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完全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前遊,我們終於來到了湖的正中心。我回頭一看,小新和少年看上去只有兩釐米大了,四周暮色昏暗,沒有一個人影。如果有人從遠處看到我們,大概會把我們當成湖裡的水怪吧。我和馬就這麼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嘩嘩地前進著。這時,我從心底感到了一陣恐怖。我雖然會游泳,但不可能從山中湖的正中間游到對岸。而且,我聽說湖水非常非常深,湖底還生長著樹林,如果人掉到寬廣黑暗的湖裡,一定會一沉到底。如果馬想把我甩下去,只要它晃一晃身子,我就會掉到水裡,也許就這麼沉下去溺死了。而且,目擊者只有少年和小新,我到底掉在了哪個方位,一定弄不清楚。最重要的是,他們兩個不知道是馬自己要游泳的,也許他們會作證說,是我出於自己的愛好而讓馬游泳的。
可是,馬到底想去哪兒呢?對岸幾乎是一片黑暗,我看不清楚那邊的情形,難道馬要一直游到那裡嗎?
在這期間,我當然不是默不作聲,而是一直大喊大叫,一會兒拉住韁繩,一會兒鬆開,一會兒拍拍馬肚子,一會兒拍拍馬脖子,一會兒撫摸著馬,作出了種種努力。可是,馬還是嘩嘩地遊著。我知道馬會「看人下菜碟」。人們經常說,馬一眼就能看出誰的騎術不好,或者它不喜歡什麼樣的人,於是就故意使壞,讓那個人騎不安穩。但是這一次,馬一開始是很老實地讓我騎上去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就算它要對我使壞,它遊了這麼老遠,自己不也很累嗎?
「莫非馬自己想游泳?」
一時間,我還湧起過這樣的念頭,但是我曾經叫它「停下來」,馬應該知道我並不像它那麼想游泳。
我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終於,我拿出了最後一招,就是向馬懇求。我已經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不管怎麼說,現在只有我和馬在一起,我們只能互相依靠。我把身體探向馬耳朵,要在「嘩嘩嘩嘩」的巨大聲音中,在馬耳朵旁邊說話,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馬耳朵在離我很遠的前方,所以我把自己的上半身趴在馬脖子上,於是我的臉幾乎貼到了水面上,胳膊肘和前胸已經浸到了水裡。我顧不得許多了,抓住馬的鬃毛,儘量把嘴湊到馬耳朵旁邊,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了,可是現在我什麼也做不了。請你回到岸上去好嗎?只要你回去,我立刻就下來,求你了!」
人們經常會說「在馬耳朵旁邊念佛」、「馬耳東風」這樣的諺語,那一定是沒有我這樣的經歷的人想出來的。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我在馬耳朵旁邊這麼一說,一直瘋狂游泳的馬,明顯聽懂了我的話。證據就是,馬突然停了下來。
如果在水中游著遊著,突然停下來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那就是,我和馬一起呼呼地往下沉去。
「啊!」
我大聲呼喊,水幾乎到了我的脊背。但是馬立刻動了起來,讓人震驚的是,它就在這裡掉過頭,飛快地朝著剛才的岸邊遊了回去。看來,馬也許在等一個臺階下。馬一口氣游到了湖邊,又啪啪地走了起來,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渾身溼淋淋地從馬上跳下來,誠心誠意地對馬道歉:
「非常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本來應該一開始就徵求你的意見,應該問你願不願意讓我上去的。」
小新語氣輕鬆地問我「好玩嗎」,少年默默地接過韁繩離開了。我慌忙在背後叫道:
「謝謝你!請你給馬擦一擦吧!」
因為我們是一日遊,我沒有帶換洗的衣服,只好溼淋淋地坐車回家。回到家裡時,衣服已經幾乎被我的體溫烘乾了。媽媽問我「玩得高興嗎」,我說「還行」,沒有提和馬一起游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