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和楚子航對視一眼,兩人手背上的青筋都略微消退,被吃貨一攪合,凍結的氣氛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牛郎界的王座來店裡幹服務生的活兒?來幾天了?」愷撒盯著風間琉璃的眼睛。
「我在廚房幫工,這是第三天。我很會演戲的,只要簡單地換換髮型化化妝,我就可以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風間琉璃說,「鯨先生和其他人都沒有認出我來。」
「監視我們?」
「不,為了便於跟你們聯絡。哥哥知道我回來了,他在找我,準備把我送回地獄去。我長著一張大家長的臉,在新宿區公然出入的話,會有幫會的人對我鞠躬吧?」風間琉璃笑,「那樣可不好。」
「你能找到芬格爾,應該是猛鬼眾早就覺察到校長派人滲透進日本來了吧?」楚子航說。
「是的,但我們無法斷定昂熱校長到底派了多少人滲透到日本來。」風間琉璃說,「我請芬格爾先生來店裡,是想說明一件事。貴校校長也一直在準備對蛇岐八家動手,他意識到蛇岐八家內部有某種不穩定的因素。」
「橘政宗?」愷撒問。
「很快我們就會知道真相了,」風間琉璃看了一眼腕錶,「三個小時前,王將有了動作,那條毒蛇要出洞了,我們聯手的機會也來了。」
三小時前,源氏重工樓下的停車場。
執行局的精銳們封鎖了每個出入口,橘政宗站在門前等待,白色的長眉上懸掛著水珠。
車隊駛入停車場,為首的是源稚生的黑色悍馬,緊隨在後的是清一色的黑色賓士,它們拱衛著黑色的廂式貨車。
橘政宗甩開給自己打傘的下屬,踩著木屐狂奔到廂式貨車邊,源稚生抱著繪梨衣跳了下來,立刻有人把傘舉在他的頭頂。
「混賬!該遮住誰看不明白麼?」源稚生低吼。
雨傘立刻從源稚生頭頂移開,重疊起來把繪梨衣遮得嚴嚴實實。這女孩蜷縮在源稚生懷裡睡著了,恬靜得像個小公主。
「在松山站找到她的?」橘政宗急切地試她的脈搏。
「是,」源稚生點頭,「電話是路明非打的,那是他的聲音。」
路明非打出電話後的十五分鐘,位於四國境內的松山火車站就被包圍了。源稚生一邊遙控當地的幫會包圍松山站,一邊帶領車隊親自趕往那裡。
學院的人居然會輕易交還繪梨衣,這聽起來完全不合常理,但源稚生毫不懷疑,電話里路明非流露出如釋重負的語氣,好像在說「現在好啦我把你妹妹交還給你了」,這是所謂「男人的託付」。
途經梅津寺町的最後一班列車進站,源稚生飛身躍過檢票口,車門齊齊開啟,抱著巨大玩具熊的女孩踏上月臺,隔著大雨和源稚生對視。她深紫色的裙襬在狂風中飄曳。
源稚生有瞬間的恍惚,他忽然意識到原來繪梨衣已經長大了,那麼亭亭玉立,她已經可以離開自己,跟別人去外面的世界玩了,再也不用呆在他的保護之下。此刻她從外面的世界歸來,帶著一身雨水和疲憊,但眼神清澈明亮。那場旅行想必是很美好的,無論多疲憊多憂傷,但她一點都不後悔,她不準備跟源稚生道歉,不準備說哥哥給你添麻煩啦。
沉默了許久之後,源稚生微微鞠躬說:「你回來啦。」
繪梨衣給他看早已寫好的紙條,上面寫著,「ただいま」。sup/sup
兩個人都微笑,接著繪梨衣雙腿一軟,倒在月臺上。她已經虛弱到了極點,比路明非想的還要糟糕,她能堅持到現在,只是靠著那個「要跟sakura去很遠的地方旅行」的心願。
橘政宗摸索繪梨衣的全身,摸到腳腕的時候臉色微變,腳腕處佈滿了細小的鱗片。龍化現象已經很明顯了,龍血一邊將她的身體侵蝕得千瘡百孔一邊刺激她的身體機能,她的體溫高得不可思議。
「必須給她洗血,區域性做血清注射,」橘政宗說,「再晚24小時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通知醫療組準備!」他轉身下令。
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居然是個陌生號碼的來電。這讓橘政宗愣了一下,他的手機號碼是絕對保密的,從來沒有陌生人給他打電話。
他猶豫著不想接這個古怪的來電,但手機響個不停,對方似乎執意要跟他通話,等多久都不在乎。
橘政宗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並不說話。
沙沙的雨聲中響起低沉的男聲:「親愛的邦達列夫少校,你好,這是來自北極圈內,二十一年前故人的電話。」那聲音滄桑而悅耳,帶著巨大的回聲,就像一架古老的管風琴在嗚咽,「說句話吧,讓我再聽聽老朋友的聲音,我們曾分享蘇維埃的光榮,像同志那樣舉杯痛飲紅牌伏特加,杯中沉浮著十萬年曆史的老冰。」
橘政宗的神情變了,這個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老人忽然變得年輕起來,長眉挑起,眉間眼角再度流露出雄狐般的狡詐。
他再度變成了克格勃少校邦達列夫。
這種神情一閃而逝,橘政宗捂住話筒對源稚生說:「有點事情必須我親自處理,你先讓醫療組給繪梨衣洗血,我片刻就到。」
源稚生抱著繪梨衣衝向大門,他在門口停步回望,橘政宗站在漫天風雨中,遠離任何人。他的腰挺得筆直,像是接到命令準備出征的武士。
註釋
ただいま就是「我回來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