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啦?羅莎琳,出了什麼事啦?」
說完,我立刻上前去扶住跌跌撞撞的羅莎琳。她站在門口,左右張望,直到確定走廊上完全沒有人之後,才喘口氣說:
「小姐,剛才我聽到了一種奇奇怪怪的聲音!」
「在哪兒聽到的?」
我吃驚地問。
「像是個從地底下傳出來的……剛才我想到地底下的地下室去拿我的舊毛線,所以……」
「你為什麼要去地下室裡拿那些舊的毛線呢?」
「因為每天晚上,我們那麼早就鎖房門,所以我想打毛線來打發時光。」
此時,我才真正體會出了羅莎琳困工作辛苦而產生的煩惱心情,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壓低聲音說:
「我去地下室拿出毛線盒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種很怪異的聲音。所以我側耳聽著,聽出了它是從地底下發出的,我心裡害怕極了,趕快跑上來了。」
然後,我和羅莎琳一起去地下室,可是,那兒什麼聲音也沒有。我在地下室裡耐心地傾聽著,過了片刻,果然有轟轟的響聲傳過來了。
好像是風吹樹枝的響聲,也像是海浪拍打海岸的潮聲,過一會兒,就會響一陣。我和羅莎琳被嚇得全身瑟瑟發抖,我們兩個趕忙跑出了地下室。
第二天一早,我自己一個人去地下室。然而,那裡一點聲音也沒有,陰冷潮溼的地下室裡寂寂無聲。我叫來了吉若蒙,他也說什麼聲音也沒有。
「也許是鼴鼠挖地洞的聲音吧,由於深夜裡比較安靜,所以即便是微小的響聲,也會聽起來大得嚇人。」
也許吉若蒙是為了安撫我才這麼說的,然而他的表情卻很凝重。
今天晚上,我又聽到了那個怪異的聲音,那究竟是什麼呢?太可怕了!如果保羅現在守在我身邊,那該有多麼好呀!那樣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唉,什麼時候,我才能和保羅再聚在一起呢?
看到這裡,伯納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問我道:
「姐夫!那是什麼聲音呢?」
「我不知道,咱們必須認真調查,才能確定那是什麼響聲。」
保羅神情莊重地說。
他想到無依無靠、孤苦伶什的伊利莎和吉若蒙夫婦曾經住在那座被敵軍重重包圍的城堡裡,他的心裡就一陣痛。
「姐夫,我想再去實地搜查一下。」
保羅沒有回答,他的心海中一直門現著伊利莎的身影,他根本無法靜心去考慮伯納的建議。
在寂寞無聲的深夜裡,那從地底下傳出來的怪聲到底是什麼呢?連地下室也是一個怪異神秘的地方,保羅和伯納不禁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他們又繼續看下去:
昨天早晨9點鐘的時候,何曼中校來到我的臥室裡,突然對我說:
「夫人,我要逮捕你!」
說著,他立即上前抓住了我的手,我用力掙開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並且聲色俱厲地讓他出去。
可是,何曼並不理會,他把我逼向房間的角落裡,粗暴地抓起了我的雙手,準備將我抓走。
門突然被推開了,昆拉特王子衝了進來,他雙眼血紅、面色鐵青,憤怒極了。
「中校,你要幹什麼?」
王子大聲吼著。
「我要監禁她。」
「哦?為什麼?」
「因為這位漂亮的夫人涉嫌與城堡管理員相互勾結,妄圖將我軍的軍事機密向法國軍隊報告。」
「你有什麼證據?」
「有!每晚午夜以後,他們都從城堡的四個角落的塔向外發射訊號。」
「豈有此理!我們從沒有這樣做過。」
我嚴厲地申辯著。
「誰發現他們發射訊號啦?」
王子反問道。
「我的部下,而且我們從女間諜那兒也得到了這項訊息。」
「可是,我沒有見到過,而且我的部下也沒有向我報告過。」
昆拉特王子為我辯白道。
「您和您的下屬早睡晚起,當然發現不了他們在夜裡幹下的勾當。」
何曼中校以不屑的目光看著昆拉特王子,發出了一陣嘲弄的譏笑。
「住口,何曼中校,你在侮辱我!」
王子氣得直跺腳。
「並不是侮辱,我說的全都是真話!」
「你誹謗我和部下每天早睡晚起,難道這是事實嗎?」
「不是嗎?您不是每天晚上一到9點鐘就上床去睡覺嗎?不是直到第二天早上10點鐘還不起來嗎?
「您的八個下屬也和您一樣,每天早睡晚起,完全不遵守軍規軍紀。
「既然我是大隊副官,就必須督導大隊裡所有的人遵守軍紀,這是我的責任。
「我再說一次。為了維護整個大隊的尊嚴,我日以繼夜地努力,我的勞動成果絕對不允許別人去破壞……」
「你要記住我是王子,是德國皇帝的兒子昆拉特!」
王子用憤怒的目光直視著何曼中校。
「我是一位德國陸軍中校,對德國皇帝忠心耿耿,而且被德國皇帝特意任命為間諜組織的團長,這麼做是我的權力。」
何曼中校在王子的威脅之下面無懼色,他不甘示弱地反駁道。
兩人怒目而視。片刻之後,王子凝重的臉色終於鬆弛了下來,漸漸露出了血色。
但何曼中校蒼白如紙的臉色沒有緩和下來,冷酷的神情一如往常,就彷彿是一尊大理石的雕像一樣。
王子在何曼中校犀利眼光的逼視之下,他的身體不禁連連顫抖,似乎十分軟弱、畏縮,他將目光轉開,連說話的聲調也比剛才溫和多了。
「中校,你準備怎樣處置那位年輕漂亮的夫人呢?」
「剛才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要將她囚禁在城堡的某個房間裡,那對老夫婦也要關起來,而後嚴加審問,一旦查出他們確實有過向法國軍隊報信的行動的話……」
「你要怎樣?」
「我要搶斃了他們。」
何曼中校的聲音冷冰冰的,他的眼睛像刀劍那樣地銳利。
「什麼?槍斃他們……你不覺得那樣很殘忍嗎?」
王子吃了一驚。
「軍規上說,凡是有間諜行為的人,必須處以極刑。」
中校毅然決然地說。
「可是……難道女性和老年人不應該享有減刑的優待嗎?」
「不行!無論男女老少,都不能對他們寬恕,我們德國的軍規一向是以嚴明著稱於世的!」
中校是不在意王子的懇求,表情沉重,因惱怒而面孔扭曲的昆拉特王子此時正陷在深深的思慮當中。
片刻之後,昆拉特王子來到中校的身邊,對他竊竊私語。
中校沉默著搖頭不允,昆拉特王子只好一再地在他的耳邊低語。
中校困惑不已,他低著頭盯著地面,表情深沉凝重。過了一會兒,何曼中校終於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王子,我不能違背您的旨意啊!」
聽到了中校的話,王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又不放心地在中校的耳邊叮囑一番。
王子轉身離去了,中校才望著王子的背影,不屑一顧地吐吐舌頭,自言自語:
「真是個風流的色鬼,一天到頭只知道眠花宿柳……」
然而他立即就發現我一直在傾聽他們的談話時,就恐嚇我說:
「夫人,你千萬不能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如若你不能守口如瓶,你的生命可能就有危險啦廣
伊利莎的日記和備忘錄到這裡就完了,後面的幾頁雖然沒有被撕去,可是空白一片,一個字也沒有。
伯納和保羅失魂落魄地翻看著空白的日記,心裡也是白茫茫一片。
「伊利莎為什麼不寫下去呢?」
保羅悠悠地說著,合上了日記本。
「姐姐也可能沒有時間去寫,也許精力不允許。」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保羅將臉轉向伯納,如夢初醒似地問伯納道:
「姐夫!你不必緊張,我覺得,姐姐寫下王子和何曼中校的對話後不久,德國士兵可能就執行了槍決了。」
「是的,吉若蒙和羅莎琳被德國士兵槍斃了,而伊利莎卻被昆拉特王子關進房間裡去了……」
保羅喃喃自語。
「是啊!狀況那麼緊迫,姐姐哪裡還有時間、情緒去寫日記呢?」
「是這樣嗎?」
保羅坐在參天大樹的下面,雙手抱肩,心事重重地皺眉思索,突然開口說:
「喂,伯納,剛才那名德國士兵……也就是那個被醫生中校俘虜的德國士兵……」
「嗯,是那個叫弗朗茲的人嗎?」
「對!你想想他方才說過的話,他說過,槍決執行之前,必須有一個槍手先發一顆子彈,打在對方靠近頭部的地方……」
「是的,他說過,在對方死去之前,先讓他品嚐一下死亡的味道,然後才放第二槍送他上西天。」
「對,他們就是這麼對伊利莎乾的,所以她的金髮才會被子彈射進磚牆裡面,也就是這個……」
保羅從貼身衣袋裡摸出用白紙包好的幾根頭髮,十分感傷地說:
「我現在明白這些頭髮的意義啦。」
「這是什麼意思呢?」
「弗朗茲說槍決之前的那一槍是為了威嚇囚犯,這種說法不見得正確。我覺得,這可能是何曼中校與昆拉特王子暗中設下的一個大陰謀。
「伊利莎在備忘錄上寫道,王子幾次三番地與中校交頭接耳,不知所云,我想也許他們可能正在談一筆交易……」
「交易?會是什麼樣的交易呢?」
伯納疑惑了。
「我也想不出具體的情景,但我想他們可能有這樣一個陰謀……
「首先,王子對中校低語:
「‘我想要這個年輕女人,她真是個漂亮的法國女人,我要娶她,你把她讓給我,我一定對你大大嘉賞。’
「可是,王子遭到中校的拒絕,因為何曼中校想殺死伊利莎,因而在王子的威逼利誘下,他斷然拒絕、不為所動。
「但昆拉特王子再三請求,他終於屈服了,因為對方是昆拉特王子。
「昆拉特王子雖然將伊利莎從虎口中救了出來,便他明白單就這件事並無多大成效可言,因為伊利莎對他厭惡至極。
「為了成功地娶到伊利莎,王子必須讓伊利莎欠他的人情,他可能這樣對何曼中校耳語道:
「‘你下令槍斃那對城堡管理員夫婦,一定會將伊利莎嚇得魂飛天外。如果第一顆子彈掠過她的頭頂,她一定會當場昏倒的。
「‘到那時,我就衝上來,救出這個年輕女人,而後再把她藏到一間房子裡面。
「‘接下來,我就會向她求婚,我救了她的性命,一聽到我的求愛,她一定會馬上答應我,成為我的妻子。’」
「我想昆拉特王子定是對何曼中校說了這些話,伯納,你認為呢?」
「你這個猜想實在是了不起。姐夫,你不僅能當一位偉大的偵探明星,而且你還能夠成為一名想象豐富的作家。」
伯納開著玩笑說,心中對於保羅的機靈勇敢欽佩不已,同時他暗中想道:
「姐夫的話也許是真的,他的想法是不會有錯的……」
「姐夫……」
伯納思考了一會兒後,才說道:
「他們說姐姐在深夜裡向法國軍隊秘密通訊,這是真的嗎?」
「當然不可能是真的。你的姐姐伊利莎怎麼會那樣做呢?而且,你想,即使伊利莎從城堡的塔上傳遞訊息,法國軍隊的軍官也根本看不明白那些訊號的實際意義。
「城堡的周圍滿是鬱鬱蔥蔥的森林,而法國軍隊的營地在低谷的林地裡,訊號根本無法傳遞出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為什麼要誣衊姐姐暗地裡向法國軍隊報信呢?」
「還不是找機會殺死伊利莎……」
「他們捏造姐姐通風報信的事實,陷害姐姐的目的是什麼呢?」
「這個我就無從知道了……他為什麼要誣陷一個無辜的法國女子呢?為什麼要把她處以極刑呢?我不明白那個中校的真實意圖……」
太陽落山了,夜幕籠罩了蒼翠的樹林,四周圍繞著一種幽遠的氣氛。保羅和伯納蹲在樹的陰影之下,一動也不動,就像兩塊生了根的石頭。
草叢裡沙沙地響著,一隻野兔子從草裡竄出來,露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身體僵直的保羅和伯納,絲毫感不到驚慌,而且也不想逃走,因為那兩人就像兩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