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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紅之土(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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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本志雄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跟日本黑道中的皇帝說話,那是能呼風喚雨左右日本命運的男人,他一句話就能動用家族的鉅額資金,一句話就能令整個日本黑道為他奔走,如果說今天的日本還有一個男人能夠對抗那位為了滅世而生的神,那就是源稚生。

這是一場入對抗神的戰爭,在這場戰爭中沒有人能拒絕戰爭的領袖。

宮本志雄雙手捧刀,起身,深深地鞠躬:「必盡全力!」

會議結束,只剩下源稚生枯坐在桌前,櫻站在他身後,警覺地掃視著周圍的樓宇,以免某個視窗後面藏著狙擊手。

如今整個日本黑道都知道本家的負責人已經換掉了,源稚生瞬間變成視線的焦點。大部分人都會爭先恐後地獻媚於他,但也有人會試圖傷害他,猛鬼眾的餘黨更會把他看作最大的敵人,而源稚生的保鏢隊伍只有櫻一個人,還兼特別助理。大家長的特別助理是個很高的職位,在歷史上這個職位從未由一個殺手出身的幹部來擔任,但源稚生堅持這麼做,任何反對都沒有效果。

有人說源稚生任人唯親,但櫻心裡清楚,這只是源稚生的性格問題,他跟這個黑道家族格格不入。他受過各種訓練以便有朝一日繼承大家長的職位,但多年來他始終都是一個游離在家族邊緣的斬鬼人,他只跟少數幾個人溝通,並無能力掌控整個日本黑道。就這樣一個人,現在卻決定要承擔起大家長的責任。櫻不知道昨夜源稚生和橘政宗去了哪裡,只覺得那一夜後源稚生像是變了一個人。

源稚生坐在慘白的天空下,眺望著洶湧而來的積雨雲,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蒼白如紙的狀態。他已經連續三天沒休息了。

「還沒有繪梨衣的訊息麼?」源稚生問。

「暫時沒有,不過這世上沒有人能傷害她,請您放心,我們會繼續搜尋。」

「你知道麼?這是她第十二次嘗試離家出走,前十一次中最長的出走記錄是兩個小時。」源稚生低聲說。

「看起來她真的是很討厭呆在家裡。」櫻說。

「有一次她趁著體檢的機會偷偷地跑出了家,也是出動所有人滿城找她。最後是我在一個街口以外的紅綠燈下找到了她,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流眼淚。那時她還沒有現在這麼高,我從背後走過去把她抱起來,她寫字給我看,說:世界好大。」

「雖然不知道世界有多大,可還是固執地想到外面去。」櫻說。

「是啊,那個走到第一個十字路口就會流著眼淚不知道往哪邊走的女孩,現在居然已經46個小時都沒有回家了。」源稚生說,「我也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漸漸地沒有那麼著急了。也許女孩子長大了就總是要出遠門的,誰也不想作為別人的武器過一輩子……把懸紅金額提高到30億日圓,在電視臺和電臺播尋人啟事,去警視廳報警。」

「是……要下雨了,我們還是回去吧。」櫻輕聲說。

「我就是在等著雨落下來,這樣我反而覺得能放鬆一點點。」源稚生說,「你先回去休息吧,別擔心,這座城市裡能殺死我的人不多。」

櫻靜靜地站在他背後,沒有移動。

「怎麼?有事要問我?」源稚生給自己斟上一杯山崎威士忌,酒也是能夠讓他略微放鬆的東西。

「水銀和鋁熱劑燃燒彈真的能殺死神麼?」櫻緩緩地問。

源稚生一怔:「為什麼忽然想起問這個?」

「從既往的屠龍案例來看,能對龍王級目標產生致命傷害的往往不是科學能解釋的東西,比如昂熱校長那柄來歷不明的折刀,還有號稱由青銅與火之王親手製造的鍊金武器‘七宗罪’。只有愷撒·加圖索曾用暴風魚雷殺死過龍王,那確實是人類製造的武器,但那個屠龍案例疑問重重,最終也沒能找到龍王諾頓的骸骨。」櫻說,「即便按照神話中所說的,水銀也只是讓八岐大蛇變得虛弱,最終殺死它的是須左之男命手中的天羽羽斬,那也是超乎人類理解的武器。」

源稚生沉默了許久:「你比我想得還聰明。」

「但你還是同意了這個方案。」

「是的,如你所說能對龍王級目標造成致命傷害的從來都是科學不能解釋的東西,所謂混血種,就是用龍族的力量去滅殺龍族的一群人。傳說中的天羽羽斬早已消失了,我們甚至無法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水銀和鋁熱劑能否代替天羽羽斬,我不知道:但我們手中仍有其他的武器可以使用,如果宮本家主的計劃失敗,該跳進紅井的不是他,而是我。」

「我已經猜到了。」櫻輕聲說。

「我的出現會讓神很興奮吧?我們都是神給自己準備的食物,我的血液裡有它想要的東西,高純度的龍族基因。它想吃我,那麼很好,就把鋁熱劑燃燒彈跟5000噸水銀一起吃下去吧。」

「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如果我也失敗了,就只有把繪梨衣扔進那口井了。」源稚生幽幽地說,「她是我們最終的武器,如果她也失敗了,那麼世界上再也沒有能制服神的人。」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繪梨衣小姐其實是個鬼,對吧?」

「是的,她是鬼,有史以來最強的鬼。她的言靈‘審判’是現今人類所能掌握的最強言靈,家族需要她的能力。她被作力武器來養育,隨時準備犧牲掉。」

「難怪一直以來您和政宗先生都對繪梨衣小姐那麼關心。」

「那種關心是很虛偽的,就像武士擦拭佩刀,是當武士需要揮刀來殺敵的時候,即使刀會被砍斷也不得不出鞘。」

「是啊,如果想看雨的話,我去給你拿一把雨傘。」

「聽到這樣殘酷的真相,不想發表什麼意見麼?說我卑鄙殘忍什麼的?」源稚生倒是有些好奇。

知道了聳人聽聞的幕後訊息,可櫻既不驚訝也不惶恐,神色淡淡的。好像她就是想問幾個問題,如願得到了答案,沒什麼出乎意料的。

「沒覺得,我們都是武器,揮斷了就揮斷了,再拔出下一把來,你是把自己也看作武器吧?」櫻頓了頓,「大家都是兇器,同病相憐就好了。我去拿傘了。」

「如果這件事順利地解決,我想去法國的蒙塔利維過一陣子,那是個很小的海濱城市,離馬賽不遠,是個放鬆的好地方。」源稚生仍舊望著遠方的雲層,「想不想一起去休個假?」

這句話脫口而出,似乎沒有經過大腦。夜叉、烏鴉和櫻都知道他對擔任大家長興趣索然,一直都想離開這個國家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源稚生從未跟他們講自己的目的地是蒙塔利維,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去了哪裡,這樣才能擺脫日本黑道,完全以另一個人的面目出現。他走之後櫻會負責管理他的財產,賺的錢足夠夜叉和烏鴉混日子,大家從此天各一方,源稚生從未想過要帶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走……可櫻說「大家都是兇器,同病相憐就好了」的時候,他心裡微微一動,便如沉寂的琴絃被撥動,浮灰飛揚起來。

夜叉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去那麼遠的地方,他又不懂法語,也許應該帶個漂亮女人。如果是他和櫻的話,會坐在海邊很久很久都不說話吧?只是看海和互相塗防曬油。

「榮幸之至。」櫻說。

雨終於落了下來,源稚生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櫻舉著傘跪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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