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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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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當兒,覺得溫特沃思上校在瞅著她,為此她感到又惱又窘,後悔自己不該說那麼多,儘管話很簡單。

瑪麗最憤恨別人以為她不瞭解自己的堂兄,便十分激動地談起了本家的相貌特徵,越發一口咬定就是埃利奧特先生,還再次招呼安妮過去親自瞧瞧,不想安妮動也不動,極力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不她覺得出來,有兩三個女客相互笑了笑,會心地使著眼色,彷彿自以為深知其中的奧秘似的,害得安妮又忐忑不安起來。顯然,關於她的風言風語已經傳開了。接下來是一陣沉靜,似乎要確保這風言風語進一步擴散出去。

「快來呀,安妮,」瑪麗喊道,「你來親自看看。不快點來可就趕不上啦。他們要分別了,正在握手。他身了。我真不認得埃利奧特先生!你好像把萊姆的事情忘得精光。」

安妮為了讓瑪麗平息下來,或許也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便悄悄走到視窗。她來得真及時,恰好看清那人果然是埃利奧特先生,這在剛才她還一直不肯相信呢!只見埃利奧特先生朝一邊走不見了,克萊夫人朝另一邊急速走掉了。這兩個人有著截然不同的利害關係,居然擺出一副友好商談的樣子,安妮豈能不為之驚訝。不過,她抑制住自己的驚訝,坦然地說道:「是的,確實是埃利奧特先生。我想他改變了出發時間,如此而已。或者,也許是我搞錯了,我可能聽得不仔細。」說罷她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恢復了鎮定,心想自己表現得還不錯,不禁覺得有些欣慰。

客人們告辭了,查爾斯客客氣氣地把他們送走後,又朝他們做了個鬼臉,責怪他們不該來,然後說道:

「唔,媽媽,我給你做了件好事,你會喜歡的。我跑到戲院,為明天晚上訂了個包廂。我這個兒子不錯吧?我知道你愛看戲。我們大家都有位置。包廂裡能坐九個人。我已經約好了溫特沃思上校。我想安妮不會反對和我們一起去的。我們大家都喜歡看戲。我幹得不錯吧,媽媽?」

默斯格羅夫太太和顏悅色地剛表示說:假如亨麗埃塔和其他人都喜歡看戲的話,她也百分之百地喜歡,不想話頭被瑪麗急忙打斷了,只聽她大聲嚷道:

「天哪!查爾斯,你怎麼能想出這種事來?為明天晚上訂個包廂!難道你忘了我們約好明天晚上去卡姆登巷?伊麗莎白還特別要求我們見見達爾林普爾夫人和她女兒,以及埃利奧特先生?都是我們家的主要親戚,特意讓我們結識一下。你怎麼能這麼健忘?」

「得啦!得啦!」查爾斯回答說,「一個晚會算什麼?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我想,假使你父親真想見見我們的話,他也許該請我們吃頓飯。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反正我要去看戲。」

「哦!查爾斯,你已經答應去參加晚會了,要是再去看戲,我要說,那就太可惡了。」

「不,我沒有答應。我只是假意笑了笑,鞠了個躬,說了聲‘很高興’。我沒有答應。」

「可是你一定得去,查爾斯。你不去將是無法饒恕的。人家特意要為我們作介紹。達爾林普爾一家人和我們之間一向有著密切的聯絡。雙方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是馬上加以通報。你知道,我們是至親。還有埃利奧特先生,你應該特別同他結交!你應該十分關心埃利奧特先生。你想想看,他是我父親的繼承人,埃利奧特家族未來的代表。」

「不要跟我談論什麼繼承人、代表的,」查爾斯喊道。「我可不是那種人,放著當政的權貴不予理睬,卻去巴結那新興的權貴。我要是看在你父親的面上都不想去,卻又為了他的繼承人而去,那豈不是很荒唐。對我來說,埃利奧特先生算老幾?」

安妮一聽這冒失的話,覺得說得痛快,只見溫特沃思上校正在全神貫注地望著,聽著,聽到最後一句話,他不由得將好奇的目光從查爾斯身上移到安妮身上。

查爾斯和瑪麗仍然以這種方式繼續爭論著,一個半認真半開玩笑,堅持要去看戲,一個始終很認真,極力反對戲,並且沒有忘記說明:她自己儘管非去卡姆登巷不可,但是他們如果撇開她去看戲,那她就會感到自己受到了虧待。默斯格羅夫太太插嘴說:

「看戲還是往後推推吧。查爾斯,你最好回去把包廂換成星期二的。把大夥拆散可就糟糕啦。何況,安妮小姐看她父親那裡有晚會,也不會跟我們去的。我可以斷定,假使安妮小姐不和我們一起去,亨麗埃塔和我壓根兒就不想去看戲。」

安妮真誠感激她的這番好意。她還十分感激這給她提供了一個機會,可以明言直語地說道:

「太太,假如僅僅依著我的意願,那麼家裡的晚會若不是因為瑪麗的緣故,決不會成為一絲一毫的妨礙。我並不喜歡那類晚會,很願意改成去看戲,而且和你們一道去。不過,也許最好不要這麼幹。」

她把話說出去了,可她卻一邊說一邊在顫抖,因為她意識到有人在,她甚至不敢觀察她的話產生了什麼效果。

大家很快一致同意:星期二再去看戲。只是查爾斯仍然保持著繼續戲弄他妻子的權利,一味堅持說:明天就是別人不,他也要去看戲。

溫特沃思上校離開座位,朝壁爐跟前走去,很可能是想在那裡呆一下再走開,悄悄坐到安妮旁邊。

「你在巴思時間不長,」他說,「還不能欣賞這裡的晚會。」

「哦!不。從通常的特點來說,晚會並不適合我的胃口。我不打牌。」

「我知道你以前不打。那時候你不喜歡打牌。可是時間可以使人發生很多變化。」

「我可沒有變多少,」安妮嚷了一聲,又停住了,唯恐不知要造成什麼誤解。停了一會,溫特沃思上校像是發自肺腑地說道:「真是恍若隔世啊!八年半過去啦!」

他是否會進一步說下去,那只有讓安妮靜下來的時候再去思索了,因為就在她聽著他的話音的當兒,亨麗埃塔卻扯起了別的話題,使她吃了一驚。原來,亨麗埃塔一心想趁著眼下的空閒工夫趕緊溜出去,便招呼她的夥伴不要耽誤時間,免得有人再進來。

大家迫不得已,只能準備走。安妮說她很願意走;而且極力裝出願意走的樣子。不過她覺得,假若亨麗埃塔知道她在離開那張椅子、準備走出屋子的時候,心裡有多麼遺憾,多麼勉強,她就會憑著她對自己表兄的情感,憑著表兄對她自己牢靠的情意,而對她安妮加以同情。

大夥正準備著,猛地聽到一陣令人驚恐的聲音,一個個都連忙停了下來。又有客人來了,門一開啟,進來的是沃爾特爵士和埃利奧特小姐,眾人一,心裡不覺涼了半截。安妮當即產生了一種壓抑感,她的目光無論往哪裡看,都見到這種壓抑感的跡象。屋裡的那種舒適、自由、快樂的氣氛消失了,代之而來的是冷漠與鎮靜,面對著她那冷酷而高傲的父親和姐姐,一個個或者硬是閉口不語,或者趣味索然地敷衍幾句。出現這種情況,真叫人感到羞恥!

她那警覺的目光對有一個情況比較滿意。她的父親和姐姐又向溫特沃思上校打了個招呼,特別是伊麗莎白,表現得比以前更有禮貌。她甚至還同他說了一次話,不止一次地朝他望去。其實,伊麗莎白正在醞釀一項重大措施。這從結果可以看得出來。她先是恰如其分地寒暄了幾句,費了幾分鐘,接著便提出了邀請,要求默斯格羅夫府上所有在巴思的人全都光臨。「就在明天晚上,跟幾位朋友聚一聚,不是正式晚會。」伊麗莎白把這話說得十分得體,她還帶來了請帖,上面寫著「埃利奧特小姐恭請」,她恭恭敬敬、笑容可掬地把請帖放在桌子上,恭請諸位賞光。她還笑吟吟地特意送給溫特沃思上校一份請帖。老實說,伊麗莎白在巴思呆久了,像溫特沃思上校這種氣派、這種儀表的人,她很懂得他的重要性。過去算不了什麼。現在的問題是,溫特沃思上校可以體面地在她的客廳裡走來走去。請帖直接交給了他,然後沃爾特爵士和伊麗莎白便起身告辭了。

這段打擾雖說令人不快,但時間卻不長,他倆一走出門,屋裡的絕大多數人又變得輕鬆愉快起來,唯獨安妮例外。她一心想著剛才驚訝地目睹伊麗莎白下請帖的情景,想著溫特沃思上校接請帖的樣子,意思讓人捉摸不定,與其說是欣喜,不如是驚奇,與其說是接受邀請,不如說是客氣地表示收到請帖。安妮瞭解他,從他眼裡見到鄙夷不屑的神情,著實不敢相信他會決意接受這樣一項邀請,並把它看作是過去對他傲慢無禮的補償。安妮的情緒不覺低沉下來。等她父親和姐姐走後,溫特沃思上校把請帖捏在手裡,好像是在尋思什麼。

「請你只要想一想,伊麗莎白每個人都請到了!」瑪麗低聲說道,不大夥都聽得見,「我毫不懷疑溫特沃思上校感到很高興!你瞧,他拿著請帖都不肯撒手了。」

安妮溫特沃思上校正在注視自己,只見他滿臉通紅,嘴角浮現一絲輕蔑的表情,瞬息間便消逝了。安妮走開了,既不想多看,也不多聽,省得引起她的苦惱。

眾人分開了。男人們去玩自己的,太太小姐去忙自己的事情,安妮在場時,他們再合在一起。大家誠懇地要求安妮回頭來吃晚飯,今天就陪著眾人玩到底。可是安妮勞了這麼長時間的神,現在覺得有點精神不濟了,只有回家為妥,那樣她可以愛怎麼清靜就怎麼清靜。

她答應明天陪他們玩一個上午,然後便結束了目前的勞頓,吃力地朝卡姆登巷走去。晚上的時間主要聽聽伊麗莎白和克萊夫人講講她們如何為明日的晚會忙碌準備,聽聽她們一再列數邀請了哪些客人,一項項佈置越說越詳細,邊說邊改進,簡直要使這次晚會辦成巴思最最體面的一次。在這同時,安妮一直在暗暗詢問自己:溫特沃思上校會不會來?他們都認為他肯定會來,可是她卻感到焦慮不安,要想連續平靜五分鐘都做不到。她大體上認為他會來,因為她大體上認為他應當來,然而這件事又不能從義務和審慎的角度認為他一定能來,那樣勢必無視對立的感情因素。

安妮從這激動不安的沉思中醒悟過來,只對克萊夫人說:就在埃利奧特先生原定離開巴思三個鐘頭之後,有人看見克萊夫人和他茌一起。本來,安妮一直等著克萊夫人自己說出這件事,可是白搭,於是她就決定親自提出來。她似乎發現,克萊夫人聽了之後,臉上閃現愧疚的神色,瞬息間便消逝了。但是安妮心想,她從克萊夫人的神情裡可以看出,或是由於暗中共謀,或是懾於埃利奧特先生的專橫跋扈,她只得乖乖地聽他說教,不准她在沃爾特爵士身上打主意,而且也許一談就是半個小時。不過,克萊夫人用偽裝得十分自然的語氣大聲說道:

「哦,天哪!一點不錯。你只要想一想,埃利奧特小姐,完全乎我的意料,我在巴思街遇見了埃利奧特先生。我從來沒有這麼驚奇過。他掉過頭來,陪我走到礦泉廳。他遇到了什麼事情,沒有按時出發去桑貝里,可我確實忘了是什麼事情。我當時匆匆忙忙的,不可能很專心。我只能擔保他決不肯推遲迴來。他想知道,他明天最早什麼時候可以登門做客。他滿腦子的‘明天’。顯然,自從我進到屋裡,得知你們要多請些客人,得知有這樣那樣的情況,我也是滿腦子想著明天,要不然,我無論如何也忘不掉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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