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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艦長德·弗里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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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基思先生,”威利說,“你叫什麼名字?”

“富勒。”

“好,富勒,如果我再看見你在哨位上睡覺,你就等著上軍事法庭吧,聽見了嗎?”

“聽見了,”富勒討好地說,“請問,您是同卡莫迪先生一樣從軍事學院來的嗎?”

“不。”

威利回到後甲板。那個麥肯齊又在那堆救生衣上睡著了,而恩格斯特蘭德則正坐在艙口吸菸。他看見威利就趕忙站了起來。

“對不起,長官。只是抽幾口煙。”

“啊,上帝。”威利叫道。他已精疲力竭,怒火中燒,而且直想嘔吐,“你還是艦上的一等軍士呢。真該為美好的‘凱恩號’軍艦三呼萬歲。你聽著,恩格斯特蘭德,你可以坐下,躺下,或者倒地死掉,我都不管,但是你必須使這個橫在這裡的混蛋站著,直到下崗為止,否則我發誓一定把你報告上去。”

“起來,麥肯齊。”恩格斯特蘭德說,語調中毫無氣憤的味道。那水兵從救生衣上跳下來,走到船邊上的欄杆那兒靠在上面,繃著臉瞪著眼睛。威利走到桌前,兩手顫抖著開啟那本《值勤軍官指南》,等著瞧麥肯齊的下一步舉動。不料那個水兵在原地站了十分鐘,而且似乎發現站著一點都不困難。最後,他終於開口了。

“您做得對,基思先生,”他毫無恨意地說,“我抽口煙行嗎?”威利點頭示可。那水兵遞給他一盒幸福牌香菸,“你也來一支?”

“謝謝。”

麥肯齊替威利點上煙,為了搞定已經建立的友誼,他便開始給這位新認識的少尉講他在紐西蘭的豔遇。威利在大學寢室裡的深夜曾聽過一些相當坦率的談話,但麥肯齊的刻畫入微卻是他前所未聞的。起初,威利覺得很有意思,後來覺得噁心,再後來就一點都聽不下去了,可似乎又沒有辦法終止那水兵滔滔不絕的嘮叨。天色已經發白,地平線上已露出一線暗紅。當亞當斯上尉揉著眼睛從軍官起居艙的艙口裡鑽出來時,威利真是不勝感激。“一切還順利吧,基思?累不累?”

“不累,長官。”

“咱們一起看看纜繩去。”

他與威利在“凱恩號”上走了一圈,不時地用腳踢踢將這艘軍艦與相鄰的驅逐艦綁在一起的馬尼拉麻繩。“這根第三號纜繩需加個防擦器,這導纜器磨擦纜繩。告訴恩格斯特蘭德。”

“好的,長官——亞當斯先生,老實說為了不使這幾個哨兵和傳令兵睡覺我可受了大罪了。”

亞當斯狡猾地嘿嘿一笑,接著臉一耷拉,正色說道:“那可就真嚴重了。”

“他們似乎並不這麼想。”

亞當斯噘起嘴唇,停住腳點了一支菸,斜倚在救生索上說:“跟你實說了吧,基思,還有叫你頭疼的事呢。這艘軍艦從1942年3月就一直在前方執行任務,經歷過許多戰鬥。艦上計程車兵全成了亞洲佬。他們大概認為在珍珠港裡還要在艦艉放哨簡直是愚蠢。麻煩的是艦長也這麼想。這是按港口主任的命令才派人站崗的。你不得不盡力去適應。”

“你們都參加過一些什麼戰鬥,長官?”

“嘿,那可多了。襲擊馬紹爾群島,珊瑚海——第一、第二次薩瓦爾島戰役,倫多瓦戰役,蒙達戰役——”

“你們都幹了些什麼——掃雷?”

“有誰聽說過掃雷艦掃雷的嗎?我們大部分時間是為亨德森機場的海軍飛機運送航空汽油。從紐西蘭運魚雷。那可是一種令人愉快的買賣,一觸即發的魚雷在甲板上亂滾,還不斷受到敵機的掃射。運送士兵去解救瓜達爾島上的海軍陸戰隊,在太平洋各處護航。充當物資供應船,運兵船,護衛艦,郵輪,什麼可惡的差使沒幹過?這就是‘凱恩號’軍艦。所以,它如果有點狀態欠佳,你就知道是因為什麼了。”

“狀態欠佳是客氣的說法。”威利說。

亞當斯直了直身子,瞪了他一眼,將香菸扔進海里,向艦艉走去。這時擴音器裡傳來了水手長尖利的哨音,接著就聽他喊:“全體人員起床,起床了。”亞當斯轉過頭命令道:“基思,你去檢查艦艉水兵臥艙裡是否都起床了。要確定他們全都不在睡袋裡了。”

“是,一定,長官。”

威利心想自己以後說話必須小心。亞當斯與艦上的其他軍官都在艦上呆得太久了,肯定對其狀況的不堪與破舊早已熟視無睹了。他們甚至還可能為它感到驕傲呢。他發誓自己要與他們不同。他要為自己的前途奮鬥,直至以某種方式脫離“凱恩號”軍艦。他給自己定了六個月的期限。畢竟,有一位海軍上將喜歡他。

通過一個小圓艙口與一個陡立的梯子就能走到艦艉水兵們的臥艙。威利將臉俯到艙口上往下面仔細看了看。裡面黑暗得像個洞穴,那氣味就像是又熱又髒的健身房。威利從艙口下去,儘量用兇惡的聲調大喊:“好哇!這裡究竟是怎麼遵守起床時間的?”

遠處一個角落裡有一個電燈亮了,顯現出一層層影影綽綽睡滿了人的床鋪。“哎,哎,長官,”一個孤單的聲音說,“我就是糾察長。我這就把他們都叫起來。我們不知怎麼沒聽見起床哨,長官。大夥起床啦,快點!有個當官兒的在這兒呢!”

不多時幾個赤條條的水兵從床上滾了下來,但是響應得既慢且少。糾察長開啟中央的亮燈,走到一層層床前,搖啊,捅啊,央求啊,總算使大家都起了床。那些水兵像陵墓裡的屍體一樣堆在一起。威利對於目睹了他們的不幸而深感愧疚。艙裡髒亂得像是雞窩,菸頭、紙片、衣物以及發黴的食物殘渣到處都是。那種臭味使得他直噁心。

“快點。”他說,然後就匆忙爬上梯子逃了出去。

“後面的情況怎麼樣?”他回到後甲板時亞當斯問。朝陽耀輝,水手長的起床哨與擴音喇叭的喊話聲,在修船塢的空氣中迴盪。赤著雙腳的水兵們正在用水管沖刷甲板。

“他們正在起床。”威利說。

“好極了,”亞當斯語帶嘲諷地點了點頭,“你可以休息了。到下面去給自己要點雞蛋和咖啡吧。”

“好的,長官。”威利解下腰上的槍帶,臀部立即覺得輕鬆舒服了。

軍官起居艙裡,軍官們都已經在吃早飯了。威利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吃起了擺在他面前的早餐,不知道也不在意究竟吃的是什麼。他只想填飽正在鬧鬨飢餓的肚子以便儘快回到彈藥艙去,在那裡面呆上一整天,什麼煙不煙的都顧不得了。

“我跟你說,基思,”通訊官一邊往麵包圈上抹黃油一邊對威利說,“昨天晚上我見到羅蘭了。他說他今天晚半晌來看咱們。”

“太棒了。”威利說。

“可是,咱們的電函可堆積起來了,”基弗補充說,“早飯後譯上一兩個小時電函,你看怎樣?”

“好的。”威利嘴上雖這麼說,心裡卻極不樂意。

艦長德·弗里斯從他那濃密的金色眉毛下抬眼看了他一下,“怎麼了,基思?事情讓你為難了,是麼?”

“不,長官!”威利提高嗓門宣告道,“我喜歡有點事幹。”

“那就好。一名少尉有點雄心是應該的。”

一小時後,威利正用在軍官起居艙的餐桌上鋪開的譯碼機埋頭苦幹,眼前的字母突然模糊起來。整個起居艙前後晃動起來,隨即又緩緩地旋轉起來。他的頭跌伏在他的兩隻手上,彷彿是睡著了,儘管馬里克上尉就在他旁邊朗讀著官方的郵件。他徹底垮了。

他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之後是艦長的聲音說:“好啊,好啊。到基思少尉睡午覺的時間了。”

他沒敢抬頭。

“艦長,”他聽見馬里克說,“那個彈藥艙絕對不是個睡覺的地方。這孩子暈過去了。”

“港內是太熱了點兒,但一齣海就好了。見鬼,馬里克,這小夥子在珍珠港足足幹了四個月的臨時工。我倒想知道他究竟是用什麼辦法做到的。他應該已經睡足了,現在一個月不睡覺也不會有事的。”

艦長的口氣既是蓄意諷刺又流露著他的殘酷。這使威利義憤填膺。他德·弗里斯有什麼權利如此惡語傷人?德·弗里斯就是使“凱恩號”變成這麼髒亂的罪魁禍首,應該受到軍事法庭的審判。他似乎是為了折磨這些少尉才儲存著他的全部精力的。威利心裡積累的怨憤、煩惱和憎惡此刻凝成了一股對德·弗里斯的仇恨。軍艦的狀況是衡量艦長的尺子。他已落入了一個盛氣凌人的愚蠢的邋遢鬼手中了。他咬緊牙關,等德·弗里斯走後便立即坐直身子,化仇恨為力量,接著譯他的電文。

等待譯成密碼的電函已積了一大堆。他不得不一直幹到午飯時間,而且飯後又幹了一個小時。最後總算都做完了。他把譯好的函電放在基弗凌亂的辦公桌上,回到彈藥艙,一躺下就睡著了。

還是那個亞當斯把他搖醒的。“基思,你有個客人在軍官起居艙裡等你——”

“唔——客人?”

“基弗的弟弟,還有兩位我所見過的最漂亮的護士小姐。小子,你真有福——”

威利坐起來,頓覺神清氣爽,“謝謝您,長官。請問長官,請假離艦要辦什麼手續?”

“你得到高階值勤軍官那裡登記——就是鄙人這裡。”

“謝謝您,長官。我想登記離艦。”威利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

“沒問題。只要把你的作業交給我。”

威利不得不盡力回憶。在對近來發生的事情的模糊記憶中,他隱隱記起了那門軍官資格課程。“我還沒來得及去碰它呢,長官。”

“對不起,基思。那你還是去跟艦長說吧。命令要求請假上岸之前必須完成當日規定的作業。”

威利穿好衣服,前往下面的軍官起居艙。他看見艦長穿著時髦的熱帶咔嘰制服,上面掛滿了在各次戰役中所得的勳帶,正在同兩個護士及基弗兄弟倆聊天。他討厭當著姑娘們的面像小學生一樣懇求允准。

“請原諒,艦長。”

“有什麼事嗎,基思?”

“我請求准許我上岸。”

“當然可以。我並不願意剝奪你的這麼迷人的伴侶。”艦長極其慷慨地說。那兩個護士咯咯地笑了。瓊斯小姐說:“你好,可憐的小基思。”

“謝謝您,長官。”

“我想你一定是向亞當斯請過假了?”

“嗯,是的,長官。所以我才來跟您請假的。”艦長以懷疑的目光看著他。“我知道我有一道軍官資格課程的作業還沒完成。我昨天才拿到它,可是我連一秒鐘的空兒都沒有,自從——”

“一秒鐘?我似乎曾見你休息過一兩次的。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我承認在過去的48小時裡我睡了大約3個小時,長官——”

“這樣嘛,你為什麼不現在坐下來把那個作業做完它呢?那用不了多少時間。姑娘們會等你的。我會盡力讓她們開心的。”

“真是個迫害狂,”威利心說。嘴裡大聲說:“謝謝您,艦長,可是——”

“我可以給你一點提示,”德·弗里斯細腔慢調地逗他說,“你所需要的草圖就藏在本艦的組織手冊裡。你只需把它們照樣拓下來就成了。我當年就是這麼幹的。”他接著就又開始同那兩個姑娘胡聊了起來,她們也好似被他迷住了。

威利從架子上取下那本手冊,找到了那些草圖。他計算了一下,拓下那些圖表並抄錄好各艙室的名稱需要三刻鐘。

“請原諒,艦長。”

“又是什麼事兒?”德·弗里斯樂呵呵地問道。

“如您所說,這純粹是件機械性的瑣事,我如果保證明晨8點之前交上來,您可以接受嗎?我可以今天晚上做。”

“誰說得準你晚上會是個什麼狀況,基思。最好還是現在就做。”

那兩個護士大笑起來,瓊斯小姐說:“好可憐的基思呀。”

“用我的房間,基思,”通訊官說,“我右手上邊的抽屜裡有尺子和複寫紙。”

威利漲紅著臉,怒氣衝衝地跑出了軍官起居艙。“戰爭就是煉獄。”他聽見艦長說,同時還聽見姑娘們咯咯的笑聲。威利只用了20分鐘就把那些草圖拓下來了,每次聽到從軍官起居艙傳來女人的笑聲他便氣得直咬牙。為了避免碰上艦長與那兩個姑娘,他拿著那些材料從一個小艙口爬上甲板去找亞當斯。但那位高階值勤軍官已離開了軍艦。威利無法可想,只得又回到下面,臉上火辣辣地把草圖交給艦長。德·弗里斯仔細地檢查那些草圖,姑娘們在一旁唧唧咕咕交頭接耳。“很好啊,”他故意停了好長一段令人羞辱的時間才說,“太草率了點,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很不錯了。”

護士卡特哧哧笑了一下。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長官?”

“有什麼不可以的?”艦長大度地說。他起身說:“我可以帶上你們嗎?我有一部旅行轎車。”

“不用了,謝謝您,長官。”威利沒好氣地說。

艦長眉毛一揚,“不願意?太糟糕了。卡特小姐、瓊斯小姐,再見。很高興你們到艦上來。”他走出去時自鳴得意地把帽子斜著往頭上一戴。

隨後的聚會氣氛低沉。威利用煩人的沉默掩飾著他的憤怒。姑娘們也沒有多少話可說。他們在檀香山拉來了第三個護士,是為湯姆·基弗找的。那是個要多蠢有多蠢的金髮碧眼漂亮姐兒。她立時就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她喜歡羅蘭。湯姆只好借酒避免尷尬,大段大段地背誦《失樂園》【約翰·彌爾頓(johnmilton,1608-1674)最主要的作品。大詩人、政治家彌爾頓在晚年清苦生活中,雙目失明,口授完成長詩《失樂園》、《復樂園》、詩體悲劇《力士參孫》,其中成就最高的《失樂園》塑造了撒旦這樣一個反抗權威、英勇不屈的戰士形象。——譯者注】裡的名句和t.s.艾略特,以及傑勒德·曼利·霍普金斯【傑勒德·曼利·霍普金斯(gerardmanleyhopkins,1844-1889),英國詩人,現代歐美重要詩人之一。他的詩在意境、格律和詞藻上都有創新,內容表現自然界萬物的個性以及詩人對大自然的感懷,宗教色彩濃厚。名詩有《風鷹》、《春秋》和《星夜》等。——譯者注】的詩句,任羅蘭與那個金髮女郎在旁邊喧鬧著相互調情。這是在一家中國餐館共進晚餐時的事情。威利一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多酒。飯後,他們到太平洋總部去看了一場由丹尼·凱主演的電影,威利像隔著雨中的窗戶一樣,模模糊糊什麼都看不清楚。看到中間,他索性呼呼地睡著了,電影結束後他也沒有真正醒過,只是溫順地任人領著他走到哪兒是哪兒,最後他才發現自己與湯姆·基弗一同坐在計程車裡。

“咱們這是在哪兒?什麼時間啦?其他人都哪兒去了?”他嘟囔著問。他嘴裡還有朗姆酒和中國飯菜的難受滋味。

“咱們在回家的路上,威利,回‘凱恩號’上的家。聚會已經結束了。”

“那‘凱恩號’。那‘凱恩號’和德·弗里斯——”

“恐怕是這樣。”

“基弗先生,是我錯了,還是德·弗里斯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和白痴?”

“你的說法有點抬舉他了,不然就對了。”

“這麼一個人怎麼會得以指揮一艘軍艦呢?”

“他不是在指揮一艘軍艦。他指揮的是‘凱恩號’。”

“他已把‘凱恩號’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可不是麼。”

“你說,羅蘭在哪兒?”

“在外面跟那個金髮女郎結婚呢。總之,我希望如此。在有了他們在看那場電影時的所作所為之後,他應該使她成為一個忠實的女人。”

“他可是擋了你的事了。”

“那不是羅蘭的責任,”基弗說,“那是他的甲狀腺驅使他乾的。這就是康德【伊曼紐爾·康德(immanuelkant,1724-1804),德國哲學家、天文學家、星雲說的創立者之一、德國古典唯心主義創始人。他發動哲學的“哥白尼革命”,是啟蒙運動時期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他總結經驗和理性主義,重新為哲學理出新方向及模式,奠定了現代哲學基礎。——譯者注】所謂‘獸性的任意’的一個經典事例。我毫不懷疑,你一定記得這段話。”

“當然記得。”威利說。接著就又睡著了。

基弗將他帶回到“凱恩艦”上,把他扔進彈藥艙。威利只是迷迷糊糊地意識到所發生的事情。一小時後,他就又被人從睡夢中搖醒了。他睜開眼睛,看見佩因特的臉正對著他。“現在又是什麼事?”他含糊不清地問。

“有資訊要破譯,基思。”

“現在是什麼時間?”

“三點一刻。”

“哎呀,不能等到明天早晨嗎?”

“不行。電函是發給‘凱恩號’的。任何發給本艦的函電都必須馬上處理。這是德·弗里斯艦長的命令。”

“德·弗里斯,”威利嚎叫道,“德·弗里斯。海軍為什麼不把他送回中學裡去加加工?”

“走吧,基思。”

“好哥們,另找個人幹吧。我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這些夜間的活向來都是助理通訊官乾的,”佩因特說,“這種事我瞭解得再他媽的清楚不過了。走吧,基思,我還得到舷艙門那兒去呢。”

威利溜下床,用力扶著艙壁和欄杆蹭到下面的軍官起居艙。他用一隻胳膊支著發暈的頭,開始破譯來電。來電是發給“布蘭迪溫·克雷克號”航空母艦的,命令它投入戰鬥。譯到一半時,威利高興得跳起來發出歡呼。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渾濁的咖啡,喝完後飛快地譯完來電的其餘部分。他拿著用鉛筆寫的電文跑上後甲板,抱住佩因特吻了起來。性格嚴厲的輪機官厭惡地推開他喝道:“你這是幹什麼呀?”

“瞧啊,朋友,你快瞧。令人舒心快意的好訊息。”

佩因特把那張紙拿到桌上的燈光下。擋住值勤水兵從側面投來的目光,讀道:海軍少校菲利普·f·奎格調離美國海軍,前往舊金山反潛戰學校受訓。訓練完畢後前往第22掃雷驅逐艦“凱恩號”接任艦長。

看起來佩因特還算比較高興。

“哎,”威利站在他身邊壓低嗓門說,“你難道不想也吻我一下嗎?”

“我得等到見著這位奎格時才能決定。”佩因特說。

“當你已處在最底層時,你除了往高處走就沒有別的去處了。你能想像出還有比德·弗里斯更壞的人嗎?”

“不錯,可以想像得出。我要把這東西交給艦長——”

“別,別,把這個特權讓給我吧。”

威利跑下梯子進了軍官起居艙使勁敲艦長臥艙的門。

“進來——”

“艦長,好訊息。”威利推開門,喊道。艦長開啟他的床頭燈,用胳臂支起身子眯起眼睛看電文,臉上還留著在枕頭上壓出的一道道紅印子。

“好,好的,”他很不自然地笑著說,“你說這是好訊息,是吧,基思?”

“我想這對您是個好訊息,長官,您都辛苦六年了。您很可能會得到一艘新的驅逐艦,也有可能是岸上的工作。”

“你們全都喜歡岸上的工作,是吧,基思?那可是個乖巧的觀點。你學得真夠快的呀。”

“嗨,我只是認為您有資格得到它,長官,我就是這麼想的。”

“好,我希望局裡和你想的一樣。謝謝,基思。晚安。”

威利離開時覺得他的嘲諷似乎被艦長的厚臉皮反彈掉了。不過他不在乎。他現在可以在“凱恩號”上愉快地熬過後面幾周的日子了。很快就能得救了,救星就是菲利普·f·奎格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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