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站在那扇小門外,又一想,不管是白日夢也好,還是什麼東西也好,那裡畢竟有人了,既然有人,一定會有通向外面的道路。於是我下定決心,又一次拉開了門。剛才的那位大叔用褲子擋住前面,又「哇」地大叫一聲。但我不管他,自顧走進裡面。我儘量不看大叔的身體,用英語問道:
「出口在那裡?」
大叔只是大瞪著兩眼看著我。屋裡有些昏暗,什麼都看不清楚,但我還是憑直覺看到了出口的門,於是朝出口走去。為了不讓人家誤會我是個小偷,我嘴裡不停地問:「出口在哪裡?出口在哪裡?」通道又窄又長,通道兩邊的簾子被拉開了,露出一張張男人的臉,簾子後面排列著一張張上下鋪。我終於看出,這原來是車站職員的宿舍。那位大叔想要休息,於是對著牆壁脫褲子,可是眼前的門突然開啟,一個女人闖了進來,於是他就「哇」地叫了出來。我真是太對不起他了。而且也打擾了正在睡覺的人。
「出口在哪裡?出口在哪裡?」
我拼命地從昏暗的屋子裡跑了出去。
開啟出口的門,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大廳,比上野車站還要大上好幾倍。這時,我渾身上下已經被汗水溼透了。
正如機場的那位男士所說,我的行李已經在伯爾尼車站了。我到了賓館以後,高興地發現四位朋友正在一邊說笑,一邊等著我。當他們知道我沒有坐上飛機時,以為我一定是因為大霧而耽誤了飛機,於是先到了伯爾尼,去了取行李的地方,看到我那熟悉的箱子正骨碌碌地在傳送帶上轉著呢。
聽我說自己「沒趕上飛機」,大家一起大笑。我說了做白日夢的事,朋友們也覺得不可思議。
第二天早晨,我們一起去了伯爾尼火車站,準備去攀登少女峰。讓我吃驚的是,這個火車站竟然有一個類似新宿車站的大地下街,由地下經臺階可以來到月臺上。上去以後,看到的景象和昨天的一樣。我仔細一看,這就是昨天的那段月臺,連通向宿舍的那條窄木板也好端端地放在原處。大家用責備的口氣問我:
「你為什麼不從臺階下去呢?」
「可是,昨天沒有臺階啊!」
我拼命辯解著。這時候,我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的原委。當我昨天下車時,也是運氣不好,向下的臺階周圍的欄杆因正在施工而被拿走了,所以看上去到處都是一片平坦。如果我再多走幾步,應該會發現一個朝下的通道。車站實在太長了,我沒有從一頭走到另一頭,是我的失誤。可是遠遠看過去,不管是蹲著看也好,還是伸長脖子張望也好,都沒法看到向下的那個口,到處一片平坦,也沒有立「正在施工」字樣的牌子。第二天早晨,施工的人正在幹活,所以能清楚地看出那裡就是向下的通道口。
歌德在瑞士旅行時,寫下了美好的詩歌,可是,我卻看到了瑞士宿舍裡大叔脫褲子的樣子。
同樣是去瑞士,不同的人,見聞竟然這麼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