的蛇形飾品被雨淋溼,散放出冷峻的光輝。

「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你們……」黑衣女郎不動聲色地說。

「什麼事?」弟羅茲男爵十分鎮定。

「請跟我過來一下……」

黑衣女郎將男爵帶至森林邊兒的大樹下,二人面對面,不知所云,好像很複雜。

面對女郎的詢問,弟羅茲男爵要麼搖頭要麼低頭不語,似乎女人並不相信,她一再地逼問著。

男爵心中惶恐不安起來。突然!正當他舉頭望天之際,黑衣女郎抽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狠刺進男爵結實的胸膛。

「啊……」

男爵驚駭地狂叫,他雙手捂著血流如注的胸口,倒在女人的身側。

黑衣女郎得意洋洋地看著男爵仆倒在地,這才把匕首收進鞘裡。

「爸爸……」保羅嘶啞地叫喊著,從教堂石階上衝下來,突然腦後吃了一記問棍。

保羅沒有發覺西裝男人已悄悄跟在他背後,並用一根木棒捶昏了他。

可憐的保羅昏倒了。綿長的雨絲不停地打在他的身上。

森林裡因為雨住了而變得迷-空洞,使得本來了無人跡的叢養更加寧靜寂寞。

黑衣女郎和那個穿西裝的男人消失了,像被森林吞掉了似的。一會兒,森林裡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漸漸地離開森林了。

傾盆大雨不住地澆在父子二人的身上,四周電閃雷鳴,一場暴風雨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不知過了幾個小時,昏迷的保羅被村民們發現了。他的頭部只受了點皮外傷,然而英勇果敢的弟羅茲男爵卻當場死去,黑衣女郎的匕首正刺入了他的心臟中。

這場暴風雨中的兇殺案,轟動了整個村子,每一位村民都為此震驚。保羅被帶至附近的警局接受詢問調查。

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說明,但並沒有人相信他的話。

「別胡說八道了!德國皇帝怎麼會在邊境上呢?真是胡說!」年紀稍長的警政署長搖著頭說。

「可憐的孩子,他腦袋受了傷,所以胡說一氣,想法怪怪的。」一位刑警用憐惜的眼神看著保羅說。

「父親遭暗殺這件事對這個孩子打擊太大了,所以他才會這樣精神恍惚。他眼睛雖然睜著,精神卻仍處於噩夢狀態。這是一種初期精神病徵兆,這孩子必須人醫院治療。」

村裡的醫生對保羅下了診斷,但是無論如何,既然兇案發生,調查就勢在必行了,就必須找到元兇。

於是警方開始就現場調查,他們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當然更沒發現德國皇帝在邊境出現的蹤跡。

除了弟羅茲男爵父子,沒有第三個人見到過德國皇帝的真面目。

「那個少年說德國皇帝喬妝打扮,但他的八字鬍無法掩藏,這純屬他的主觀臆斷。這件案子也許只是森林裡的強盜乾的好事。」

警政署長這麼猜測後,便下令部下大規模地搜查森林。他動員了所有警察和村民,搜查了三天,結果一無所獲。

最終,這兇殺案只好移交洛林地區警局探查,可是,徹底地搜查了一遍後,他們仍舊看不出一點真兇的蛛絲馬跡。

最終的結局是這件兇案石沉大海一般撲朔迷離,成了一件懸案。

痛喪生父的保羅被醫生診斷為精神異常,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他的證言,只把他的話當作胡言亂語。

年幼的保羅為此憤憤不平。

「沒錯!神秘的黑衣女人是德國皇帝的隨從,她殺了爸爸,因為爸爸知道德國皇帝的真面目,所以她才殺人滅口。我一定要找那個女人,為爸爸報仇,我還要找德國皇帝。」

「德國皇帝是個卑劣無恥的小人,他不但殺了爸爸,他還搶走了阿爾薩斯和洛林!

「德國現在想趁火打劫攻擊法國,以奪取更大更廣闊的土地。德國皇帝是全法國的仇敵,我要找他報仇,這也是爸爸最大的心願。」

保羅想起爸爸被謀殺前反覆叮囑的話,不僅想得起來,更把這些話牢記在心裡,時時刻刻不停默唸著從未忘記過。

保羅心存為父復仇的念頭,但他並不知道黑衣女郎的真面目。當然,既然身為皇帝隨從,她也應該住在柏林區。

年僅門歲的少年根本無法隻身去往柏林,幸虧他的姑媽同意擔當他的監護人,管理他父親遺留的家產,並且負責照顧保羅的起居和教育指導。

在姑媽的悉心教導下,保羅順利地修完了中學、大學的課程,但用功攻讀之餘,他不免對為父報仇的事耿耿於懷,對黑衣女郎的仇恨也日益加重。

保羅試著用各種方法去調查黑衣女人的來頭,但終究一無所獲。在此期間,保羅憑藉優異的成績拿到了大學電機系的學位,並馬上去德國留學。一方面,德國發達的機械工業能使他獲取充沛的專業知識和實踐經驗;另一方面,保羅也想借機會了解德國的國防力量及國民對法國的反映。不過,最重要的目的還是搜尋黑衣女人,找到她的蹤跡。

令人失望的是他仍舊無法得到準確的訊息。保羅從德國歸來後,不斷地秘密尋訪,同時也委託律師蒐集資料,但一切努力都徒勞無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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