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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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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進屋的是小五郎的助手文代小姐,接著是以為被殺死了的煙柳倭文子和茂。

逃亡

當時谷山三郎的驚愕與憤怒是無法形容的。

一個復仇狂似的惡魔為了替哥哥報仇,絞盡腦汁,精心策劃,終於達到了最終目的。在他正得意地欣賞自己那巧妙的殺人傑作時,已被殺死的仇敵倭文子竟重又出現在他面前,這怎不叫他驚愕、憤怒。

製冰室像冷庫中一樣寒冷,可是豆大的汗珠順著他那蒼白的面頰叭哈叭喀往下落;充血的雙眼死盯著倭文子的臉,像玻璃球一樣木然不動;乾澀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聲來。

「小五郎先生,你什麼時候變的這套魔術?」恆川驚歎不已。

「倭文子和茂的偶人在我公寓裡給你看過,冰柱裡冰著的就是那兩個偶人。」小五郎說道,「我查明罪犯就是化名三谷的谷山,是他讓倭文子藏到棺材裡逃走的,就吩咐文代和小林,從火葬場跟蹤到這兒。知道這兒是製冰廠,倭文子他們被關在這兒,我立刻預感到谷山的險惡用心。

「如果他從火葬場一到工廠就開始製冰作業,那就來不及救出倭文子了。當然,倒是可以叫來警察包圍工廠,可是那樣他便會拿著手槍時刻不離地監視著倭文子,一有危險就立刻殺死他們。

「我生怕通知警察反而招致無可挽救的後果,幸運的是他把倭文子關進工廠,活活地把他們折磨了好幾天。

「你也知道,我是急急忙忙把蠟制偶人趕製出來的。就是他們死在製冰箱裡之後,要把他們偷出來也是十分危險的,罪犯發現有人來盜倭文子一定會施展某種暴行。於是我便利用偶人作替身,讓他上鉤。

「倭文子和茂被救出以後,藏在我的公寓裡,對這些,罪犯絲毫都未曾發覺。因為鋅箱裡裝著乍一看並不能看出破綻的偶人。」

在小五郎敘說時,谷山漸漸鎮定下來。於是未能達到復仇目的的憤怒使他振作起來,他開始思考最後的手段。

谷山絕望至極,茫然位立片刻。他一下意識到此刻站立的位置,嘴邊又浮現出一絲微笑。此時他正背靠著房門。

「哼,別高興得太早,咱們走著瞧……」說著,谷山倏地閃到門外,嘩啦一下鎖上了房門。

被關在製冰室內的五個人禁不住面面相覷。

「哈哈哈!」恆川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產生了異樣的回聲。

「混蛋,這傢伙想把我們關起來逃走,可是工廠裡裡外外都有警察,他休想溜掉。」

「我也這樣想,可是……」小五郎似乎有些不安,「我們得出去,那傢伙已走老大會兒了。」

「讓我來,這回我要把門撞破。」

「哆,咯。」

房間豫地震一樣搖晃。

恆川第三次猛撞,門板吱吱啦啦被撞破了。

一團黃色煙霧湧進屋裡。谷山放火了。

女人哭,孩子叫,屋裡亂作一團。

小五郎和恆川逃到走廊上,只見走廊那頭濃煙滾滾,火焰直冒。

可是,別無出路,只能從走廊上衝過去。

「快,快,從這兒衝出去。」恆川喊著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文代領著倭文子,小五郎抱著又哭又叫的茂,向火裡衝去。

啊,真險啊,他們在製冰室再猶豫一會兒,就無法逃出火海了。谷山是想把他們燒死。

人們不能不感謝恆川鐵肩膀的力量,門如不早點撞破,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們不顧一切地逃到門外,幸運的是誰也沒受傷。

回頭一看,廠房所有的視窗都吐著黃色的煙霧。

「怎麼了?那是什麼煙?」兩個放哨的警察跑過來問他。

「是放的火。罪犯怎樣了?谷山,哦,三谷抓住了嗎?」恆川氣喘吁吁地問。

「沒有,沒人出來,或許是從後門跑了。」警察答道。

「好,你們在這兒別亂動,悄悄地守著,只要有人出來,立刻把他抓起來。」恆川11說完隻身朝後門跑去。

然而,守在後門的警察也是同樣的回答,沒人從廠裡逃出。

不可思議,火勢燒遍全廠,大火中豈有藏身之處。

不一會兒,現場混亂起來。或遠或近的警鐘一齊敲響,消防車鳴著警笛飛駛而來,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引擎聲。高壓水龍頭噴水聲、哭喊聲……這哪裡還是拘捕。

然而,騷亂中,恆川和警察們圓睜鷹眼,嚴密注視有沒有罪犯模樣的人逃出來,可是直到大火撲滅也沒發現一個可疑的人。

「他會不會自殺了?」恆川失望地望著現場說道。

「我也這樣想。」旁邊的一個警察隨聲附和。

沒人逃出去,就只能認為是自殺了。大概谷山認定自己無路可逃,覺得與其是上絞首臺,不如殺死價人倭文子還有那可惡的偵探和警部,而後就自殺。於是他把他們關在製冰室裡,給廠房點上火。

次日清晨,搜查現場發現,恆川的推測是正確的。

人們在燒成灰的木頭下面發現一堆人骨。那兒剛好是建築物內火勢最猛的部分。

警察們聞聲趕來。

「罪犯果真燒死了。」

少時,恆川警部陪著小五郎趕來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到底自殺了。」面對一堆白骨,警部不無感慨地說。

「是啊,那傢伙也許死了,不過……」

小五郎皺著眉頭,欲言又止,他也不能肯定這堆白骨不是谷山的。

瘋狂的復仇心

案件了結了。

喪心病狂的復仇惡魔谷山三郎死了。飽受其折磨、九死一生的煙柳倭文子終於脫離苦海,恢復了原來那平靜的生活。

然而,有一個人不相信案件已告結束。小五郎怎麼也不相信谷山那蛇蠍一樣強烈的復仇竟會這樣消失了。

持有這種懷疑的只有小五郎一人是一大不幸,更為不幸的是,自制冰廠縱火事件以來,因為以前的跌打損傷重又發作,小五郎又臥床不起了。

這一天,恆川警部去看望住在s醫院裡的小五郎。

「又過去半個月了,看來谷山真被燒死了吧,不然,他木會這麼久沒有動靜的。」警部同多數人一樣,也相信谷山被燒死一說。

「我們沒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那些骨頭是谷山的。作為偵探不允許作出‘大概是吧’這種論斷的,對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有絲毫的疏忽,因為絲毫的疏忽往往都會導致不堪收拾的嚴重後果。」小五郎躺在床上意味深長地說道。肩上的傷痛得他扭著臉。

「晤,我們有防備,現在還有兩名警察化裝成學僕留在煙柳家,可是一直沒有什麼異常。」警部道。

不一會兒,一位護士來叫恆川接電話。一聽是警視廳打來的,警部立時現出職業的神態,慌忙往電話間跑去。少時,他回來了,臉色陰沉沉的。

「小五郎先生,你不幸言中了。」

「哦,什麼?」

「倭文子被殺了。」

剎那間,異樣的沉默。二人相對無言。

「詳情還不清楚,但是,聽說罪犯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又是一件神奇的兇殺案。」警部一邊準備動身一邊說道。

「我先到煙柳家去看看,而後再把詳情告訴你。」

「給我打電話吧。真遺憾,我不能在現場了,不過到電話間我還是能走的,一定把情況給我說說。」小五郎試著從床上爬起來,再三叮囑。

恆川坐上一輛出租汽車,趕到煙柳家。化裝成學僕的兩位警察迎到門口。檢察官們也都來到了。

兇殺現場就是讀者諸君已十分熟悉的那間西式客廳。俊文子倒在沙發上,渾身血淋淋的,已經死了。致命傷是從背後刺入左肺深部,兇器是一把沒有什麼特徵的匕首。

「真不明白,怎麼會出這種事?簡直是在做夢。」奶媽阿波抱著哭喪著臉的茂站在客廳裡。

在作案現場,警察署偵查主任已將門、窗、傢俱等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他一邊檢查,一邊聽著阿波的話。這會兒,他走到兩人身旁插言道:

「所有地方都檢查了,沒有任何罪犯進來和出去的痕跡。」

「哦,這,我也感到奇怪哩。」阿波皺起了眉頭。

偵查主任對恆川解釋道:「兇殺是在阿波同被害者說過話,把孩子領到走廊裡的間隙發生的。她聽到一聲慘叫,推門一看,被害者已倒在地上,罪犯已無影無蹤了。是吧,阿波?」

「晤,就是這樣。我把茂帶到走廊上玩兒,只有五分鐘左右。那會兒,我一直站在這門邊上沒離開過。壞蛋準是從別的地方溜進屋的。」

「可是,不可思議的是別的地方並沒有入口。」偵查主任接過來說,「窗戶上釘著鐵絲網,天花板上塗著灰泥,地板上也沒有異常,而且,你們也看到,這間屋裡沒有什麼櫥、拒之類的傢俱,不可能是藏在什麼地方。」

聽了這番說明,恆川沒有馬上相信。因為以前就在這座二樓的書房裡也發生過兇殺事件,看上去罪犯也不可能出入現場。於是,恆川自己在地板上爬了一會兒,把牆壁摸了一遍,嚴密地檢查了老半天。

天花板上、牆壁裡、地板下都沒有藏身處。窗戶上的鐵絲網是倭文子剛換的,沒有什麼異常。

於是,剩下來的只有那扇門了。再三詢問阿波,她仍是重複剛才的話:

「從我離開這房子到出事,這門一直都在我的眼前。即使我不注意,有人進屋我也不會看不到的。」

這麼說,罪犯像空氣一樣是個無形的傢伙,要麼就是倭文子自殺,二者必居其一。可是這二者都不可想象。倭文子的傷口是在自己怎麼也夠不著的部位。

恆川感到一籌莫展。他想起剛才在醫院裡小五郎說過的話。

「對,給小五郎掛個電話吧。」

剛好,客廳裡就有電話。

警部詳細地將現場的情況以及罪犯不可能是外來的事實告訴了小五郎。

小五郎拿著電話沉思片刻。少時又精神振奮地說:「俊文子有沒有在那間屋裡換上新傢俱?傢俱是什麼時候送來的?你問一下。」

警部問阿波後答道:

「傢俱全換成新的了,是五天前送來的,可是這——」

「五天前——鬧鬼和廚房食物被偷都是那時候開始的?」

「哦,這麼說還真是的呢?」恆川還沒明白真相,可是對這耐人尋味的時間上的一致感到驚訝。

「很文子倒在長沙發前,是嗎?那麼阿波離開那間屋時被害者在什麼地方?是坐在長沙發上吧?」

「對,是這樣。」

「那麼,長沙發上有沒有血?」

「有,不少呢。」

於是,小五郎又陷入了沉思。

恆川在電話裡同小五郎交談著,可以感覺到小五郎的推理已集中到某一點上,卻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喂,我把電話掛上了。」

等了老半天不見小五郎開口,警部催了起來。

「哦,等一會兒,我好像明白了。」小五郎突然興奮地說,「罪犯絕對不可能進出?」

「絕對不可能。」

「那麼,案件發生後那屋裡一刻也沒斷過人?」

恆川向了一下旁邊的警察答道:「沒有,屋裡始終不斷有人。」

「那就對了。我覺得罪犯很可能還在那間屋裡。」

恆川一驚,掃視了一下週圍。小五郎要在電話裡破案,而且他說罪犯就在這屋裡。可是,滿是警察的屋裡哪兒有罪犯呢?剛才已嚴密搜查過,屋裡無處藏身。

「這裡除了檢察官和警察沒有別人呀……」

「不,罪犯不會在你們能看到的地方,他藏起來了。如果我的推測不錯的話,那傢伙準藏在一個意想不到、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絕對沒有那樣的地方,我全搜查過了,難道我會把一個大活人看漏了不成?」警部有些不高興了。

「可是,也有你沒有搜查過的地方。」

「哪兒?哪兒我沒查過?」

「恆};院生,你還記得那個小說家園田黑虹嗎?」小五郎忽然問起了這個問題。

「知道。」

「他寫過一本小說,叫作(沙發裡的人),知道嗎?」

「沙發裡的人?……」

「是啊,晤,園田是充當谷山助手死於非命的,他們一度是朋友,因此谷山不會沒看過他的小說。看了他的小說,他就會想按照小說家幻想出的作案手法去實踐一下,因為,暗,五天前,新做的傢俱運到那屋裡去了。」

「傢俱?」恆川沒看過園田黑虹的偵探小說,還沒明白小五郎的真意。

「就是倭文子被殺的長沙發,好好檢查一下那隻長沙發。」

警部握著聽筒,眼睛朝長沙發望去。看著看著,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叭地一聲,聽筒從他手裡滑落到地上。

「看,快看。」

隨著警部的喊聲,人們的視線一齊投向長沙發。

叭嘈、叭喀、叭喀……

輕微的滴水聲。

殷紅的血液從長沙發下滴落到地毯上,不一會兒,地毯窪處成了一個小血池。

顯然,這不是被害者倭文號的血。長沙發的表面有血跡,那些早已幹了,不會現在還往下滴的。

而且,此刻,血滴得愈來愈快,最後竟像一根紅毛線一樣從長沙發底下連到地毯上。

巨大的長沙發猶如生物一樣在流血。

人們屏住氣息,緊張地凝視著這一奇異的景象。

讀者諸君若是讀過園田黑紅的犯罪小說《沙發裡的人》,恐怕就知道惡魔最怎樣下手的了。

啊,多麼奇異的手段。谷山三郎藏在長沙發裡,從靠背和坐墊交接處那深深的縫隙裡刺出匕首,殺死了坐在長沙發上的倭文子。

他像黑虹的小說裡寫的那樣,是個「沙發裡的人」。

開啟沙發一看,厚厚的坐墊下沒有彈簧,瀕死的谷山躺在裡面。他在沙發裡聽到了仁川的電話,認定自己已無法逃脫,沒有武器的他便將一把小刀刺入自己的心臟,此刻已奄奄一息。

人們把谷山從沙發裡拍出來,放在倭文子屍體旁邊。

一個英俊的青年,一個美麗的女子,他們曾經是情人;而實際上,一個是懲罰者,一個是被懲罰者,他們雙方几乎要同時辭別這個世界。

谷山微微睜開緊閉的雙眼望著恆川,接著稍稍扭動一下腦袋,盯著躺在身旁的倭文子的屍體。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沒有血色的手伸向倭文子。

手指像蟲爬一樣一點點、一點點地貼近,終於觸到了倭文子冰涼的左手。

啊,多麼執著,難道復仇鬼瀕死之際還要去撕抓仇人的屍體?

不,不是。他不是抓,而是握住了倭文子的手。冰涼的手同冰涼的手握在一起。

接著,谷山的嘴奇怪地動了動,發出了一聲可怕的抽泣聲,身子便不動彈了。

人們感慨萬千,默默地望著這一男一女手握著手的屍體。此時此刻,他們已毫無敵意,猶如一對情死的戀人親密地長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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