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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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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

三谷也低聲模仿女人的聲音回答。

「約好的東西,沒忘記吧?」

「咽」

「那就拿來吧。」

「嗯。那是茂吧?茂,到這兒來。」

「慢著,那不行,要憑那個東西換。快,快拿來。」

漸漸地,隨著適應了黑暗,三谷隱約看清了對方。來人上著無翻領外套,下穿細筒褲,臉上裹著一塊黑布,那孩子可愛的西裝身影正是茂。

孩子好像是受到了毒打,看到媽媽也不出聲,揪著男人的肩頭,縮成一團。

「暗,確實是十萬塊,一萬塊一捆,共十捆。」

三谷拿出了鼓鼓囊囊的報紙包。

十萬塊,偌大的一筆錢。即使是為了心愛的孩子,那樣輕易地交出那麼多的錢總是有點不尋常。對方果真會相信而接受嗎?

可是那個賊好像是有點瘋了,接了包裹,沒怎麼檢視就撒開小孩,修地往黑暗中竄去。

「茂,我是叔叔啊。是替媽媽來接你的叔叔啊。」

三谷把孩子拉過來輕聲對他嚼咕。這當地,從盜賊逃路的方向,隨著異樣的叫聲,傳來了什麼東西步地撞在樹幹上的聲音。

「抓住了,賊抓住了。」

一個隱蔽在樹下的便衣警察輕而易舉地抓住了盜賊。

四周響起了「呀」的叫聲和人們跑動的腳步聲。

埋伏的便衣警察齊向那裡湧去。

一次乾脆利落的拘捕。

便衣警察們把賊綁起來,牽著繩子,把他帶往稍遠處的常夜燈下,以便看看他的臉。三谷也拉著孩子的手,跟隨在後面。在明亮的燈光下,往孩子臉上一看,他忽然「啊」地驚叫起來。

正如讀者諸君所料,三谷接回來的少年與茂毫不相像,是個穿著茂的西裝、從未見過的孩子。

不過,雖然茂是假的,賊本人卻被抓住了,孩子總會弄回來的。

三谷領著不認識的孩子,走到那夥圍著賊的警察面前。

可是,這是怎麼回事?那裡也出了怪事。

「晤,我不知道那樣卑鄙的事,我錢迷心房就照他說的幹了。我可是什麼也不知道哇。」

那人摘下覆面的黑布,連連求饒。

「我認識這傢伙,他是新近出現的乞丐,他有孩子,在山裡露宿,那個穿西服的孩子就是這傢伙的。」

一位便衣警察證實了那人的話。

「那麼,你們是約好用假孩子換了錢後,就拿到那個要你幹這種事的人那裡,他在一個地方等著你,是嗎?」

另一個警察瞪著乞丐,問道。

「不,沒說換錢。只是說,有個女人要拿來一個方包裹,把那個包裹拿來後,隨便扔到什麼地方就行了。」

「哦,那傢伙真古怪啊!這麼說,這賊對錢包裹是報紙這一點是早有所知的咯。」

案情一波三折,詭派離奇,使人迷離恍惚,如墜五里霧中。

「還記得他的臉嗎?是什麼模樣?」一位便衣警察又問。

「那就不知道了。他架著一副大墨鏡,戴著大口罩,而且,對我說話時,還用外套的袖子擋著臉……」

啊,這等模樣,讀者或許已經想起了某個人物。

「噢,穿和式外套嗎?」

「是的,是上等的新衣。」

「多大歲數?」

「不太清楚。好像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兒。」

便衣警察們與這個有孩子的乞丐一同到警察署,又進行了一番嚴厲的審問,結果,除了在上野公園聽到的以外,別的一無所得。

特意扮成女裝,毫無畏懼地前去趕約的三谷感到實在不走運,他匆匆辭別了便衣警察,鑽進路過的出租小汽車,返回了煙柳家。

回來一看,一被更加出人意料的事件在等待著他。

「太太剛才收到您的信就出去了。」學僕說。

「信?我沒寫過什麼信。那信要是還在,拿來給我看看。」五穀異常不安,激動地叫道。

學僕找來的那封信,用的是沒有任何標記的常見的信封和普通的信箋,信上惟妙惟肖地模仿三谷的筆跡,寫道:

「柳倭文子:

立刻來這輛車來。茂受傷了,剛送到醫院。速來。

三穀子上野、北川醫院」

看罷信,三谷面如死灰,修地闖進門邊的電話間,慌忙要警察署。

信中的北川,是一所確實存在的醫院,可是柳倭文子並沒有到那裡去是顯而易見的。

那麼,可憐的她,如今在什麼地方,遭到了什麼樣的不幸呢?

柳倭文子被那封假傳嚇得暈頭轉向,絲毫沒注意到她乘的汽車往哪兒行駛。汽車嘎然而止。她下車一看,那是一條從未去過的幽靜的街道,四下都看不到醫院之類的建築物。

「司機,這裡不對呀。哪兒是醫院?」

在柳倭文子驚疑地詢問時,司機和助手已經下車立在兩旁,揪住了她的胳膊。

「什麼醫院?可能是搞錯了吧。你的孩子就在這座房子裡。」

司機滿不在乎地說著連小孩子也騙不過的謊話,用力把柳倭文子換走了。

走進又窄又小的門,開啟黑漆漆的格子門,登上了像門口臺階的地方,穿過二三個沒燈的房間,下了古怪的階梯,有一間陰溼的小屋子。

屋裡只點著一盞小油燈,什麼也看不清,四周是什麼都沒有的水泥牆壁,地上鋪的是變了色的發紅的墊席。好像是一座地牢。

一樁迅雷不及掩耳的突發事件。

「茂呢?我的孩子在哪兒丁’

柳倭文子雖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仍不死心,沒有用的話脫口而出。

「孩子馬上就要讓你見到了,靜靜地等一會兒吧。」

司機仍操著傲慢的腔調,應了一聲就走出了屋子。堅固的門嘩地一下緊緊地關上了,喀哈一聲落了鎖。

「「喂,你們要把我怎麼樣?」

柳倭文子叫嚷著往門邊跑去。可是,已經晚了,誰也好,砸也好,厚厚的門板紋絲不動。

柳倭文子一動不動地倒在硬梆梆、涼冰冰的墊席上。夜間的寒氣陣陣地襲來,地窖像墳墓一樣死一般的沉寂。隨著心裡安定下來,柳倭文子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眼下可怕的處境。

雖說一心只惦著茂而對自身的危險無暇顧及,可是,怎麼會這樣輕易地給帶到這兒來了呢?柳倭文子百思不得其解。

慕他仔細一聽,上面什麼地方有小孩的哭聲,在萬籟俱寂的深夜,悽切、細弱的哭聲時斷時續。

好像是幼小的孩子在捱打。

愛子的聲音焉能聽錯?那確實是街的哭聲,不然不會這樣直鑽心尖。

「茂,你是茂嗎?」

柳倭文子忍不住失聲高喊。

「茂,你答話。媽媽在這裡呀。」

也許是她不顧一切拼命呼叫的聲音終於被聽到了,霎時間,哭聲停了,隨即又突然傳來高聲的尖叫。那聲音像是在叫:媽媽、媽媽。

叫聲中混雜著僻、啪的異樣的聲響。啊!可憐的孩子在挨鞭打。

然而,這時候一個對柳倭文子來說要比茂的哭聲更加、更加可怕的東西,正悄然向她身邊走去。

在司機出去的那扇門的上部有個小小的視孔,此時,那個孔的蓋子正慢慢地開啟。

由於孩子悲愴的哭聲略為平靜點了,對天花板的注意力便鬆了下來,於是門上發生的奇怪的變化此時便落入眼裡。

柳倭文子驚愕地盯著正一點點、一點點地開啟的視孔。

在油燈發紅的光微微照亮的門上,剛露出一條線一樣的漆黑的縫隙,轉眼便成了月牙形,隨即終於現出了一個黑洞洞的窟窿。

有個人往裡面窺探。

「讓我見見茂吧。請別打他了,對我,你們怎麼樣都可以。」

柳倭文子拼命叫喊。

「真的怎麼樣都可以嗎?」

可能是隔著門的緣故,回答的聲音嗚哩嗚喀很不清楚。

那語氣聽起來讓人膽寒,她嚇得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你既然那樣說,也並非不讓你跟孩子會面,不過,剛才的話不會是假的吧?」

那聽起來異常吃力的聲音剛一停下,圓圓的視孔裡墓地露出一張臉來。

柳倭文子只看一眼便嚇得魂飛魄散,她哭叫皆非地「呀」了一聲,用袖子遮著眼,一下趴倒在地上。

曾經在鹽原溫泉見過的那個莫可言狀的可怕的幻影又在這裡出現了。

就是那個滿臉癲痕、鼻子殘缺、無唇的嘴露著長牙的不像人類、奇醜無比的怪物。

少時,俯臥著的脖頸感覺到一陣颶颶的冷風。門被開啟了。

啊,一步,一步,他過來了。頓時,她嚇得驚慌失措。就是想逃,也逃不走,她身子縮成一團,別說站起來,連臉也抬不起來。她覺得像是給惡魔質住了。

柳倭文子沒有看見,開門進來的,是個用黑大衣似的東西把身子和臉都裹住的怪物。無論是從大衣撐起來的形態來看,還是從一晃一晃地打衣縫裡露出來的肉體來看,他都像是赤身裸體地直接只披著件大衣。

他壓在柳倭文子的身上,依舊操著不清楚的聲音:

「你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現在就讓我試試吧。」

說著,輕輕敲了敲柳倭文子的脊樑,同時,左手的腕子碰了碰她的面頰。

「你是誰?為什麼要這樣殘害我們?究竟是為了什麼?」

柳倭文子揚起臉,拼命地尖叫。

不知什麼時候燈給吹滅了,屋裡一團漆黑,怪物的藏身處也只是根據他那異樣的呼吸聲才勉強推測得出來。

他可怕地沉默著。

黑暗中,比黑暗還黑的黑影蠢蠢蠕動,可以感覺到,令人作嘔的氣息正慢慢地、慢慢地逼近。

少時,熱乎乎的氣息直噴到她的面頰,手指撫摸著她的肩膀……

「你要幹嗎?」

柳倭文子推開肩上的手,霍地站了起來。

雖然十分可怕,但她不是個小姑娘,不會聽天由命、束手待斃的。

「要逃走嗎?沒有出路;想叫喊嗎?這兒是地窖,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不清楚的聲音兇狠地說著,朝要逃走的她迫近。

被什麼絆了一下,柳倭文子猝然跌倒在地。怪物壓在她身上,把她接在懷裡。在彼此連臉都看不見的黑暗中,雙方展開了觸覺的搏鬥。

那張沒有嘴唇、像紅乎乎的粘膜一樣的面孔霎時就要觸到她的臉了,柳倭文子僅僅只是想到這些便嚇得神志不醒。

「救命!救命!」被按倒的柳倭文子斷斷續續地呼喊。

「你不想見茂啦?要是想見,那就放乖一點。」

然而,柳倭文子沒有停止反抗。

她使出被窮追的老鼠反往貓衝去的那種破釜沉舟的拼死之力,想把他撞倒,當這一手失敗時,她竟意外地一口咬住了對方仍然送到她嘴裡的手指,緊緊地咬住不松。

怪物慘叫起來。

「放開,放開!畜生,再不放開。」

正在這時,天花板上面又傳來了茂像要斷氣似的哭聲。

喂啪,殘酷的鞭打聲。

「打,打,用勁打,小狗急子打死也沒關係。」

不清晰的狠毒的詛咒聲從怪物的嘴裡迸了出來。

「知道了吧?在你反抗的時候。就不停止打那個小兔患於。你的反抗越強烈,你的孩子就越要吃苦頭。」

於是,她不得不放開了嘴裡咬著的手指。

她一失去抵抗力,上面的哭聲也奇怪地停了下來。

怪物又瑟瑟撫摸起來。

柳倭文子渾身打戰,毅然推開了對方。頓時,又傳來了孩子「哇」的慘叫聲和鞭子的抽打聲。

啊,明白了。怪物在用什麼辦法指示上面的同夥。他隨心所欲地操縱他們一會兒打,一會兒停,以此作為威逼柳倭文子的武器。

反抗,等於是間接地折磨自己的孩子,要他死。啊!怎麼辦呢?這種殘酷的威逼手段真是當今世上獨一無二的。

柳倭文子像孩子一樣放聲痛哭起來。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到底服了吧?嘿,嘿、嘿、嘿,反正是要那樣的,反抗也沒用。」

不堪忍受的壓迫感,耳邊暴風般的喘氣聲,熱乎乎的氣息。」

在那一霎間,柳倭文子墓地感到一種不可名狀的迷惑;她對此刻壓在她身上的那個怪物的體臭恍惚有一絲模糊的記憶。

「這傢伙決不是生人,甚至在什麼時候還是非常親近的。」

一想到是相識的人,她益發恐怖,特別令人惶惑的是,眼看就要想起來了,卻又怎麼也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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