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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前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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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在一片漆黑的甲板上散步,走過坐在一排甲板躺椅上的波蘭軍官。有人在彈曼陀林。里昂·喬治亞諾維奇把腳伸出在暗處。

「嗨,尼克,」他說,「哪兒去?」

「不去哪兒。只是走走。」

「這兒坐。有張椅子。」

尼克坐在空椅上,趁著海上的夜色,望著人來人往。六月夜,天好熱。尼克背靠著椅子。

「明天咱們就進港了,」里昂說。「我聽無線電報務員說的。」

「我聽理髮師說的,」尼克說。

里昂哈哈笑了,用波蘭話跟身邊躺椅上那人說話。他探身過去,對尼克一笑。

「他說不來英語,」里昂說。「他說是聽蓋比說的。」

「蓋比在哪兒?」

「跟什麼人在上面救生艇裡。」

「加林斯基在哪兒?」

「不定跟蓋比在一起。」

「不,」尼克說,「她跟我說過她受不了他。」

蓋比是船上唯一的姑娘。她長著一頭金髮,總是披散著,笑聲爽朗,身材健美,只是有股臭味。她一個姑媽正送她回巴黎投親,開船以來,她姑媽就沒離開房艙過。她父親同法國航運公司有點兒關係,所以她同船長共餐。

「她幹嗎不喜歡加林斯基?」里昂問。

「她說他看上去象海豚。」

里昂又笑了。」快,」他說,「咱們去找他,跟他說說。」

他們站起身,走到欄杆邊。救生艇在高處晃晃蕩蕩,準備放下了。船身傾斜,甲板歪向一邊,救生艇也歪吊著,拼命晃盪。海水輕柔地悄悄流動,水下大片大片磷光閃閃的海藻翻滾、冒泡。

「船走得好快啊,」尼克俯視著水面說。

「咱們在比斯開灣1裡,」里昂說。「明天咱們該見到陸地了。」

他們在甲板上轉悠,走下舷梯,又到船尾去看看磷光閃閃的尾波,放眼望去,一路上象犁平的土地似的在翻滾。他們上面是炮臺,兩個水手在炮邊走來走去,襯著海水濛濛的泛光,黑糊糊的。

「船正曲折行進,」里昂望著尾波說。

「一整天了。」

「據說這些船運送德國郵件,所以絕對不會被打沉。」

「不見得,」尼克說。「我不信。」

「我也不信。不過這想法不錯。咱們去找加林斯基吧。」

他們發現加林斯基在他的艙裡,他拿著瓶干邑白蘭地,正用漱口杯喝著。

「嗨,安東。」

「嗨,尼克。嗨,里昂。來一口吧。」

「你跟他說,尼克。」

「聽著,安東。我們替一位美人兒捎個信給你。」

「我知道你們那位美人兒。你去要那美人兒,上煙囪去跟她鬼混吧。」

他仰躺著,雙腳頂著上鋪的彈簧床墊,往上使勁。

「挑刺兒佬!」他大聲喊道。「嗨,挑刺兒佬!醒醒,起來喝酒吧。」

上鋪邊上露出一張臉。圓滾滾的臉,戴了副鋼邊眼鏡。

「我醉了,可別叫我喝酒。」

「下來喝吧,」加林斯基吼叫道。

「不,」上鋪的人說。「把酒遞上來給我。」

他轉過身去,又靠著牆了。

「他醉了兩星期啦,」加林斯基說。

「對不起,」上鋪的人說。「我才認識你十天,你這麼說並不正確。」

「難道你不是醉了兩星期嗎,挑刺兒佬?」尼克說。

「那當然,」挑刺兒佬面對牆壁說話。「可是加林斯基沒權利這麼說。」

加林斯基用雙腳頂得他上下晃動。

「我把話收回,挑刺兒佬,」他說。「我看你沒醉。」

「別逗了,」挑刺兒佬有氣無力地說。

「你在幹什麼?安東!」里昂問。

「想我那個在尼亞加拉瀑布的女朋友唄。」

「得了,尼克,」里昂說。「咱們別管這隻海豚了。」

「她跟你們說我是隻海豚嗎?」加林斯基問。「她對我說我是隻海豚。你們知道我用法語怎麼跟她說來著?‘蓋比小姐,你身上沒一點兒叫我動心的。’喝一口吧,尼克。」

他遞過酒瓶,尼克喝了幾口白蘭地。

「里昂?」

「不。走吧,尼克。咱們離開他。」

「我半夜裡跟大夥兒值班,」加林斯基說。

「別喝醉了,」尼克說。

「我從來沒喝醉過。」

挑刺兒佬在上鋪嘀咕著什麼。

「你說什麼,挑刺兒佬?」

「我在請求上帝打他呢。」

「我從來沒喝醉過,」加林斯基又說了一遍,斟了半杯干邑白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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