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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沿著電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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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西門激動的不僅是事件的本身——它像悲劇裡的故事——而是少婦所表現出的特別的鎮靜。當她來解救他時,她的手冰涼,嘴唇發抖。

「他死了,」她低聲說,「那年輕的馬查尼死了……」

「您不得不自衛。」西門說。

「對……對……但殺人,多麼可怕!……我不由自主地扎向他……像在電影裡一樣。您看,這場面,我們四人,馬查爾兄弟、福爾賽達和我,曾重複過多少次……這場面以同樣的動作和詞句出現……甚至是刀刺!……是年輕的馬查尼教我用刀的,他經常對我說:‘好極啦,多洛雷,要是你在現實生活中被綁架,我可憐你的敵人。’」

「我們快走吧,」西門說,「馬查尼很可能要為他的弟弟報仇,而像福爾賽達那樣的人也是不會放手的……」

他們繼續前行,走到電纜所在的地方。西門和多洛雷並肩步行著。他稍側過頭就看見她那陰沉的臉上的一頭黑髮,她丟失了大氈帽,留在馬鞍上的開襟背心也被馬查尼偷去了。她的上身緊裹著一件絲襯衫,肩上橫扛著馬槍。

有條紋的石塊的區域又再次伸延到很遠,到處是同樣的殘骸和遊蕩的海盜的身影。天空飄浮著雲層,不時聽見一架飛機隆隆的響聲。

到了中午,西門估計他們還有五六古里路要走,那麼,在黑夜來臨前,他們可以抵達迪埃普。已下馬的多洛雷也和西門一樣步行。她說:

「對,我們會到達……馬呢,不行,它會在這之前摔倒。」

「這沒關係,」西門說,「要緊的是我們到達。」

現在地上的石塊和一部分沙土已摻雜起來,地上還有一些腳印和兩匹馬的痕跡,這些痕跡沿著電纜迎面而來。

「我們卻沒有遇到騎馬的人,」西門說,「您認為怎樣?」

多洛雷沒有回答。但不久當他們走到一個斜坡頂上時,她指給他看一條寬闊的河流,它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直流到天邊。走近一些,他們看到它從他們右邊流到他們左邊。再走近些,它使他們想起今早他們離開的那條河。同樣的顏色,同樣的海岸,同樣的彎曲度。困惑起來的西門細看四周,想發現不同的東西,但景物完全一樣,不論是整體或細節。

「這是什麼意思?」西門低聲說,「這是難以解釋的海市蜃樓……不能承認我們搞錯了……」

但是搞錯的證明卻在增加。兩匹馬留下的痕跡使他們遠離了電纜,他們下到河岸邊。在一個留有營地遺痕的空地上,他們認出了他們度過前一夜的地方。

在印地安人的襲擊和年輕的馬查尼死後,他們兩人在心情不安的情況下迷失了方向,心不在焉地信任了他們直到那時唯一依靠的標誌海底電纜。但他們重新上路時,由於沒有任何標誌向他們顯示他們是走反了方向,於是他們又重新走上已走過的路。在經過費力而無效的努力後,他們又回到了他們幾小時前離開的地方。

西門一時感到支援不住。在他眼裡,可怕的延誤具有一種無法挽救的重要性。六月四日的地震使這地域充滿野蠻現象,他們得和一些性質不同的阻礙作鬥爭。當那些遊蕩的人、不守規矩的人已能一下子適應這新情況時,他西門卻在徒然地尋找解決特別情況向他提出的問題的辦法。到哪兒去?怎麼辦?對誰自衛?怎樣營救伊莎伯勒?

正如他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一樣,他在新地上也找不到方向。他沿著河道向上走,心不在焉地跟著兩個痕跡走,它們印在某些地方潮溼的沙土上。他認出那是多洛雷的涼鞋留下的腳印。

「往這邊走沒有用,」她說,「今早我已探索過周圍的地方了。」

西門不理會少婦的話,繼續往前走,沒有其他目的,只是想行動和移動而已。一刻鐘後,他走到一個地方,那裡的岸邊像一個可以涉水而過的河流岸邊那樣被踏過而且到處是爛泥。

西門突然停下來。兩匹馬曾經走過這裡,它們的蹄印可以看見。

「啊!」他驚愕地說,「這是羅勒斯頓留下的痕跡!……這是他穿的膠底鞋的清晰印痕!這可能是……」

幾乎是立即,西門的推測明確起來。五十米遠的地方,有不久前紮營的痕跡。西門說:

「顯然……顯然……他們昨夜就是在這裡的。像我們一樣,他們得避開河水突然上漲,像我們一樣,他們在一個山岡的背面紮營。啊!」西門絕望地說,「我們當時離他們不過一千或一千二百米遠!我們本可以在他們睡著時突然襲擊他們。沒有什麼能通知我們,這真是可怕……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蹲下去俯身在地面上,仔細檢視了幾分鐘。接著他站起來,眼睛望著多洛雷的眼睛,低聲對她說:

「有一件奇怪的事……您怎樣解釋?……」

少婦棕色的臉變成紫紅色,西門看出她已猜到他要對她說的話:

「多洛雷,今早我睡著時您已到過這裡。您的腳印幾次蓋過您的敵人的腳印,這證明您在他們離開後到這裡來過。為什麼您不告訴我?」

她一聲不響,眼睛一直盯著西門,嚴肅的臉上帶著一種對抗和擔心的表情。西門突然抓住她的手說:

「可是……可是……您知道實情!從今早起,您已知道他們沿著河走遠了……瞧……從那邊走的……可以看到他們朝東走的痕跡……但您什麼也不對我說。還有……對……那電纜,是您指給我看的……是您使我朝南走……朝法國走去……正是由於您,我們浪費了幾乎一整天!」

西門靠近她,眼睛盯著她的眼睛,用手抓住少婦的手指說:

「為什麼您這樣幹?這是無可名狀的背叛……說呀,為什麼?您知道我愛巴克菲勒小姐,而她正遇到最可怕的危險,浪費了一天,她會受到羞辱,遭到死亡……為什麼您這樣幹?」

他沉默下來。他感到了她那與平時一樣的無動於衷的外表下的激動情緒。他以一個男人的力量控制住了她。多洛雷的膝頭無力地彎下了。她內心只有服從和柔情,在目前這種特殊的情況下,任何剋制都不能妨礙她的招供,攔阻她的衝動。她低聲說:

「請原諒……我沒有意識到,我只想到您……想到您和我……對,自從我們相遇的最初時刻起,我被一種比什麼都強烈的感情控制住……我不知為什麼……是您的行動的方式……您的文雅和體貼,當您把您的上衣披到我肩上……我不習慣於人們這樣對待我……您好像完全和別的人不同……在俱樂部的那天晚上,您的勝利使我心醉……從那時候起,我的整個生命朝著您走去……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男人們……男人們對我非常嚴峻……強暴……可怕……他們像粗魯的漢子一般追求我……我討厭他們……您……您……您不一樣……我在您身旁感到自己像一個女奴……我想討您歡心……您的每一個動作使我心醉……在您身旁,我感到了從來沒有感到過的幸福……」

她在他面前彎下身,垂下頭。西門面對這種自然流露愛情的表現感到困惑,他一點兒也沒預料到,這種表現既熱烈又謙遜。但此時他對伊莎伯勒懷著柔情,因此對這種表現感到不舒服,好像聆聽這少婦的講話是犯錯誤。但她對他說話時是如此溫柔,西門看到這美麗而自豪的女人尊敬地在他面前彎腰是如此奇特,他忍不住產生了一種感情。

「我愛著另一個女人,」西門重複說,為了在他們的愛戀之間豎起一個阻礙。「沒有任何力量能把她和我分開。」

「我知道,」她說,「但我仍然希望……我不知希望什麼……我沒有目的……我只願我們兩人儘量長時間單獨在一起。現在完結了。我向您發誓,我們將與巴克菲勒小姐匯合……讓我帶您去……找似乎比您更知道……」

她是真誠的麼?怎麼聯結這種忠誠的建議與她剛承認的感情?西門對她說:

「什麼能向我證明?」

「什麼能向您證明我的忠誠麼?」她說,「那就是完全承認我做的壞事和我要補救的心願。今早,當我單獨到這裡時,我在地上到處尋找有什麼可以為我們提供情況的東西。在這石頭的邊沿上,我找到了一張紙,上面寫著……」

「您找到了一張紙?」西門焦急地大聲說,「是巴克菲勒小姐寫的,對麼?」

「是的。」

「當然是寫給我的。」西門越來越激動地說。

「上面沒有地址。但這些內容的確是寫給您的,像昨天那幾行字一樣。您瞧……」

她拿出一張紙,它已有點潮溼和發皺,上面可以看到伊莎伯勒匆忙寫下的字跡:

「放棄去迪埃普的方向。聽說有一個黃金的資源……據說湧出的是黃金。我們將往那邊走。目前沒有可擔心之處。」

多洛雷補充說:

「他們在日出之前已沿著河的上流走了。如果這條河是索姆河,我們可以推測他們在某一地點渡河,這樣他們會放慢速度。因此,西門,我們會找到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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