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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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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願意見我。」

「我叫這丫頭去問問她。」

「天氣真熱。」

「馬德里的夏天是非常熱的。」

「可在冬天卻那麼冷。」

「是的,冬天非常冷。」我自己是否也想在蒙大拿旅館住下呢?

這事兒我還沒拿定主意,但是我倒樂意有人把我的旅行包從底層拎到樓上來,以免被人偷走。蒙大拿旅館還從沒發生過偷盜事件。在其它客棧裡,有這等事。這裡沒有。沒有。這家旅館的從業人員都經過嚴格挑選。我聽了很滿意。不過,我還是歡迎去把我的旅行包拿上來。

侍女進來說,英國女人想見見英國男人,馬上就見。

「好,」我說。「您瞧。我說對了吧。」

「這很清楚。」

我跟在侍女後面順著幽暗的長廊走去。走到盡頭,她在一扇門上敲敲。

「嗨,」勃萊特說:「是你嗎,傑克?」

「是我。」

「進來。進來。」

我開啟門。侍女在我身後把門關上。勃萊特在床上躺著。她方才正梳理她的頭髮,手裡還拿著一把刷子呢。房間裡亂七八糟,只有那些平時有僕人侍候慣的人才會弄成這樣。

「親愛的!」勃萊特說。

我走到床邊,用雙臂摟住她。她吻我,在她吻我的同時,我能感覺到她在想別的事情。她在我的懷裡顫抖著。我覺得她瘦多了。

「親愛的!我過的日子真夠嗆。」

「告訴我是什麼回事。」

「沒什麼可說的。他昨天才走。我要他走的。」

「你為什麼不留住他?」

「我不知道。一個人不應該幹這種事。我想我總算還沒有對不起他。」「你大概對他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了。」

「他不能同任何一個人在一塊過。我一下子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

「唉,真見鬼!」她說,「別談這個了。我們再也別提它了。」

「好吧。」

「他竟為我感到丟面子,使我感到震驚。你知道,他有一陣子曾因我感到丟面子。」

「不可能。」

「哦,正是這樣。我猜想有人在咖啡館裡拿我來取笑他了。他要我把頭髮留起來,我,留個長髮。那會是個什麼怪模樣啊。」

「真滑稽。」

「他說,那樣會使我更象女人些。那樣我可真要象個怪物了。」

「後來呢?」

「哦,他想通了。他不再因我感到丟面子了。」

「那你所說的‘處境不佳’是指什麼呢?」

「我當時沒有把握,能不能把他打發走,可我一個子兒也沒有,沒法撇下他自己走。你知道,他要給我一大筆錢。我跟他說我有的是錢。他知道我是在撒謊。我不能拿他的錢,你知道。」

「對。」

「哦,別談這些了。還有些逗樂的事兒呢。給我一支菸。」

我給她點上了。

「他在直布羅陀當侍者的時候學的英語。」

「是啊。」

「最後,他竟想同我結婚。」

「真的?」

「當然啦。可我甚至都不想嫁給邁克。」

「他可能想這一來,他就成了阿施利爵爺了。」

「不。不是那麼回事。他是真心想同我結婚。他說,這一來我就不能拋棄他了。他要確保我永遠不能拋棄他。當然,首先我得變得更女性化一些。」

「那你現在該感到安心了。」

「是的。我重新振作起來了。他把那個討厭的科恩趕走了。」

「好嘛。」

「你知道,我本來會同他生活下去的,可是我發現這樣對他不利。我們相處得好著哩。」

「除了你自身的打扮。」

「哦,他對這點會習慣的。」

她把煙掐熄。「你知道,我三十四了。我不願當一個糟蹋年輕人的壞女人。」「對。」「我不能那樣做。你知道,我現在感到很好。我感到很坦然。」

「這就好,」

她轉過臉去。我以為她想再找一支菸呢。接著我發現她在哭。我能夠感覺到她在哭泣。混身打顫,抽抽搭搭。她不肯抬起頭來。我用雙手摟著她。

「我們別再提這件事了。求求你,我們永遠不要提它。」

「親愛的勃萊特。」「我要回到邁克那裡去。」我緊緊抱著她,能感覺到她在哭。「他是那麼可親,又那麼可畏。他正是我要求的那種人。」

她不肯抬頭。我撫摸著她的頭髮。我能感到她在顫抖。「我不願做一個壞女人,」她說。「但是,哦,傑克,我們永遠不要提它算了。」

我們離開蒙大拿旅館。旅館女老闆不要我付帳。帳已經付清了。

「那好。就算了吧,」勃萊特說。「現在無所謂了。」

我們驅車前往王宮旅館,放下行李,預訂了「南方快車」夜班的臥鋪票,走進旅館的酒吧間去喝雞尾酒。我們坐在酒吧櫃前的高腳凳上,看酒吧侍者用一個鍍鎳大調酒器調變馬丁尼雞尾酒。

「真奇怪,你一到大旅館的酒吧間裡,就有種了不起的高雅的感覺,」我說。

「當今,只有酒吧侍者和賽馬騎師還是彬彬有禮的。」

「不管怎麼粗俗的旅館,酒吧間總是很高雅的。」

「很怪。」

「酒吧侍者總是很有風度。」

「你知道,」勃萊特說,「這是真的。他只有十九歲,想不到吧?」

我們碰了碰並排擺在酒吧櫃上的兩個酒杯。酒杯冰涼,外面結著水珠。掛著窗簾的窗戶外面卻是馬德里的酷暑。

「我喜歡在馬丁尼酒里加只橄欖,」我對酒吧侍者說。

「您說得對,先生。來了。」

「謝謝。」

「您知道,我應該事先問您的。」

侍者走到酒吧櫃的另一頭,這樣就聽不到我們的談話了。馬丁尼酒杯擱在木製櫃檯上,勃萊特湊上去喝了一口。她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以後,她的手不哆嗦了,能穩當地端起酒杯。

「好酒。這酒吧間不錯吧?」

「凡是酒吧間都不錯。」

「你知道,起初我都不信。他生在一九0五年。那時候,我已經在巴黎上學了。你想想看。」

「你憑什麼要我想這事呢?」

「別裝傻啦。請位夫人吃杯酒好嗎?」

「給我們再來兩杯馬丁尼。」

「還是剛才的那種,先生?」

「那兩杯酒非常可口。」勃萊特對他微微一笑。

「謝謝您,夫人。」

「好,祝你健康,」勃萊特說。

「祝你健康!」

「你知道,」勃萊特說,「在我之前,他只和兩個女人來往過。過去除了鬥牛,他對別的從不感興趣。」

「他來日方長。」「我不明白。他眼裡只有我。什麼節日活動,都不在意。」「哦,只有你。」「是的。只有我。」「我還以為你不再提這件事了呢。」「有什麼法子?」「別說了,把它鎖在你的心坎裡吧!」

「我只不過轉彎抹角地提一下罷了。你知道,我心裡感到怪舒坦的,傑克。」

「本該如此,」

「你知道,決心不做壞女人使我感到很舒坦。」

「是的。」

「這種做人的準則多少可以取代上帝。」

「有些人信上帝,」我說。「為數不少哩。」

「上帝和我從來沒有什麼緣分。」

「我們要不要再來兩杯馬了尼酒?」

侍者又調變了兩杯馬丁尼灑,倒進兩個乾淨杯子。

「我們到哪兒吃飯去?」我問勃萊特。酒吧間裡很涼快,從窗子裡可以感到外面很熱。

「就在這兒?」勃萊特問。

「在旅館裡太沒意思。你知道一家叫博廷的飯店嗎?」我問侍者。

「知道,先生。要不要我給您抄張地址?」

「謝謝你了。」

我們在博廷飯店樓上用餐。這是世界上最佳餐廳之一。我們吃烤乳豬,喝里奧哈酒。勃萊特沒有吃多少。她向來吃不了許多。我飽餐了一頓,喝了三瓶里奧哈酒。

「你覺得怎麼樣,傑克?」勃萊特問。「我的上帝!你這頓飯吃了多少啊!」「我感覺很好。你要來道甜點心嗎?」「喲,不要。」勃萊特抽著煙。

「你喜歡吃,是不是?」她說。

「是的,」我說。「我喜歡做很多事情。」

「你喜歡做什麼?」

「哦,」我說,「我喜歡做很多事情,你要來道甜點心嗎?」

「你問過我一次了,」勃萊特說。

「對,」我說。「我問過了。我們再來一瓶里奧哈酒吧!」

「這酒很好。」

「你沒有喝多少,」我說。

「我喝了不少。你沒留神就是。」

「我們再要兩瓶吧,」我說。酒送來了。我在自己的杯子裡倒了一點兒,然後給勃萊特倒了一杯,最後把我自己的杯子倒滿。我們碰杯。

「祝你健康!」勃萊特說。我幹了一杯,又倒了一杯。勃萊特伸手按在我胳臂上。

「別喝醉了,傑克,」她說。「你用不著喝醉啊。」

「你怎麼知道?」

「別這樣,」她說。「你的一切都會順利的。」

「我不想喝醉,」我說。「我只不過在喝一點兒葡萄酒。我喜歡喝。」

「別喝醉了,」她說。「傑克,別喝醉酒。」

「想坐車去兜鳳嗎?」我說。「想不想在城裡兜一圈?」

「好,」勃萊特說。「我還沒有觀光過馬德里。我應該看看去。」

「我把這喝了,」我說。

我們下樓,穿過樓下餐廳來到街上。一位侍者去僱車了。天氣炎熱、晴朗。大街的一頭有一小片有樹木草地的廣場,出租汽車就停在那裡。一輛汽車沿街開來,侍者的上半身探出在一邊的車窗外。我給了他小費,吩咐司機朝什麼地方開,然後上車在勃萊特身邊坐下。汽車沿街開去。我靠後坐穩。勃萊特挪身緊靠著我。我們緊緊偎依著坐在一起。我用一條胳臂摟住她,她舒適地靠在我身上。天氣酷熱,陽光普照,房屋白得刺眼,我們拐上大馬路。

「唉,傑克,」勃萊特說,「我們要能在一起該多好。」前面,有個穿著卡其制服的騎警在指揮交通。他舉起警棍。車子突然慢下來,使勃萊特緊偎在我身上。「是啊,」我說。「這麼想想不也很好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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