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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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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早晨,維尼茨尤斯醒來後,他的燒退了,腦門也涼多了,佴他還是感到全身疲軟,四肢無力。他原以為是一陣情悄的談話聲把他驚醒的,可是睜眼一看,莉吉亞不在他的床邊了。只有烏爾蘇斯一個人還坐在爐前,躬著身子撥開了黑灰,要從裡面找出一些尚未熄滅的炭火。他衝那些炭火呼呼地吹著,就像鐵覎鼓著風箝似的。維尼茨尤斯馬上想起了昨天打死克羅頓的就是這個人,於是他像一個角鬥迷那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烏爾蘇斯那庫克羅普斯1式的魁梧強壯的身軀和他像圓柱一祥粗大的雙腿。

「托墨丘利抻的福,我的脖子算是沒有被他扭斷。」維尼茨尤斯心裡想道,「憑波盧克斯起誓,如果別的莉吉亞人都像他那樣,那麼多瑙河軍團就真的要倒霉了。「他大聲叫道:"喂,奴隸!」

烏爾蘇斯把頭從壁爐前移了過來,表示友好地微笑道:「願上帝賜給你美好的一天和…個健康的身體,大人!不過我不是奴隸,我是個自由人!」

維尼茨尤斯原想問問烏爾蘇斯有關莉吉亞故國的情況,聽了他的話,當然感到很髙興,因為當時的法律和習慣都不把奴隸當人看待,對維尼茨尤斯來說,和一個自由民,即使是一個平民百姓談話,也不會像和一個奴隸談話那樣,有損他那羅馬貴族的尊嚴。

「你不是普勞茨尤斯家裡的人?」

"不是,大人,我眼侍卡里娜,也服侍過她的母親,鄯是我自願的。」

他在炭火上已經架好了劈柴,於是又把頭鑽了進去,等到吹燃了爐裡的柴火,才把頭伸出來,說:「我們那裡沒有奴隸。」「莉吉亞到哪裡去了?」

「她剛剛出去。我要給您做早飯了,大人!她守了你一整夜,都沒有睡啊!」

「你為什麼不來替她一下呢?」「她要那麼做,我只有服從。」

說到這裡,他的眼裡顯出了憂鬱的神色,然後過了好一陣,才繼續說道:

「假如我當時沒有聽她的話,那麼大人您,也活不成了。」「難道你沒有殺死我,倒覺得後悔了?」「不,大人,基督是不允許殺人的。」「那麼阿塔岑呢?克羅頓呢?」「那我是沒有辦法才那麼做的。」烏爾蘇斯嘟囔道。他很悲傷地望著他的一雙手,雖然他的靈魂巳經受了洗,但這雙手卻明明白白還是異教徒的。

隨後他把鍋放在爐架上,在爐前蹲下,以沉思的眼光凝望著火光。

「大人,這都是您的過錯。您為什麼要侵犯她,一個國王的女兒呢?」與爾蘇斯又說逬。

維尼茨尤斯聽後,他最初覺得一個平民、一個野蠻人膽敢這麼毫無顧忌地對他說話,而目.還責備他,這是對他自尊心的傷害,他的火氣便上來了。從前天晚上開始,他就見到這裡發生了許多不尋常和不可思議的事情,現在父添上了這麼一件令他不快的事。可是他身體虛弱,身邊乂沒有自己的奴隸,因此不得不強忍一丨、\特別是他還想了解一下莉吉亞身世的細節,就更不能冒火了。

他的怒氣終丁消失了,下是他向烏爾蘇斯問起有關莉吉亞人反對萬紐斯和斯威比人的戰事來。烏爾蘇斯當然很高興,但他講的情況比維尼茨尤斯在普勞茨尤斯家裡聽到的那些也沒有超出多少。烏爾蘇斯當時沒有參加作戰,他和人質一起被送到阿泰利尤斯丨希斯特爾的軍營裡去了。他只知道莉吉亞人打敗了斯威比人和雅齊格人,玎是他們的統帥和國王卻被雅齊格人的箭射死了。不久後,他們得到了一個訊息,說塞姆諾人在邊境匕放火燒燬了森林,於是他們火速回師,要對敵人採取報復行動。兩個人質則依然留在阿泰利尤斯的軍營裡,開始那裡對他們還待之以君王的禮節,後來莉吉亞的母親死了,羅馬統帥不知道拿這個孩子怎麼辦。烏爾蘇斯本想和她-道同0去的,但他因為怕旅途不安全,可能遇到野獸和野蠻部落的襲擊,所以不敢貿然行動。&來乂傳來了一個訊息,說莉吉亞人給蓬波紐斯派去了一個使團,求他幫助他們去打馬爾科曼人,希斯特爾便把莉吉亞和烏爾蘇斯送到了蓬波紐斯那裡。他們到那裡後,發現根本沒有來過什麼使團,才知道這個訊息是假的。可是這麼…來,他們也只好留在蓬波紐斯的軍營裡了。沿來蓬波紐斯又把他們帶到「羅馬,在舉行了迎接凱旋的儀式之後,就把這位公主交給了蓬波尼亞.格列齊娜。

在烏爾蘇斯講述的故事中,維尼茨尤斯不知道的細節雖然並不很多、但他依然聽得樂滋滋的,因為這裡有人又給莉吉亞的王胄出身提供丁憑證,使他強烈的門第觀念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莉吉亞既是一位公主,她在皇宮中就和那些皇親國戚、高官雖貴的公子閨秀的地位是平等的,特別是她父親統治的這個國家,和羅馬還有著從來沒有打過仗的友好關係。當然,作為一個未開化的民族,他們對羅馬也可能造成威脅,因為阿泰利尤斯,希斯特爾就親口說過,他們擁有無數勇猛善戰的武士。

這點在烏爾蘇斯的談話中,也可以得到證實。當維尼茨尤斯問莉吉亞人的情況時,他這麼說:

「我們住在森林裡,我們的國土遼闊,人口眾多,淮都不知道它的邊界在哪裡。我們還有非常廣闊的森林,森林裡有許多木頭建成的小的城鎮,我們的生活很富裕。我們能把塞姆諾人、馬爾科曼人、萬達爾人和克瓦地人從世界各地掠奪來的財物全都奪過來,而他們卻不敢侵犯我們。只有當他們那邊颳起風來的時候,他們才放火焚燒我們的森林,我們不怕他們,也不怕羅馬皇帝。」

「諸神賜予了羅馬統治世界的權利。"維尼茨尤斯嚴厲地說。「諸神都是魔鬼,羅馬人也是魔鬼。只要羅馬人不在,就沒有殘酷的壓迫廣烏爾蘇斯回答得很簡單。他又撥燃了爐火,彷彿自言自語地說:「卡里挪被皇帝召進宮後,我想那裡的人-定會欺侮她。因此我本打算馬上趕回森林裡去,把那些莉吉亞人全都叫來,救出我們的公主。莉六亞人要向多瑙河進軍,雖然他們是異教徒,但都是些善良的人民,到那個時候,我就可以給他們傳授福音。等到莉吉亞回到蓬波尼亞的家裡,我就請求她讓我回到莉吉亞人那裡去,因為基督降生在遙遠的地方,他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他……基督該在什麼地方降臨凡世,他自己當然比我們清楚。如果他降生在我們的國家,陴生在我們的森林裡,我們決不會讓他受苦受難,我們要盡善盡美地供養著這位‘聖子’,無微不至地關心他,使他不僅擁有獵來的6禽走獸,也能嚐到鮮美可口的香菌和蘑菇;讓他不僅穿上海狸的毛皮,也不缺少玉石和瑪瑙。我們要把我們從斯威比人或者馬爾科曼人那裡奪來的財物全都奉獻給‘他’,讓‘他’過上富足舒坩的生活。」

烏爾蘇斯說了一陣,便把準備給維尼茨尤斯喝的一鍋湯汁放在火上,然後沉默不語只是他的思緒還一直縈迴在莉吉亞人的森林裡,等到涵汁煮開了後,他就把它盛在一個盤子裡,比它涼了,才又說道:

「格勞庫斯吩咐過,要您儘量少動彈,大人,就是那隻沒有受傷的胳膊也不要多動〖卡里娜讓我來喂您:

是莉吉亞讓他來的,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她就和皇帝的女兒或者女沖一樣,維尼茨尤斯從來沒有想過要去違揹她的意願,因此他-句話也沒有說。烏爾蘇斯坐在維尼茨尤斯的床旁邊,把盤子裡的湯汁倒在一個小杯裡,送到他的嘴邊。他服侍得那麼殷勤周到,他的碧藍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種親切的微笑,以至維尼茨尤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眼前服侍著他的這個人就是咋天打死了兌羅頓,然後又像暴風雨一樣向他撲來的那個可怕的眨人。要不是莉吉亞憐惜他,他早就被他硒得粉身碎骨了。這個年輕的貴族生來第一次想到了這麼一個問題:一個普通平民、一個侍從、一個野蠻人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

烏爾蘇斯當看護雖然細心周到,但卻笨手笨腳。小杯子放在他那赫耳庫勒斯的巨掌中,就完全見不著了,因此維尼茨尤斯的嘴根本就碰不到它。這位巨人喂7他幾次都失敗後,感到很為難,便說:

「唉,我要是在密林中抓一頭野牛,比這個容易得多……」維尼茨尤斯宥到這個莉吉亞人那麼宭迫的樣子,倒覺得很有趣,他的話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圓戲場上見到過一種在北方森林中捕來的兇猛的「野牛」,這種野牛就是最勇敢的獵手也是很害怕的,只有大象的身軀和力氣才比它大。「難道你能抓忭這種野牛的犄角?」他驚異地問道。「二卜歲以前,我很害怕野牛,過了二十歲,我就常常抓它們的角/。」烏爾蘇斯回答說。

他又把湯汁拿給維尼茨尤斯喝,可是他的手比剛才更不靈便廣,他只好表示:

「我非得把密裡阿姆或者納扎留斯請來不可廣就在這個時候,莉吉亞從門簾後面露出了她那蒼白的面孔,說了一聲-

「我就來幫忙。」

不一會兒,她從臥室裡走出來廣,身上只穿了一件古代稱之為「卡彼裘姆」的貼胸睡衣,她的頭髮也散開了,顯然她正準備去睡覺。維尼茨尤斯一看見她,他的心便劇烈地跳動起來,他責怪她為什麼還沒有睡,可是她高興地回答說:

「我本要去睡的,看到你們這個樣子,還是先讓我來接替一下烏爾蘇斯吧!'’

她接過杯子坐在床沿上,開始給維尼茨尤斯喂湯。維尼茨尤斯雖然認為要人照顧有點低三下四,但是他也覺得這種照顧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幸福。當她把身子躬「來時,她的披散的頭髮便觸到了他的胸脯上,她身上的溫暖也溫暖了他的全身。他激動得臉色煞白。可正是在這種情慾的衝動中,他覺得她比什麼都更加寶貴,她是他惟一崇拜的物件,和她相比,整個世界都是微不足道的。他過去想的是要佔有她,現在是真心實意地愛她。他過去無論在生活匕還是情感上都和旁人-樣,是一個盲目和無情的利己主義者,一切都從自己的私利出發,現在他事亊都想著她了。

過了一會兒,他不想吃東西廣。雖然他還是那麼痴呆呆地凝望著她,覺得只要她在身邊,他就能夠享有無窮的樂趣,但他還是對她說:

「奸「你睡覺去吧,我的女神!」「你吋不要這麼稱呼我,我擔當不起呀!」她回答說。她滿囟笑容地看著他,說她現在並不覺得疲倦,她的睡意全都消失了,在格勞庫斯來到之前,她不去休息。維尼茨尤斯也覺得她的話就像音樂似的悅耳動聽。他的心越來越激動,越來越陶醉,更加充滿丫對她的感激之情。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句美好的話來表示對她的感激。他沉默了半響,才幵言說:

「莉吉亞!我過去不了解你。現在我才明白,我想來到你的身邊,原來沒有找到一條止確的道路。我要對你說的是,請你回到蓬波尼亞‘格列齊娜的家裡去!也請你相信,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來找你的麻煩廣。」「她的臉上突然露出了優鬱的神色。「我只要能從遠處見她-面,就很幸福廠我永遠也不町能回到她那黽去了。」她回答說。

「為什麼?」維尼茨尤斯驚訝地問道。

「我們基督教徒從阿克臺那裡,已經知道丫帕拉丁宮裡發生的事情。難道你沒有聽說,在我逃走後不久,皇帝陛「就認定是阿盧斯和蓬波尼亞兩人幫我逃走的嗎?他在去那不勒斯之前,還把他們召進宮來發了-頓脾氣。幸虧阿盧斯回答得好:‘陛下知道,我這個人是從來不撒謊的。我向您發誓,我們絕對沒有幫過她。我們和陛卜一樣,都不知道她那裡出廣什麼事/皇帝信了他的話,&來就沒有提起這件事了。由於長老們的告誠,我始終沒有寫信給媽媽告訴過我的住址。我要讓她能夠毫無顧忌地大膽起誓,說她對我什麼也不知道。維尼茨尤斯,你大概還不懂得,我們就是面臨生死的考驗、也是不能撒謊的。這是我們以全部身心信奉的宗教的要求。所以我0從離別蓬波尼亞的家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她了。共是關於我還活著,面且平安無事的訊息,有時還能輾轉迂迴地傳到媽媽的耳屮。」

對媽媽的思念使她激動得再也說不下去了。她的眼睛被淚水浸溼了。等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恢復了平靜,又接著說:

「我知道,蓬波記亞也很想念我。但我們畢竟有我們的樂趣,這種樂趣別的人是得不到的。」

「是的,你們的樂趣是基督,怛我還不瞭解‘他’。」維尼茨尤斯回答說。

「你就看看我們吧!對我們來說,所謂離別的悲傷和痛苦都是不存在的。如果有這種悲傷,它也會變或樂趣。就以死來說吧,你們認為死是生命的終結,可我們把死看成是生命的開始,是把不完美的肀福變為最完美的幸福,把暫時的安寧變為永久的最大的安寧。我們的宗教要求我們對敵人慈悲為懷,要求我們不搞欺騙,它要消除我們靈魂中的一切仇怨,承諾我們死後能夠享有允窮允盡的幸福。你就想想我們的宗教是怎麼樣的吧!」

「你說的這些我在奧斯特里亞努姆也聽到過,而且我還親眼見到了你們是怎樣對待我和基隆的,可是我一想起這些,便以為我是在做夢,不能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的錯覺。我還要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肀福嗎?」

「是的!我信奉基督,是不會不幸福的。」莉吉亞答道。維尼茨尤斯那麼痴呆呆地望著她,覺得她說的好像都是一些超出了人類智憊所能理解的事惰。

「這麼說,你是不想回到蓬波尼亞那裡去了?」

「我一心想的就是要回去。如果這是上、帝的意旨,我就回去:’

‘‘所以你還是回太好些。我現在以我的保護神向你起誓,我再也不會對你蠻橫無禮了。」

莉吉亞沉思廣片刻,才回答說:

‘不,我不能連累我的親人,皇帝是不喜歡普勞茨尤斯一家的。你也知道,你們那裡的奴隸最愛在羅馬城裡打聽訊息,我只要一回去,就會成為全城議論的物件。尼祿從他的奴隸那裡也一定會知道我回來丫。到那個時候,他不僅會懲罰阿盧斯一家人,而且也免不了把我再一次搶到宮裡去。「維尼茨尤斯緊蹙著眉頭,說:丨

‘'是的,這完全可能。皇帝要證明他的意志必須得到貫沏,他會這麼做的。現在他確實把你忘了,也不再提起你了,那是因為他認為你的逃走只有損於我,而無損於他。可是話又說回來,他也不是沒有可能把你再一次從阿盧斯家裡召進宮去……然後把你送給我。要是那樣,我一定把你送還給蓬波尼亞。」莉吉亞聽到這些話,悲哀地問道:「維尼茨尤斯,難道你還要看到我在帕拉丁宮裡嗎?」他緊咬著牙齒,回答說:

「不!你說得很對,我是個傻瓜!不!」

他彷彿看見在他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無底的深淵。他是個貴族,是個軍團長,很有權勢,可是還有一個狂人凌駕於這個社會所有的權勢之七。他那反覆無常的脾氣,兇殘暴虐的舉動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大概只有像基督教徒那樣的人才不怕他,敢於藐視他,因為對他們來說,人世間的離別,痛苦,死亡,乃至整個世界都是微不足道的。別的人在他面前都會嚇得渾身發抖,他們生活在一個恐怖的時代,在這個時代,維尼茨尤斯所看到的那些兇狠歹毒,令人髮指的罪惡現象真是數不勝數。他也很怕尼祿這個魔王一廷發現了莉吉亞,就會對她大發雷霆,因此他又覺得還是不把她送回阿盧斯的家裡為好。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能馬上娶她,因為這不僅對莉吉亞和他,而旦對阿盧斯夫婦都有生命危險。尼祿一且不高興,大家都要充蛋。維尼茨尤斯生平第一次感到,這個世界要是不變,要是不變成另一個樣子,人就沒法活下去。他終於明白了剛才他還不很明白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在這個時代,只有基督教徒才是幸福的。

他這時也想到了,他把他自己和莉吉亞的生活已經弄得像一團亂麻似的,理不出一個頭緒來。因此一種悲哀的情緒突然湧上了他的心頭,在這種情緒的影響下,他開言說謹:

「你知不知道你比我更幸福嗎?你有你自己的宗敉信仰,有自己的棊督,你甘願身居陋室,恪守清貧,和下等人在一起,可是我只有你,我要是失去了你,就會成為一個上無片瓦遮身:卩無簞食充飢的乞丐。你對我比整個世界都寶貴。我到處找你,沒有你,世界上的珍饈美味我都吃不下去;沒有你,夜裡我無法成眠,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我要不是還抱有能夠找到你的一線希望,我早就拔劍自刎了。可是我又怕死,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

了。我對你講的都是實活,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麼活下去!我所以至今還活在這個世界七,就是盼著能夠找到你,見到你。你還記得我們在阿盧斯家裡的談活嗎?有一次,你在沙地上畫了‘條魚,我不知道那是僕麼意思?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在一起玩球的嗎?那時候,我愛你就勝過了愛我的生命。你也看到了我是愛你的……阿盧斯拿死神利比蒂娜來恐嚇我們,他打斷了我們的談活。蓬波尼亞送別裴特羅紐斯時也說,祌只有一個,他是萬能的、慈悲的。可我當時卻想不到你們的神就是基督。不管‘他’是奴隸的神,外閆人的神,還是窮人的神,只要‘他’把你還給我’我就熱愛1他’。你雖然坐在我的身旁,心裡想的卻是這位神明々請你也想想我吧丨不然的活,我就要恨‘他’廠。在我的心中,你就是一位神,願生眘你的父母、滋養你的國土都能得到良妤的祝福。我真想抱住你的腳,為你祈禱,向你致敬,給你上供,對你膜拜。你比你信奉的神述要崇高三倍,你不知道,你也不會知道,我是多麼愛你哬!……「

維尼茨尤斯說著便把尹捂住了他的蒼白的額頭,閉上了眼睛,他的性情使他不論在發怒時,還是在戀爰時,都不知道有什麼剋制。他說話是那麼澈動不已.就像」個失去了自制的人,絲毫也不考慮語言和情感的分寸。可是他的活是從他的內心深處吐出來的,是真娀的,使人感到積鬱在他胸中的痛苦、歡樂、情慾和崇拜,巳經匯成了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通過他的談話,滔滔不絕地傾瀉出來了。莉告亞雖然覺得他的話褻瀆了神明,可是她聽了後,她的心也不由肖主地怦怦亂跳起來,彷彿把她那件貼胸的睡衣都幾乎要捅破了似的。她為維尼茨尤斯的活巾對她表示的尊敬所感動,她對他的痛苦和命運也充滿了同情。她覺得他對她真是愛騷和崇拜得無以復加。這個本來稟性倔強時又可怕的人,現在就像-個服服帖帖的奴隸一樣,把他的肉體和靈魂全都交付給她了。她一想到他是那麼順從和她自己所具有的那種強大的威力,她的心中就感到無比的歡樂。因此她這時又熱衷於因憶起過去那些往事來,他在她的面前,又像他過去那麼樣的英俊瀟灑,品貌出眾,儼如一位異教的尊神。她想起了維尼茨尤斯在阿盧斯家裡對她談過的愛情,彷彿把她那顆純真無瑕的心從夢中喚醒了似的。她的嘴唇上還能感覺到他那火一般的親吻。烏爾蘇斯當時在帕拉廠宮把她從他的摟抱中搶了過來,就好像從烈火中救出了她。可是現在,他的麋隼般的臉上露出了既歡樂而又痛苦的神色,他的額頭十分蒼白,眼裡投出了懇求的目光,他的身上有傷痛,他的愛情受到了打擊,可他卻自始至終地愛她,崇拜她,心甘情願地眼從她;因此她覺得他正是她所期盼的那種人,是她玎以傾心相愛的人,他比以前顯得更加可親和可愛了。

伹莉吉亞忽又想到有町能出現這麼一種情況:他的愛情一旦把她抓住,會像一陣狂風似的把她捲走。因此她覺得自己也是站在一個深淵的邊緣丄,和維尼茨尤斯剛才有過的那種感覺一樣。她不正是因為害怕這種情況的出現,才離棄廣阿盧斯的家嗎?才以逃仁來求得生存嗎?才在這個城市的貧民區裡躲藏了這麼久嗎?維尼茨尤斯到底是個什麼人?他是個貴族,是帝國的軍人,是朝廷的命官。他參與過尼祿那些淫佚放蕩的瘋狂的活動,如他們舉行的那次宴會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這是莉吉亞永遠也忘不廣的。他還和別的人一起朝拜過神廟,向那些無恥的諸神敬獻過供品,其實他並不相信那些神靈,但他卻要那麼去做做樣子。他是那麼費盡心力地追尋她,就是要讓她做他的情婦和奴隸,把她重又帶到那個奢華無度、淫佚放蕩、人人都在幹著罪惡和無恥勾當的吋怕的世界裡去,然後激起上帝的憤怒,來對她進行報復。不錯,他現在確實變了,吋是他剛才又說,

如果她的心裡只想基督而不想他的話,他就要恨基督了,這不還是和她的信念相違背嗎?莉吉亞認為,一個人應當把自己的全部愛心獻給基督,如果還有別的愛心,那就是對基督和宗教犯罪。因此,當她蔡覺到她自己的靈魂深處也生髮了另一種感情和熱望時,她對自己的思想狀況和前途也深感不安

就在她的內心十分矛盾和大為煩惱的這個時候,格勞庫斯走進來了,他是來看望病人和檢查他的病情的。這一瞬間,維尼茨尤斯的臉上卻露出了生氣和焦躁的神色。他氣的是格勞庫斯打斷了他和莉吉亞的熱情而又坦誠的談話,因此當格勞庫斯問他好些了沒有時,他的回答帶著幾分輕蔑。伹是他的火氣很快就消失了,如果莉吉亞因此便以為,他在奧斯特里亞努姆昕到的教義,已經幫他克服亇他那傲慢的脾性,那她&會大失所望化。維尼茨尤斯只是為了她才有聽改變,除了對她的感情之外,他的胸中依然儲存了他的那顆真正羅馬人的殘暴自私的狼心。它不但領會不了基督教的美好善良的教義,就連最普通的知恩圖報的道理也是不懂得的。

她的內心充滿了憂慮和不安,終幹退了出去。她過去在祈禱的時候,獻給基督的是一顆乎睜的心,一顆像淚珠那樣透明而又純潔的心。現在她的於靜被擾亂了,有一隻毒蟲鑽進了她的花心’在裡面嗡嗡直叫。儘管她已經有兩個晚上沒有閤眼,但睡眠也沒有恢復她的平靜。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尼祿率領一大幫朝臣、酒神舞女,淫僧和角鬥士,駕著玫瑰花彩車,在奧斯特里亞努姆伍死了許多基督教徒,維尼茨尤斯這時抓住了她的胳賻,把她拉上了一輛由四匹馬拉著的大車,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小聲地對她說:跟我們一道走吧]」

第二十七章

從這時起,莉吉亞就很少在那間公共房間裡露面了,也很少來到他的床邊了。伹她並沒有因此得到安寧。她看見維尼茨尤斯的懇求的眼光一直在追蹤著她,像期待恩賜似的盼著她能說一兩句話。她知道他在受苦,怛又不敢申訴,怕惹起她的煩惱。只有她才能使他恢復健康,給他帶,歡樂,因此她的心中產生了對他無限的同情。過了不久,她又覺得她越是躲避他,就越是憐憫他,也越是眷戀著他。她已經失去了平靜,她對自己說,她應當永遠守在他的床邊。以善報惡乃是上帝的教誨,通過和維尼茨尤斯的談話,也許還能使他懂得這個道理。可是她卻受到了良心的責備:你這是自己欺騙自己,把你和他連在一起的是他的愛情和魅力,而不是別的。她就是這麼不斷地處在矛盾和鬥爭中,面且這種矛盾和鬥爭還在一夭夭地繼續擴大。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了別入的羅網,她本想掙破羅網逃離出去,卻反而被它纏得更緊了。她不能不承認她每天都想見到他,他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親切可爰了。她必須竭盡全力,才能剋制住想要坐在他的床旁邊的慾望。每當她走到維尼茨尤斯的身邊,看見他總是那麼精神抖擻,容光煥發,她就感到無比的喜悅。有一天,她看見他的眼睫毛上留下了淚痕,便想用她的親吻去把它擦乾。這種想法她過去還從來沒有過,所以把她給嚇壞了,同時也使她對自己產生了輕蔑感,為此她哭了整整一夜。

維尼茨尤斯仍在耐心地等待著,好像他為此發過誓一樣。他的眼裡有時雖也露出焦躁、桀騖不馴甚至憤怒的神情,但他馬上就把這種情緒壓下去了。然後他又惶惑不安地望著莉吉亞,似要請求她的原諒。這麼一來,她就更加被他感動了。莉吉亞從來沒有想過她會被人那麼狂熱地愛戀,可是她一想到這一點,又不僅感到幸福,而旦認為0己是有罪的。維尼茨龍斯確實變了很多。他和格勞庫斯談話時,就不像以前那麼輕慢了。他還常常想著這麼-個問題:像這個可憐的奴隸醫牛,這個精心護理著他的外國女人老密裡阿姆,還有這個老是做祈禱的克雷斯普斯,不都是一樣的人嗎?他雖然越想越覺得奇怪,怛他確實是那麼想的。他很喜歡烏爾蘇斯,現在他整天都找烏爾蘇斯聊天,認為藉此機會可以和他談談莉吉亞的事情。這個巨人說起話來總是嘮嘮叨叨,說個沒完,他在完成看護維尼茨尤斯這個簡單的任務時,對他也產生了奸感。在維尼茨尤斯看來,莉吉亞和他們不一樣,她永遠比她周圍的人高貴1百倍,怛他現在也幵始注意現察這些社會卜'層貧窮的老百姓了,這是他一生中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在他們的身上,他還發現了各種值得注意的特點,要是過去,他根本就不會想到這摶。

但對納扎留斯他卻不能容忍。因為他已經察覺到,這個年輕人竟膽大包天地愛上『他的莉吉亞。很長一段時間,他已經在盡力壓制著對納扎留斯的不滿廣可是有一次,他又發現納扎留斯用自己掙來的錢,在市場上買了?對鵪鶉送給了莉吉亞,因此他的羅馬貴族暴躁的脾氣就再也忍不住發作了。在他的眼裡,一個從外國流浪來的野孩了-的身價,比最下等的毛蟲都不如。當他聽到莉吉亞向他道謝後,他的臉色‘下子變得令人心怵的蒼臼了,等到納扎留斯到外面去給小鳥取水,他就對莉吉亞說:

「莉吉亞,你怎麼能接受他的禮物呢?難道你不知道,連希臘人都把他的那個民族叫做猶太狗嗎?「

「我不知道希臘人是怎麼叫他們的。可是我知道,納扎留斯

是個基督教徒,他就是我的兄弟。」她回答說。

她說完後,感到卜分驚異和悲哀地望著維尼茨尤斯,她很久沒有見到他這麼生氣『。可是維尼茨尤斯卻咬緊牙關,忍著性子,還有一些話沒有對她說呢!在他看來,像納扎留斯這樣的兄弟就該用鞭子把他抽死,或者把他當成奴隸,戴上腳鐐送到鄉下去,讓他到他的西西里的葡萄園裡去掘土。但不管怎樣,他還是把他的怒火壓下去[過廠-會兒,他乂開口說道:

「原諒我吧,莉吉亞!你是一位國王的公主,又是普勞茨尤斯夫婦的螟蛉女。」

當納扎留斯又回到屋裡時,維尼茨尤斯已經恢復了平靜。他還許諾納扎留斯,說他回到自已的府邸後,要送給他一對孔雀或者一對火烈鳥,他有滿滿一園子的珍禽異鳥。

莉吉亞深知,維尼茨兒斯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才能改變他那驕橫的脾性,因此他只要能夠剋制自己,她就傾心於他。其實他和納扎留斯的矛盾也並沒有她所想象的那麼嚴重。維尼茨尤斯只不過一時生他的氣,而不會永遠妒忌他。這個密裡阿姆的兒子在他的眼裡,並不比一隻狗的身價更高。另外他還是個孩子,即便他愛莉吉亞,那也是無意識的,不過想做她的忠實奴僕而已。這位年輕的軍團長無疑要經過更加激烈的思想鬥爭,才能接受,即便默默地接受他周圍這些人的宗教信仰,即對「基督」這個名字和「他」的宗教的信仰。就這一點來說,他身上已經發生的變化也是很驚人的,因為這畢竟是莉吉亞信奉的宗教。單是出於這個原因,他也會接受這種信仰。後來他的傷勢逐漸有所好轉,便回想起廣他在奧斯特里亞努姆度過的那一夜之後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和他的腦子裡產生的各種想法。他越是想起那呰事情,就越這個宗教超人的力量驚歎不已,因為它能改造人的靈魂。維尼茨尤斯知道,在這種信仰中,有某種世上從來沒有過的、異乎尋常的東西。他也覺得,這個宗教一艮遍佈於全世界,把它的仁愛和慈悲都灌輸到這個世界上,那就會出現一個不是朱庇特,而是薩圖爾努斯主宰一切的世界。維尼茨龍斯再也不敢懷疑基督的超自然出身、他的復活以及其他有關他的奇蹟了。談論奇蹟的人既然親眼見過那些奇蹟的出現,而且他們都是一些誠實可靠、從不撤謊的人,那麼誰都不會懷疑他們無中生有,胡編亂造廣。羅馬的懷疑論者雖然不佶沖,但他們相信奇蹟。維尼茨尤斯因此遍到了一個他自己也無法解開的奇怪的謎,他覺得這種宗教反對現存的社會秩序,它比任何別的宗教都更加瘋狂,它的教義是實現不了的。他還認為,羅馬和全世界的人都可能是壞人,可是這裡的社會秩序卻是很好的。如果皇帝是一個正直的皇帝,如果元老院裡沒有那些無恥的好色之徒,全都是特拉澤阿斯那樣受到人民尊敬的人的店,那麼我們還能有什麼更多的要求呢?羅馬的和平和羅馬的統治並沒有什麼不好,人們之間有一些差別也是合情合理的。可是現在,照維尼茨尤斯的理解,這種宗教卻要摧毀一切現存的秩序和統治,要消滅一切差別。這麼一來,羅馬的同家和統治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難道要羅馬人放棄對被徵眼的各個民族的統洽,承認他們和自己平等的地位嗎?這對一個貴族青年來說,當然是不能接受的。此外,就維尼茨尤斯個人來說,他的思想、4慣、性格和人生觀也和這種宗教格格不入,他無法想象如果接受廣這種宗教,他將怎祥生活下去。他既害怕它而又歎服它,他的天性根本就不能接受它。他終於明白了把他和莉吉亞分幵的不是別的,而就是這個宗教,因此他一想到這一點,就要以他的整個靈魂來憎恨這個宗教。

可是維尼汝尤斯也知道,這個宗教陚予了莉吉亞一種用言詞難以表述的異乎尋常的美。這種美使他對她產生了愛慕和讚美,也激起了他對她的慾望和崇拜。莉吉亞於是成了一個比世界上的一切都要史加珍貴的靈體。正因為如此,他又覺得他應當熱愛基督了。他很清楚,他只能採取-個態度,不是愛「他」,就是恨「他」,想要無動於衷,保持中立那是做不到的。他現在好像受到了兩種逆反潮流的衝擊,他的思想和情感都處在猶豫不決的狀態中,無法做出最後的抉擇。他對這個宗教的上帝並不十分了解,但因為基督就是莉吉亞的卜帝,他向「他」還是低下頭來,犮示了無言的崇拜。

莉吉亞知道他的內心在進行著一場的澈烈的鬥爭,知道他在盡力剋制自己,也知道他的性格和這個宗教有很大的牴觸,她感到丨-分痛苦,可是當她看到維尼茨尤斯向基督表示崇拜之後,便對他產電了憐憫、同情和感激之惰。這種憐憫、同情和感激之情乂以允對抗拒的力量把她的心推到7他那…邊。她這時還想起了蓬波尼亞丨格列齊娜和普勞茨尤斯,蓬波尼亞所以總是那麼悲傷和流著眼淚,原因就在於她想到她死後不能和普勞茨尤斯團聚。莉吉亞現在也真正體會到這種煩惱和痛苦,她也有她愛戀的人,但她和他也將受到永遠分離的痛苦。她有時這麼想,維尼茨尤斯會對基督敞開他的心靈,可這只不過是一種幻愆,是做不到的。她太瞭解他了。維尼茨尤斯基督教徒,這兩個概念在她那個即使比較簡單的頭腦裡,也是難以等同起來的。如果說那位老成持重、遇事審慎的普勞茨兒斯,在聰明賢惠的蓬波尼亞的幫助下,尚且沒有接受基督的教義的話,那麼維尼茨尤斯又怎麼會成為一個基督敉徒呢?這個問題肓定楚解答不了的。若要解答,那也只有一個,就是對他不能抱有希望,他是無法得到拯救的。

莉言亞還注意到,儘管她對維尼茨尤斯已作出了失望的判決,怛她出於同情心,不儀不怨恨他,反而覺得他更加可親和可爰了。有時她有一種強烈的願望,要和他坦誠地談談他將如何對待他那陰暗的前途。有一次,她坐在他的身旁,和他談起了沒有基督的真理就沒有生命的問題,他那時身體已經好多了,便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支攛著身子,把頭垂到了她的膝蓋匕說:「你就是生命!」莉吉亞這時連氣都喘不過來了,她幾乎暈了過去,全身上下都被一陣汪歡的顫抖所控制。她用雙手抱著他的兩髯,想盡力把他的頭扶起來,結果她自己的身子反而萼下去了,她的嘴唇觸到丫他的頭髮上。一吋間,他們兩人為爰情而激動和陶醉,相互之間捱得更近廣。

莉吉亞終於站立起來,羞怯地跑了出去。她感到頭昏目眩,熱血沸騰。然而這不過是從盛得過滿的酒杯罜溢位來的一滴而已。維尼茨尤斯並沒有想到,為了這個幸福的時刻,他將來還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可楚莉吉亞明白,現在芾要拯救的楚她自己。當天晚上,她一整夜都沒有睡覺,是在哭泣和祈禱中度過的。她覺得她已經沒有資格做祈禱了,她即使祈禱,上帝也不會聽信她廠.第一天,她很早就走出了臥室,把克雷斯普斯叫到花園黽那座覆蓋著常春藤和枯萎的葡萄藤的涼棚下面,向他訴說廣她的全部心思,懇求他允許她離開密裡阿姆的家,因為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已經壓制不住她心中對維尼茨尤斯的愛了。

克雷斯普斯是一個十分嚴厲的老人,而且富有深厚的宗教感情。但他同意莉吉亞離開密裡阿姆的家,因為他認為她的這種愛情是罪過,對她也從來沒冇表示過寬恕。他想的是自從莉吉亞出逃以來,就一直受到他的保護,他很喜歡她,曾經幫助她堅定自己的信仰,並艮一直把她看成是生長在這塊基督教義的淨七上,從來沒有受到過塵世汙染的一朵潔白的百合花。可是現在,她的靈魂中競然產生了不同於愛上帝的其他的愛情,這當然會激起他的憤怒。克雷斯普斯相信,世界上只有獻給基督榮光的心才是最純潔的。他本來要把莉吉亞作為珍珠和寶石,作為他親手製作的一件珍貴的作品奉獻給基督,因此她的變化給他帶來了無限的痛苦,在這種痛苦中也包含著驚慌和失望。

「去吧!去懇求上帝寬恕你的罪過吧廣他憂鬱地說道廣要是魔鬼尚未把你纏住,還沒有叫你完全墮落,要是你還沒有公開反對救世主,那就趕怏逃走吧!上帝為你死在十字架上,他要用0己的血來拯救你的靈魂,而你卻情願愛那個要你做他的姘頭的人。上帝創造奇蹟,把你救出了他的魔掌,而你卻對他的骯髒的砍望敞開了你的心扉,把你的愛獻給這個黑暗的兒子。你知道他是僕麼人嗎?他1是反基督的朋友和帑兇,是誨淫誨盜、惡行罪孽的同謀。他會把你帶到什麼地方去呢?除了他自己墮入的那個深淵和他所在的那個所多瑪2城之外,他還能把你帶到哪裡去呢?可是上帝會用憤怒的烈火把這個罪惡的淵藪燒燬。我要對你說的是,如果那條毒蛇要鑽進你的心房,用他那罪惡的毒計來毒害你,那還不如先讓這座房子的牆壁坍在你的頭上,把你壓死的好。」

他越說火氣越大,因為他不僅對莉吉亞的罪過感到憤怒,由此對人的天性,特別是女人的天性,也產生了憎惡和輕蔑。在他看來,就連基督的教義也無法使女人擺脫夏娃的弱點。雖然莉吉亞現在還是潔白無瑕的,雖然她想要逃避這種愛情,而且作了痛苦的懺悔,伹他認為這也沒有用了。克雷斯普斯本來要把她變成一位天使,引導她走向那個只愛基督的崇高的境界,而她現在卻愛上一個達官貴人。想到這裡,他的心中真是怒不可遏,而失望和痛苦乂給他增添這種憤怒。不!他不能原諒她,他的憤怒的語言傢炭火似的燒到了他的嘴邊。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才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可是他的那雙骨瘦如柴的手卻止不莊在這個膽戰心驚的少女的頭上揮舞起來了。莉吉亞知道她自己有罪,伹她沒有想到她的罪有這麼嚴重。她認為,只要她決心離開密裡阿姆的家,就算是戰勝了這種誘惑,就可以贖自己的罪了。可是克雷斯普斯卻撒了她一身泥土,把她靈魂中的空虛和ii惡全都亮了出來,這是她沒有想到的。她原以為,這位上了年紀的長老從她逃出帕拉丁宮以來,一直待她像親生父親一樣,現在也會對她表示憐憫和同情,會百般地安慰她,鼓起她的勇氣,增強她的信心。

「我向上帝承認了我的痛苦和失望,可是你卻欺騙了救世主。你就像掉進廣泥潭一樣、讓裡面有毒的瘴氣毒害了你的靈魂。你本來應當把你的炅魂當成一個珍貴的花瓶獻給基督,並且對他說廣主啊,請你用恩惠把它裝滿吧!’可是你甘願把它獻給了一個惡魔的爪牙〖讓上帝來寬恕和憐憫你吧!我是不會寬恕你的,如果你不拋棄那條毒蛇的話,……我過去一直把你當作上帝的選女……」

他突然緘口無言了,因為他這時注意到了這裡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還有別的人。

在枯萎的葡萄藤和冬夏常綠的常舂藤那邊,他瞅見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使徒彼得,另一個他一下子汄不出來,因為那人被一件稱作"西里西姆」的粗羊毛外套遮住廣一部分面孔。克雷斯普斯起初以為他是基隆。

他們聽到了克雷斯普斯怒氣衝衝的說話聲,便走進涼棚,在一條石板凳上坐卜。彼得的這位同伴這時把他那副瘦削時面孔全都露出來了。在他那光禿禿的腦袋頂的周圍長著-圏ii發,他的眼瞼發紅,歪著鼻子,相貌醜陋卻帶幾分炅氣,克雷斯普斯馬上認出了他就是塔斯的保羅。

莉吉亞於是雙膝跪下,絕望地抱著彼得的兩隻腳,把她那顆苦惱已極的腦袋依偎在他的外衣的褶襉裡,一句話也沒有說。彼得幵口說話了:「願平安與你們的靈魂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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