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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校學生基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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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這就幹吧,」凱格斯焦急地說,「如果他呆在外面被抓住了咱們全都得滾蛋。」他跳出窗戶,站在威利旁邊,抓住了他的手,「現在去拿吧。」威利放開了抓著窗框的手,緊緊地抓著凱格斯有力的手一點一點地往下移動。他沿屋簷移動著,風吹打著他的衣服。彈簧伸手可及了。他抓起它將它塞進了一個口袋。

艾克雷斯海軍少尉若是挑選了一個不這麼尷尬的時刻來巡查第十層樓在學習時間裡的情況就好了,可巧他恰恰選了這個時候。他從屋外走過,往裡窺視了一眼,立刻停住腳步,大聲喝道:「停在甲板上別動!這兒到底在搞什麼鬼?」

凱格斯像一匹受了驚的馬一樣嘶叫了一聲,鬆開了威利的手。威利向前猛撲,抱住了他的膝部。那兩個海校學員在突出的屋頂上空蕩來蕩去,眼看性命難保。好在凱格斯的求生慾望稍稍強過對海軍少尉的恐懼。他用力往後一仰,頭先腳後地摔進了屋裡,同時把威利從窗戶外拉了進來壓在了他的身上。艾克雷斯海軍少尉雙目圓睜,噘著瘦削的下巴。威利站起身來,拿出了那個彈簧,結巴著說:「我——這東西掉到了外面的屋頂上——」

「它跑到外面那兒到底幹什麼去了?」艾克雷斯吼道。

「它飛出去了。」威利說。

艾克雷斯的臉漲紅了,好像是有人罵了他,「飛出去了?你說說看,怎麼飛出去的?」

「我在裝配我的槍時它脫手彈了出去。」威利訴苦似的匆忙補充說。

艾克雷斯環顧幾個同室的學員。凱格斯嚇得發抖、威利驚恐萬狀、基弗的呆若木雞都不是裝出來的。兩個月前,他自己也曾是海校學員。「你們每個人都該記15個過,」他氣沖沖地說,不過暴怒的氣勢已經減下來了。「我的眼睛時刻在盯著你們——繼續幹吧。」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你們是否覺得,」在一陣木然的靜默之後,威利說,「上面的某個有權勢的人物不想讓我呆在海軍裡?我好像是這個房間裡的災星。」

「算了,夥計。你只是運氣不好罷了。」基弗說。

隨著淘汰日的逐漸臨近,他們拼命地用功學習。1013室裡的人各有長短,勢均力敵,處於明顯的平衡之中。

凱格斯在航海術與工程學的書面作業方面有實力,他繪製的航海圖與鍋爐草圖堪稱是優美的藝術,而且他還樂於用他的才能幫助別人。他在掌握資料與理論方面較遲鈍,因此他把他的鬧鐘定得比規定的起床時間早兩個小時以便自己有額外的學習時間。他的臉龐日見消瘦,憂鬱的雙眼像昏暗的蠟燭一樣在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但是他從未測驗失敗過。

基弗常常不及格。他計算平均分數準確到分毫不差,總能使各門功課的成績保持在估計的淘汰線之上。他的強項是他的軍事智慧。威利永遠都無法斷定這種才能究竟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獲得的,而基弗,雖然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和神氣,卻是全校修飾得最整潔的水兵。他本人,他的床鋪以及他的書籍都乾淨整齊得無可挑剔。出操時他那精神的制服、鋥光油亮的皮鞋和他挺直的身姿很快就吸引了主任參謀的注意,他被任命為大隊長。

威利·基思成了第十層樓上海軍軍械知識的權威。其實,他在這門課程上完全是個木頭人。人們在戰時可以很古怪、很迅速地出名。碰巧可怕的軍械考試安排在第一週,公開宣佈考試目的就是要把弱者甩下去。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拼命往腦子裡灌,威利也和其他人一樣認真,但是書裡有一頁是用最糟糕的海軍行話寫的,是一種所謂「無摩擦軸承」的規格說明。基弗和凱格斯都放棄了。威利將那一頁從頭到尾讀了十七遍,隨後又大聲朗讀了兩遍。正當他要丟下不幹時卻發現自己已把所有的句子全都牢牢地記在心裡了。他接著又幹了半個小時把那一頁整個一字不漏地全記住了。可巧,考試的一道主要問答題正好是「解釋無摩擦軸承」。威利欣喜地將那些話照搬了出來,對他來說,這簡直就像讓他誦讀一首印度頌歌一樣輕而易舉。公佈考試成績時,他名列全校第一。「見習水兵基思,」海軍少尉艾克雷斯在中午集合時的明亮的陽光下眯縫著眼睛高聲宣佈,「因軍械考試答卷出色受到正式口頭表揚。他是全校惟一對‘無摩擦軸承’作了有見地的解釋的水兵。」

由於要保持住已有的名聲及每個學習階段要解答數十個問題,威利從此不得不迫使自己把有關海軍火炮的所有細節都一股腦地按字面硬背下來,食而不化,毫無意義。

海軍教育學的這一課在淘汰日之前不久就顯示其結果了。一天晚上,威利在那已被他翻破了的綠皮手冊《1935年潛艇條令》上看到這樣一句話:「由於潛艇的巡航距離小,主要適合近岸防禦。」那時,納粹每週都在距德國海岸4000英里的哈特拉斯角一帶用魚雷襲擊幾艘美國艦船。威利咯咯地笑著向他的室友們指出這句話。我們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十艘艦船被擊沉似乎是為尋海軍謬論的開心而付出的小小的代價。在第二天的戰術課上,一位名叫布雷恩少尉的教官把他叫了起來。

「基思。」

「到,長官。」

「潛艇主要適合幹什麼,為什麼?」教官手裡拿著一冊翻開的《1935年潛艇條令》。只有25歲的布雷恩少尉已過早地開始禿頂,過早地生了皺紋,過早地成了一個兇狠、嚴格的軍官。他是教操練的教官,對這門課一竅不通。不過,他曾經讀過字面。

威利還在猶豫。

「怎麼啦,基思?」

「長官,您的意思是講現在的呢還是講1935年的?」

「我是現在提的問題,不是在1935年。」

「德國人正在哈特拉斯附近海域擊沉許多艦船。」威利試探著說。

「這個我自然知道。這不是一堂時事課而是一堂戰術課。這一課你準備過嗎?」

「準備了,長官。」

「回答問題。」

威利很快地對形勢做出了估計。這是他在淘汰日前背誦戰術知識的最後機會。「潛艇,由於它們的巡航距離小,」他坦然地說,「主要適合近岸防禦。」

「對,」布雷恩少尉說,寫下了一個滿分。「剛才為什麼支支吾吾?」

於是威利便愈加不顧一切地死記硬背了。到了決定命運的那一天,1013室的三個人沒有一個被淘汰。1012室的卡爾頓與1014室的考斯特又被退回到他們那兒的徵兵局的虎口裡去了。卡爾頓,一位有權勢的華盛頓律師的兒子,蔑視規章制度且根本不學習。威利大為惋惜的是考斯特,一個由終身未嫁的姑母撫養長大的、好脾氣的、身體虛弱的男孩子。那天傍晚,威利去1014室串門時,看到那張床上空無一物,心裡感到很不是滋味。他幾年後獲悉考斯特在對薩萊諾的第一波攻擊中陣亡了。

他們現在是正式海校學員了,已在海軍裡牢牢地紮下了根,穿正式的藍色制服,戴白色軍官帽,最重要的是從星期六中午至午夜可以自由活動。這天是星期五,他們已被切斷與外面的聯絡,關了三個星期了。威利興高采烈地給梅·溫打電話,告訴她次日12點01分在海校外面相會。她是坐計程車來的,她熱切地向他伸出雙臂時的樣子非常優美,使威利在擁抱她時腦海裡瞬間閃出了一個婚禮的畫面及與其相關的一切後果。出於舊有的種種原因,在他還正在與她親吻時,他便不無遺憾地決定不能發生那種事了。他們隨後到路易吉餐館就餐,女友的美色以及三週來第一次嚐到酒的美味使他興奮不已,一口氣就吃了兩三張比薩餅。在吃最後幾口時,他舒緩下來,喘著氣看了看手錶。

「梅,」他心有不甘地說,「我得走了。」

「啊?你不是在午夜前都沒事的嗎?」

「我應該順便去看看家裡人。」

「當然該去。」梅說。喜悅的神色開始從她眼裡消失。

「只去一會兒工夫——半小時,也許一小時。你可以參加一次日場演出。我可能在——」他看了看手錶,「5點半再和你會面。」

姑娘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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