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二、三公尺,天花板上就會出現一個通風透氣的孔。可是,也許是這個孔太小,隧道里的空氣異常渾濁、煩悶,讓感覺十分不安。
天花板上滴落的水滴沾在他們幾個的臉龐和肩膀上,涼涼的。手電筒照到的水泥牆壁,也微微地滲透出了水珠,又潮又泥濘,軌道之間的地面也滿是水注。
三個人繼續在又黑又溼的地下隧道里行走。走在最前面的羅賓突然停了下來,他用手電筒四下打量著周圍的牆壁,發現一排狹長的石階呈現在面前。
「這裡也許能到達地面……」
說著,羅賓快步地步上石階,保羅和伯納也緊接著他走上了石階。
石階只有五、六層,所以最上面與地面並沒有連線在一起,只有一個窄小的洞孔露在那裡,雖然兩人無法並肩穿過,但幸好因為頂很高,他們可以直立著走過去。
洞孔和下面的地下通道交叉成十字形狀,從另一邊漸漸傾下來的坡上可以隱隱約約看見淡淡的太陽光。
他們繼續向前走著,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地面上,那是一片遼闊的大草原,又灰又亮的柏油路貫穿其中。
道路的森林邊,一部黑色敞篷車停在那裡,然而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他們,三人快速地間進了旁邊的另一個洞穴裡面。
一道厚牆出人意料地擋在他們的面前,中間有個木頭大門,輕輕一推,門應聲開了。羅賓用手電筒細心地觀察了半天,但是那兒並沒有德國哨兵或者守門人。
「這兒是地下室。儘管現在暫時沒有人,不過,你們還是謹慎一點好……」
羅賓放低聲音說。
他們三個在地下室呆了一會兒,又認真地搜查了一番。當他們仔細傾聽時,一陣隱隱約約的談話聲傳過來,談話的內容聽不真切,但可以從發音方法上得知,談話的人說的是德國語言。
羅賓低頭思索,而後又緩慢地向前走,保羅和伯納兩人也跟著他在黑暗裡摸索前進。不一會兒,他們又遇上了一扇木製的大門,從木門的縫隙和鑰匙孔中,可以看到微弱的光線射過來。
羅賓湊在孔探看著,保羅和伯納從木門的縫裡觀察著。
裡面是一間寬敞無比的地下室,天花板低低的。屋裡的裝飾擺設極為華麗高貴,地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四周牆壁上掛著風格各異的油畫。
白色的天花板上低低地垂掛著精緻華貴的美術燈。
在左右兩邊分列著皮製的沙發椅和長椅,高大的書架旁邊放著一架鋼琴。
屋子的中央擺著一張長方形的大桌子,上面排列著整整齊齊的各式酒瓶和杯子。一個在花籃擺在桌子正中間,裡面堆滿了五顏六色的美麗花朵,一股濃郁清新的花香在整間屋子裡盪漾著。
剛才還沒見一個人影,但就在羅賓他們窺探的當兒,門突然被推開了,十二三個男女輕輕悄悄地走了進來,依次坐在了長方形桌子的四周。
男子們都是身穿軍裝的德國軍官,大概有六個人,另外六位則都是年輕貌美、風姿綽約的女子。
最後走進屋子裡的是一個白皮膚、矮胖的年輕軍官。
「啊?昆拉特王子……」
羅賓低聲叫道。高傲的王子胳膊挽著一位美麗動人的夫人走了進來。保羅一看那女子,險些驚叫失聲……
「伊利莎!」
保羅心中叫道。
頓時,全身的鮮血湧上了保羅的頭部,太陽穴的血管「撲通撲通」地跳動著,驚詫與憤憤不平讓他險些暈倒在地,但他咬緊了牙關,極力剋制著自己。他渾身顫抖著,目不斜視地從門板的縫兒裡繼續探看著。
然而,令人驚詫不已的還不只這些,緊跟著王子和伊利莎進來的人更讓保羅大吃一驚,她正是那個黑衣女人!
「啊?是她……」
保羅忍不住在心中驚呼,臉龐馬上轉為蒼白,伯納也是如此。他們將鼻子緊貼在木板上看,因為時間太久而感到了疼痛。這時,昆拉特王子和伊利莎已經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黑衣女人挨著伊利莎坐下了。她胸前依舊佩戴著黃金制的蛇形卡媚飾品,時不時地閃耀著奪目的光彩。
伊利莎的臉色異常蒼白、憔悴,她的雙眼凹陷下去,周圍一圈黑眼圈,神情十分寂寞失落。她好像在極力壓抑心中的恐懼和憂傷,還有強烈的悲憤,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不知什麼地方。
昆拉特王子環視了周圍一圈後,對在座的德國軍官講了一番話。因為中間的門和距離太遠,羅賓、保羅和伯納三個人都沒有聽清楚他說過的話。
所有年輕的德國軍官立即熱烈地鼓掌叫好,彷彿在慶賀成功似的,只有伊利莎和其他六個美人低垂下頭來,沉默了。
「那幾個夫人都是地地道道的法國女人,可惜不幸成了昆拉特王子的玩物……」
羅賓搖搖頭,無限嘆息著說。
德國軍官們開始舉杯慶祝勝利,他們喝的是由葡萄酒、白蘭地等各種酒混合在一起的雞尾酒,每個德國軍官都喝得醉醺醺的。
他們手舞足蹈,異常興奮,反覆地高唱著德國國歌中的一段:
「德國是世界之冠……」
慷慨激昂的情緒使他們滿面通紅,連聲音都嘶啞了。
昆拉特王子得意洋洋地看著軍官們縱酒高歌的神態,傲慢地將掌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伊利莎和六位法國美人全身僵直地坐在椅子上,眼皮低斂,面貌悲傷。
此時,黑衣女人突然將身子轉過來,對伊利莎低語著什麼,神情悲傷的伊利莎卻一直不開口答話。
王子貪婪卑鄙的目光凝視著伊利莎美妙的側影,而後大獻殷勤地為她倒滿美酒,將美酒遞給冷若冰霜的伊利莎,並用淫蕩的笑臉對她低聲耳語。
保羅和伯納都聽不到王子所說話的內容,但羅賓仍然在專注地盯著王子的唇形。不一會兒,他對保羅二人說:
「王子這樣對伊利莎說:
「‘這是我們德國最高階的萊茵葡萄美酒,為了你的美麗和我們即將來臨的婚禮,讓我們乾杯吧!’」
「婚禮?什麼?昆拉特王子想要和伊利莎結婚……」
保羅嘴唇顫抖著說不下去了。這個驚人的訊息使他驚駭得面無人色,他的心突然地沉了下去……
「可是羅賓,你怎麼能聽見王子說的話?請你不要胡言亂語,我姐夫大傷心了……」
伯納怒氣衝衝。
「不,我絕對不是亂說一氣。我學過讀唇術,只要看看對方說話時的口型,我就能知道他正在說什麼。」
羅賓一面為自己申辯,一面繼續盯著王子的嘴唇。王子將一杯美酒放在伊利莎的面前,可伊利莎卻鄙夷地將臉扭開了。
王子再一次把酒杯貼進了伊利莎的唇邊,並用命令的語氣說:
「好,你喝吧!」
但伊利莎毅然決然地用右手推開了唇邊的酒杯,芬芳的美酒頃刻灑了一地,連伊利莎的衣裙也沾溼了。
昆拉特王子馬上沉下臉來,他瘋狂地吼叫著。因為他的臉對著伊利莎,所以羅賓看不到他的唇形,當然,也聽不出來他究竟說了些什麼。
接著,昆拉特王子又大聲吼叫著,一直沉默不語的伊利莎突然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王子直愣愣地用手捂著通紅的面龐,又惱又羞。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身後的椅子砰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幾位德國軍官都急切地站起身來,醉意頓時清醒了不少。王子粗魯地抓著伊利莎的肩膀,他白皙的面孔上湧上了一片血紅,繼爾又把坐著的伊利莎從椅子上拉起來。
此時,黑衣女人也站起來,抓住王子的手臂,不知對他說了些什麼,似乎她在勸解憤怒的王子平息怒火。可是,王子一把推開了黑衣女人,又把伊利莎拉近了自己。
黑衣女人仍不甘心地走到王子跟前,兩人爭吵不休。
一邊的德國軍官個個瞠目結舌,不知所措。黑衣女人和昆拉特王子爭論了片刻之後,王子終於妥協,放下了伊利莎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緊握成拳頭,狠狠地捶打著面前的桌面。
黑衣女人彎下腰去對著王子低聲耳語著,她的表情似乎是在力求和解。王子終於冷靜下來了,用下巴示意木門,意思是伊利莎可以走了。
於是黑衣女人向一位德國軍官點頭示意,而後兩人一起架起伊利莎的手臂,不由分說地走向門外。
「糟糕!那女人想暗殺伊利莎。保羅,伯納,你們兩個快去追他們……」
羅賓壓低聲音叫道。
保羅和伯納立即從地下隧道跑到了地面上,眼前一片寬廣的草原。遠遠地,在道路前方,三個人影在疾步前行。那個黑衣女人抓住了伊利莎的手臂,另一位德國軍官尾隨著她。
原來地下室還有一個出入口,從那裡可以直接到達地面。
三個人坐上停在森林旁的一部敞篷車,旋即離去了。車子如風般地飛駛遠了,只剩下了一片空茫的灰色塵土。
周圍沒有一件交通工具可以搭乘,保羅和伯納無法追趕,只能焦慮而已。二人舉足無措,只好失魂落魄地目送車子遠去了。
「啊?伊利莎……她讓人帶到哪裡去了呢?她會被黑衣女人殺害嗎?」
保羅緊咬牙切齒地猜疑著,他用迷惘的眼神盯著森林的方向,可是,對方的車子已經從視野裡消失了,飄揚的塵土在他的眼前盪漾,連寬闊的樹林在他眼裡也變得空-了。
保羅和伯納從地下隧道里走出來之後,羅賓便開啟了木門,走進屋裡來了。
所有的德國軍官都應聲回過頭來,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羅賓仍然邁著沉穩矯健的腳步走上前來。他肩上佩戴的金星(中將軍階),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之下閃著金閃閃的光芒。
所有的德國軍官們見到喬裝改扮成老將軍的羅賓,不約而同地並直兩腿,用直立不動的姿勢行禮致敬。
羅賓十分自然老到地一一回禮,而後徑直走到昆拉特王子的身旁,彬彬有禮地向王子致敬。
「你是誰?有什麼事情嗎?」
王子好像不願讓人看到腫脹的臉龐,因而故意把臉扭向一邊。
「我來這裡是為了向王子報告一個重要的訊息……我是奧圖-馬克狄保中將。」
「奧圖-馬克狄保……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王子自言自語。
「雖然你不認識我,可是,你大概應該知道這個吧?」
羅賓說完,立即掏出一支手槍,把它抵著王子的胸膛。
王子被羅賓出奇不意的舉動嚇得面如死灰,渾身顫抖,一時說不出話來。而那六位法國美女個個嚇得面無人色,驚聲尖叫。軍官們也是手足無措,有人想拔手槍,有人則去抽出長劍。
「你們最好乖乖地別動,千萬不要亂動,否則的話12顆子彈會全部射進王子的胸膛,你們懂嗎?」
聽到羅賓的提醒,所有的德國軍官只能舉起雙手。
「昆拉特王子,你現在已經被我俘虜了。你乖乖地聽我的吩咐,我會保證你的安全,……你願意聽我的話嗎?」
羅賓恐嚇他說。
「當然願意……」
王子聲音沙啞、低沉。
「請你大聲說,讓你的下屬都聽到……」
羅賓把槍狠狠地抵在了王子的心口上。
「願意!」
王子顫抖著,仍然把羅賓的吩咐清晰準確地說了出來。
「好,昆拉特王子,現在你下令釋放這六位夫人,並且你要發誓保證伊利莎平安無事。還有那個黑衣女人,她究竟帶伊利莎去了什麼地方?」
「西…林頓城堡……」
王子用顫抖的嗓音回答。
「你有沒有說謊?如果我被騙了,那麼你的命就沒了。現在,你馬上給那個黑衣女人打電話,告訴她絕對不要傷害伊利莎……電話呢?」
羅賓警覺地環顧周圍。
「在隔壁。」
於是,羅賓挾持著王子走了進去。那裡也許是昆拉特王子的臥室,屋裡擺設著華貴的傢俱和床,另一邊有一排明亮潔淨的窗子和一扇窄小的木門。
「哦,原來這兒還有個出入口……」
羅賓頓時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黑衣女人就是從這兒把伊利莎帶走的。
「王子,現在請你叫一部巴士到這裡……可是,我說的巴士不是軍用的,你要從附近市鎮叫一輛民用巴士,你懂嗎?現在,請你快打電話吧!」
羅賓催他道。
昆拉特王子並不知道巴士公司的電話號碼,所以便指派一位軍官打電話。
羅賓對那位軍官說:
「等一會兒,巴士一來,就讓那六位女子坐上去……王子也必須和她們一塊走。」
「王子也要走?」
年輕的德國軍官一臉惶惑,連嗓子都沙啞了。
「那是自然,王子現在是我的人質了。在伊利莎平安歸來之前,我要將他暫時監禁起來。如果你們開槍射擊的話,我就立刻擊斃他。從另一方面來說,伊利莎如若有性命之虞……我也會立即殺死王子……」
「因此你們一定要不斷地與西林頓城堡的人電話聯絡,叮囑他們不要傷害伊利莎……」
羅賓回到剛才的會議廳之後,便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六位法國女性。她們為自己獲得了自由而歡呼雀躍,有幾個人甚至忍不住淚如雨下,向神感謝,而別的德國軍官和王子都低垂著腦袋。
這時,保羅和伯納恰好返回了地下室,氣喘不迭地說:
「車子已經走了,我們倆沒有辦法追上他們……」
「沒關係,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他們去了哪裡……那兒叫西林頓城堡。」
羅賓不急不徐地說。
「可是,他們到達之後,一定會殺害伊利莎的……」
每想到妻子的危險境地,保羅的心裡就感到沉重無比。
「不會,你放心吧。我已經抓了人質。」
羅賓得意洋洋地下巴指了指王子,然後繼續說下去:
「我打算用昆拉特王子來交換伊利莎。」
「可是,怎樣來做到呢?」
雖然羅賓提出的計劃相當巧妙,但是保羅還是將信將疑。
「不必擔心!我已經完全安排好了……看我的,一準沒錯!」
羅賓信心百倍地拍拍胸脯,又狡黠地擠擠眼睛。這時,隔壁的屋裡突然傳來了一陣門鈴,巴士已經到了。
羅安安排六位夫人和保羅、伯納坐上了巴士之後,才挾持著昆拉特王子上車去,告訴司機即將前往的目的地,巴士便向著森林的方向飛駛而去。
德國軍官個個咬緊牙關,面帶憂愁,有的甚至涕淚滂淪。
六位重獲自由的夫人在巴士裡歡呼雀躍,被俘虜的昆拉特王子一直低垂著腦袋,像一尊雕像一樣紋絲不動。
憂心如焚的保羅一直在向羅賓詢問交換人質的具體方法,可是,羅賓給他的答案卻總是一句話。
「不必擔心,看我的!」
保羅知道即使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明確的答覆,因此他雙手抱頭,兩肘撐在膝蓋上,閉著眼睛想心事。
道路坎坷崎嶇,因而車子劇烈地搖晃著,彷彿在跳躍著前進。
巴士在遼闊的草原上疾駛著,乾燥的路上捲起了一陣陣灰色的浮塵。
這天黃昏時分,巴土到達了沃爾康城堡。
好幾個男士開啟了正面玄關的大門,身著農夫或樵夫的服裝,他們都是羅賓的下屬,其中有衣衫襤褸的老人和身材瘦削的村夫。
羅賓一行人進入了城堡。一位身材健壯,像摔跤運動員一樣的男子來到羅賓的面前對他說:
「老大,昨天你叮囑我們在這裡集合後,我們在這裡一直等著,有什麼事吧?」
「啊,很不錯,現在有一件十分要緊的事。你們先帶這些人帶到餐廳裡,交代廚師為他們準備晚餐……另外,這些女士們都已經精疲力盡了,別忘了替她們每人準備一杯酒。」
羅賓有條不紊地將事情交代清楚。
六位女士都只喝了一杯酒,並沒有吃什麼東西。因為重獲自由之後,她們的心情異常興奮,有人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所以根本沒有食慾,而神情惆悵的昆拉特王子連酒也沒有喝一口。
隨後羅賓便讓保羅和伯納搭乘巴士返回卜洛尼村落去。
「你們先回去向連隊長報告,順便等我的訊息。我敢發誓,那一定會令你們高興、心滿意足的……還有,請你們順便送這幾位女士回到家中,她們都是被昆拉特王子誘騙來的,這是昆拉特王子指使那些游擊隊員們乾的,……那六位年輕女士的父母弟兄很可能以為她們都已不在人世了。如果她們重返家園之後,她們的家人一定會喜極而泣……好了,你們趕快出發吧!」
「伊利莎……該怎麼辦呢?」
「你別再擔心了,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不久以後,你們一定會得到一個興奮不已、心滿意足的訊息,放心好了!一切看我的吧!」
羅賓胸有成竹地說道。
保羅默默無語地上車去了。不一會兒,巴士便離開了沃爾康城堡。緊接著,羅賓將那位體格強健,像一個摔跤手一般的手下介紹給昆拉特王子:
「這位是德國皇帝的公子——昆拉特王子,他是一個身份高貴的人。你們一定要細心地服侍他,千萬不要怠慢月他又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質,絕對不要讓他跑掉。
「另一方面,你要小心一些,極力保護他的安全,免得他暗中被人謀殺。
「不過,據我所知,這個人絕對不會自殺,這點我可以保證。但他也許會企圖逃跑,而那些德國軍官說不定趁夜深人靜把他救走,所以你們千萬不能鬆懈半分。」
羅賓反覆地吩咐下屬。
當他把昆拉特王子囚禁在原來伊利莎的房間裡,並且叮嚀下屬嚴加管制之後,那天晚上他就離開了沃爾康城堡。走時,他已經喬裝打扮成德國軍官,肩上的軍階也換成了中校。
三天以後,一位戴著夾鼻式眼鏡、面貌英俊、身材瘦削的德國軍官,開著一部新式的敞篷汽車到達了色登市(位於法國北部與比利時的交界處)的德國西部軍團總司令部的正門口,他就是俠盜亞森-羅賓。
「我要拜見皇帝陛下!」
羅賓一面整理衣裝,一面淡淡地說。
站在門口值班的衛兵聽他這麼說,吃驚地大睜著雙眼。這麼一個不明身份的人居然要拜謁皇帝,真是荒唐至極。
一位值勤的軍官走過來對羅賓說:
「是你嗎?是你要拜見陛下,是不是?」
「是的,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報告。」
「嗯……(對方觀察著羅賓的眼神和表情,微微思索一下),那麼,你的大名是……」
「我是……」
羅賓恭恭敬敬地將名片遞上去。
看到名片,值勤官頓時啞口無言,因為名片上赫然印著亞森-羅賓四個大字,其他什麼也沒有。
「亞森-羅賓,啊?怪盜?」
值勤官支支吾吾地說。
「是的,我是羅賓。我並不是以怪盜的身份來拜見陛下的,而是以老朋友的身份來訪問他的。」
「什麼?陛下的老朋友……」
值勤官用驚詫的眼神盯著羅賓的臉。
羅賓用腳不斷地踢著地面上的石子,臉上焦躁不安,他嚴肅地說:
「快點進去通報吧!事情十分嚴重,不能再耽擱了,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了,如若再拖延,昆拉特王子就有性命之憂了。」
「什麼?昆拉特王子……」
軍官臉色突變,不禁暗自想道:
「這件事太重要啦!可是,這個人的神情、目光和一般人一般無二,不像是精神失常,那麼,他的話應該沒有錯吧?……而且他自稱亞森-羅賓,像他那麼恐怖的人,不知會有什麼要事,也許陛下認識他。」
軍官想了一番以後,便疾步走了進去,然後將名片遞交到司令官室裡。
這個值勤軍官看到名片也吃了一驚,立即敲敲司令官室的大門。
「進來!」
一聲深沉的德語傳了過來。
門被輕輕地開啟了,大廳中間的大型會議桌前,德國皇帝神情威嚴地坐在那裡,兩旁坐著總司令官卡魯特和皇太子,三個人看情形正在商討作戰計劃。
德國皇帝一看到名片上的名字時,忽然高興地說:
「哦,亞森-羅賓,真是稀客,快點把他請進來!」
值勤官看到德國皇帝如此激動,十分震驚,於是他便帶著羅賓走進司令官室。
「陛下,好久不見了!真高興您的身體健康,精力充沛,見到您,我高興極了。」
羅賓一口通暢流利的德語,十分容易讓人把他當作德國人,而不是法國人。
「哦,羅賓,我們又見面了。」
德國皇帝就坐在椅子上,緩慢地伸出右手,羅賓立刻走上前,畢恭畢敬地和他握手。
「你們退下去吧!」
德國皇帝淡淡地說。
於是,卡魯特將軍和皇太子捲起攤開在桌子上的大地圖,而後向德國皇帝舉手行禮,轉身離去了。
「羅賓,坐在這裡!」
德國皇帝又用下巴指指身邊的椅子,羅賓向德國皇帝點頭致意,而後慢慢地坐了下去。
(各位讀者如若對德國皇帝和羅賓之間如此親密的關係感到吃驚的話,請參閱《8-1.3之謎》即可知道)
「羅賓,好久沒見面了,你最近還好嗎?」
德國皇帝的話聲突然充滿了柔情、親善,而那個特殊的八字鬍和冷峻的倒三角形眼睛,此刻也散發出微微的慈祥的光。
「託皇帝陛下的福,我很不錯。今天可以再度拜見您,實在是一件無限榮光的事。」
羅賓奉承他說。
兩人談著話,周圍的氛圍異常溫馨安靜。
「羅賓,你裝扮成德國的陸軍中校,是不是有什麼意圖啊?」
德國皇帝開著玩笑說。
「我有一個重要問題想請教陛下您,可是德國和法國正戰事不斷,也沒有機會拜見陛下,所以我才裝扮成德國軍官。」
「你這身行頭實在太妙了,如果我沒見到你的名片,也可能認不出你來,也更難怪門口的衛兵認不清了。」
說著,德國皇帝爽朗地大笑。接下來他問道:
「你那所謂的重要問題是什麼呢?」
「是關於一位法國年輕夫人的事。」
「她是被德國俘虜的女間諜嗎?」
德國皇帝撫摸唇邊的鬍鬚。
「不,她不是間諜,而是一位無辜的、年輕美麗的夫人。」
「那麼,我們的軍隊為什麼要逮捕她呢?」
德國皇帝疑惑地說。
「那位夫人並不是被陛下的軍隊逮捕的,而是被王子俘虜的……」
羅賓盯著皇帝的面孔說。
「被王子俘虜……他為什麼要逮捕年輕無辜的年輕夫人呢?是哪個王子?」
「昆拉特王子……」
羅賓微微猶豫了一下。
「什麼?昆拉特……」
德國皇帝皺起眉頭,他的鬍子微微地抖動著。
「陛下,其實我不好說這件事……實際上,王子這麼做是有自己的根據的。不過,我還是坦白地告訴你吧!王子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蒐羅了好多美女,並把她們囚禁起來。」
「真是太放肆了!」
德國皇帝滿面通紅地吼叫著,心裡又愧又憤,他那倒三角形的銳利眼睛閃耀著奪人魂魄的光芒。
「德國的皇親貴族裡,怎麼會出現一個這麼一個薄廉寡恥的子孫!他把德國皇家的榮譽都丟盡了,真像在我的臉上甩了一把泥巴似的,讓我沒臉見人……
「羅賓,你知道嗎?昆拉特是我的兒子中最沒有出息的一個。從小時候開始,他一直不太聽話、惹是生非,而且經常讓我痛心不已。」
一想到昆拉特王子的種種惡行,德國皇帝不禁熱淚盈眶、痛苦萬分。
「即使法國是我的敵國,他絕對不能將無辜的法國女性囚禁起來……我絕對不允許他這麼胡鬧,我馬上把他叫來,狠狠教訓他一頓。」
德國皇帝用力敲擊著桌面。
「陛下,您不能這樣做……因為昆拉特王子現在已經成為敵軍的俘虜了。」
「什麼?成了俘虜了……
德國皇帝臉色霎時一片蒼白,連他的嘴唇也顫抖著了。
「堂堂的一國王子竟然做了俘虜,真是太沒有面子了,而且他竟敢把無辜的女子幽禁起來。如若這件事傳揚出去,不僅昆拉特王子將身受懲罰,連皇族的名譽也……不,所有德國國民都將受此奇恥大辱……」
想到這兒,德國皇帝坐立不安起來,他焦慮不安地站了起來。
可是,羅賓卻用大手按住德國皇帝的肩膀,暗示他坐下去,冷靜下來。
「陛下,不必擔心!昆拉特王子被我俘虜了……」
「什麼?是你……」
德國皇帝忍不住長長出了一口氣。
接著,羅賓從衣袋裡取出昆拉特王子手上戴的戒指和軍用手冊,將它們統統放在了桌子上。
「您看,這是王子隨身攜帶的東西,我的目的是用王子作人質去交換他手上囚禁的那個女人。」
「不過,其他六位女子都已經擺脫了王子的掌心,並且被送回了自己的家中。現在,只有一個被囚禁在西林頓城堡中。我想救出她來,可我一個人的力量做不到,所以就想到了陛下您……
「這樣一來,王子的所作所為也不會敗露,我們可以私下裡解決協商這個問題。」
羅賓的一句話讓德國皇帝的心中的疑慮蕩然無存。
「好吧!羅賓,從前在卡普里島(在義大利的那不勒斯海灣內),你救過我的性命,現在你又替我維護德國皇族的聲譽,你真是太好了……」
德國皇帝慢慢地站了起來,緊緊地握住了羅賓的雙手,他的眼睛溼潤了……
羅賓聚精會神地盯著德國皇帝的臉,他心裡想著:
「唉,慈父之心可憐可嘆啊!像他這樣一位冷酷的人,竟然也像天下父母一樣,有著一顆愛子之心。雖然他深知昆拉特王子是個無惡不作的不肖子孫,但在心裡卻也無時無刻不在盼望他平安歸來。」
「羅賓,你要搭救的那位法國女子叫什麼名字?」
德國皇帝平靜了下來。
「她的名字叫伊利莎,她是沃爾康城堡的主人丹朵比伯爵的大女兒。自從她與弟羅茲男爵的公子保羅喜結連理之後,她一直在城堡裡深居簡出,想不到……」
「她是在我國軍隊佔領了沃爾康城堡之後,才被昆拉特抓住的嗎?」
「是的,不過,她現在被囚禁在西林頓城堡裡,被一位黑衣女間諜監管著。」
「什麼?黑衣女間諜……你說的人是何米尼公主吧?」
德國皇帝雙眸一亮。
「是的,也是20年前,跟隨陛下您到沃爾康城堡旁邊的老教堂去的那個黑衣女子。
「陛下,您是否還記得那天,有一對法國父子站在教堂門口躲雨,和陛下您邂逅的往事呢?」
「哦,是的,對!那天我還想真不應該被他們見到才是。」
德國皇帝邊回憶邊說。
「那個黑衣女人正是陛下說的何米尼公主,她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對弟羅茲男爵下毒手的。而那個小男孩當時也被您的隨從軍官打昏了過去,後來才被村民們救走了。
「被殺的那個中年男子叫弟羅茲男爵,而那個小男孩則是男爵的獨子保羅,他現在是伊利莎的丈夫。」
「哦,原來如此。那麼,保羅的父親是被何米尼公主所刺殺的嘍?而她現在又囚禁了保羅的愛妻伊利莎,……對保羅而言,何米尼公主真是心黑手狠哪!」
德國皇帝若有所思地說。
「是這樣的……陛下,那何米尼公主到底是何許人也?既然貴為公主,那她一定是德國某位皇親貴族的千金嘍?」
羅賓窮追不捨。
「羅賓,你我兩國雙方正在用兵,所以關於何米尼公主的真正身份,我是無法告知你的,我只能讓你知道她為某位公爵的大女兒,她父親在普法戰爭當中壯烈殉國,次年,母親又飲恨辭世。從此以後,她和弟弟相依為命,成了孤兒。
「現在,她的弟弟是一位戰績輝煌的陸軍軍官,而她自己則在為我擔當護衛的工作,因為她性格堅毅果敢,反應靈敏、身手不凡,所以她也就成了我的貼身間諜。
「我想我的推斷沒有錯,雖然她現在年逾皿歲,但辦起事來依然手腳麻利,指揮著好幾個女間諜出色地完成了許多工,現在她領導的間諜組織仍十分活躍。」
「何米尼公主確實是一位不平凡的女士,陛下,我希望您下一道御書信給西林頓城堡的何米尼公主。」
「什麼御書?」
「當然是命令她馬上放走伊利莎。您把御書寫好後交給我,由我直接送到西林頓城堡,然後帶伊利莎回到沃爾康城堡,再把昆拉特王子帶到這裡。換言之,就是交換人質。」
在愛子之心的驅使下,德國皇帝沉默著拿起鋼筆,寫完了命令,並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謝謝您……親愛的陛下,我還想麻煩您一件事,請您給何米尼公主打個電話,告知她務必保證伊利莎的安全,然後讓她把伊利莎交還手持御書的人。」
羅賓邊說邊將德國皇帝剛剛寫好的御書收了起來。
「羅賓,你真是精明強幹,你真不愧是一位聞名遐邇的怪盜!」
德國皇帝由衷地讚歎道,他面帶微笑地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與西林頓城堡的間諜聯絡。緊接著,他叫來了總司令官卡魯特將軍和皇太子,吩咐了他們一番。
15分鐘以後,一部小型飛機從德國西部軍團本部的大門口起飛了,裡面坐著怪盜羅賓和德國的空軍軍官。
飛機向著東邊的西林頓城堡徑直飛去。
西林頓城堡是一座建築於封建時期的古老建築物,遼闊寬廣的護城河環繞在它的周圍,一架破破爛爛的吊橋搭在河面上,平時不用吊橋或者敵方軍隊來襲擊時,就可以將吊橋收起來。
飛機降落在一個小山丘上,從這兒可以俯瞰西林頓城堡。山丘上的草木已經枯黃了,破敗不堪。
羅賓從飛機上下來,向著西林頓城堡的方向走去。
到達城堡的大門之後,他向值勤官提出拜見何米尼公主的要求。
不一會兒,羅賓被人帶到寬廣、幽暗的客廳裡,他立即把德國皇帝的親筆書信遞給了何米尼公主。
何米尼公主一看到御書,臉上一陣蒼白,鮮紅的嘴唇緊緊抿著,雙眼圓睜,挑戰似的盯著羅賓的面孔。
「既是皇帝陛下的手諭,我也只有服從命令了。」
何米尼公主掩飾不住憤憤不平。
說完,她輕輕地按了按門鈴。不一會兒,一位值勤官把伊利莎帶到了客廳。
「那麼,我把她交給你了。」
何米尼公主冷冷地扔下這句話,徑直地離開了客廳,再也沒有出來。
羅賓和伊利莎一塊坐上飛機,片刻之後,飛機啟程了,向著法國的方向飛去。
大概一個小時以後,飛機降落在沃爾康城堡的寬敞的草坪上。
羅賓的下屬立即迎出大門外。羅賓把伊利莎帶到二樓的房間裡面,這兒本來就是伊利莎的臥室。羅賓還為伊利莎注射了一支安眠藥。
伊利莎沉入了夢鄉里,羅賓才輕輕地走下樓來,命令下屬將昆拉特王子帶到這個房間裡來。
昆拉特王子的臉上充滿不悅的表情,看到羅賓也不開口,十分驕傲,不屑一顧。
「伊利莎已經平安歸來了,現在你成了自由人啦。」
聽到羅賓的話,王子既不搭話,也不歡喜。
「王子,陛下正等著您回去呢,我們是來接您的,飛機就停在外面。」
和羅賓一塊來的德國空軍軍官畢恭畢敬地說。
昆拉特王子頓時臉上愁雲密佈,因為他知道一旦回去,必定要被德國皇帝嚴加責問。
「不,我不回去……我是這個地區德國司令部的最高指揮官,我不能隨便離開這兒……」
王子堅定不移地說。
「可是……王子,陛下已經特意派遣您到西部地區的卡魯特將軍的司令部,這裡有陛下的御書。」
說著,空軍軍官立即將命令書呈上。
昆拉特王子的臉上更陰鬱了,他濃黑的眉毛緊緊皺著。德國皇帝的命令,他不敢不服從,所以他不情願地被空軍軍官挽著,從沃爾康城堡離開了。
片刻之後,飛機起飛了,偌大的影子反射在草坪上。羅賓目送飛機從院子裡逐漸消失後,他立刻給卜洛尼市鎮的連隊本部打電話,請連隊長接聽。
「喂?是連隊長嗎?我是羅賓軍醫,請您批准保羅和伯納一個星期的假,讓他們立即回沃爾康城堡來……
「至於原因嘛以後我再向您解釋。好了,一至拜託您了!」
羅賓結束通話了電話,不禁會心一笑,他可以想出連隊長接到電話以後一定在皺著眉頭極不耐煩地說:
「羅賓這個傢伙不知道又在玩什麼鬼把戲呢?」
實際上,連隊長的心地善良慈祥,儘管羅賓時常向他提一些無理要求,但他總是無法拒絕羅賓。
「啊!終於告一段落了。」
羅賓躺在安樂椅上,雙手舉過頭,十分疲憊地打了個哈欠,慢慢悠悠地點了一支哈瓦那雪茄煙。
此時,桌上的電話鈴突然響了。羅賓如夢初醒似地拿起了電話,是德國皇帝打來的電話。
「羅賓,昆拉特王子,謝謝你啊……」
德國皇帝的話音堅定有力,突然,一個急轉彎,他的聲音嘶啞起來了。
「羅賓,何米尼公主……自殺了。」
「什麼?自殺了?為什麼?」
羅賓一激靈從安樂椅上跳起來,這個訊息真是出人意料!
「她把伊利莎交給你之後,就回到自己的起居室,服毒自盡了……」
德國皇帝的話語裡滿是憂傷。
「服毒?」
「是的……她喝了氰酸鉀……她的那個蛇形卡媚小型胸飾,而毒藥氨酸鉀就裝在胸飾下面的小盒子裡面。
「歸她指揮的女間諜們也戴著同樣的飾物,一旦做了敵人的俘虜,她們必定會飲下氰酸鉀,服毒自盡。
「她和她的下屬都發誓為國盡忠,奉獻生命,而現在她……」
接著什麼也聽不見了。羅賓把話筒貼在自己的耳朵旁邊。可是,等了好久,仍然聽不見德國皇帝的聲音,他只好輕輕地放下了電話聽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