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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絕對最佳拖靶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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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長官。」

「航向200。」那舵手高喊。

霧警號角的長鳴聲越來越少了,軍艦四周大片大片的黑色水面此刻也能看得見了。「我敢說她已經到了進入港灣的航道上游了。」馬里克說。

那舵手又喊道:「航向漸漸地快加到220了,長官。」

「你說什麼?」奎格怒吼道。他竄進駕駛室,責問,「誰給你的命令要你逐漸加大航向的?」

「長官,我以為——」

「你以為!你以為!給你薪水不是要你來自作主張的!」艦長尖叫道,「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不要再動腦筋了——求你了!」

那舵手的兩條腿直髮抖,兩隻眼睛鼓得似乎要跳出來了。「嗯,嗯,長官,」他喘息著說,「要不要我再往左——」

「你什麼都別做!」奎格厲聲大叫道,「你現在的航向是多少?」

「2——2——225,長官,向右——」

「我還以為你是保持在220上——」

「我本來是保持在那個航向上的,長官,當您說——我就沒再那樣了。」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你能不能別再跟我說我說過什麼了?現在,你左轉舵,保持220!!明白了嗎?」

「嗯,嗯,長官,我左轉,保持220。」

「馬里克先生!」艦長喊道。那位中尉跑步來到駕駛室。「這個人叫什麼名字,是什麼級別?「

「他叫斯蒂爾威爾,長官,海軍准尉的助手,二等准尉——」

「他如果不管好自己的話我就讓他當二等水兵。我要換掉他,要有個有經驗的人在我們在航道里行駛期間掌舵,而不是一個白痴愣頭青——」

「他可是咱們最好的舵手,長官——」

「我要換掉他,你聽見沒有——」

威利伸頭進來說,「有個東西,看起來像是一艘戰列艦,艦長,就在我們正前方距我們300碼!」

奎格驚恐地抬起頭。一個黑糊糊的龐然大物正朝「凱恩號」衝來。奎格的嘴張開又合攏,如此張開合攏了三次,一句話都沒說出來,而後才像嗓子噎著了似的喊出:「所有發動機全速後倒——倒——倒——停——全停。」

命令剛撤消,那艘戰列艦就憤怒地挨著「凱恩號」的右舷滑了過去,兩艦之間相距大約10英尺。那傢伙簡直像一堵從旁經過的鋼鐵峭壁。

「紅色航道浮標,左前方1度。」駕駛臺上的一個瞭望哨向下喊道。

「難怪呢,」馬里克對艦長說,「我們走在航道的錯誤的一側了,長官。」

「我們沒在任何東西的錯誤的一側,」這位艦長搶白道。「你如果做好你自己的工作並另找一個舵手,我也會做好我的工作並駕駛好我的軍艦的,馬里克先生!」

忽然之間,「凱恩號」從一道灰白色帳幕裡駛了出來,進入了陽光閃耀的綠色水域。通往靶標修理基地的航路上毫無障礙,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就在航道下游大約半英里處。在「凱恩號」後面,濃霧像一大堆棉花一樣壓在航道上。

「好了,」奎格說,「全部發動機加速三分之一。」他將一隻顫抖的手伸進褲袋裡把那兩個鋼球拿了出來。

在「凱恩號」駛近岸邊,在平靜的藍色水面上平安無事地前行了很久之後,艦橋上的氣氛仍然沒有歡快起來。這是這位新艦長第一次向一個水兵大發脾氣,這也是「凱恩號」上所有人記憶中第一次這樣草率地撤換了一名舵手。船員們甚至不清楚斯蒂爾威爾做錯了什麼。

威利在「凱恩號」離開航道時已值完班,這時回到彈藥艙向哈丁講述著所發生的事情。「我也許是發瘋了,但願是,」他說,「我覺得艦長似乎在大霧中失去了理智,嚇壞了,嚇得在一個最靈巧的水兵身上發洩他內心的恐懼。」

「啊,我不知道,」哈丁是在他下面的床上仰躺著,抽著香菸跟他說話的。「舵手就是不應該沒有命令就改變航向呀。」

「可是他知道艦長要航220。他聽見艦長對領航員這麼說的。難道水兵真的就不應該用用腦子嗎?」

「威利,要適應一位新艦長的做派是要花一點時間的,僅此而已。」

那天下午輪到斯蒂爾威爾值班掌舵時,微妙的問題出現了:他是被從駕駛臺上永久剔除了呢,還是就那一次被趕下了崗位?他問了他的准尉上司,這准尉又問了亞當斯上尉,亞當斯去請教戈頓,而戈頓卻遲遲疑疑地決定他還得去請示奎格。

「凱恩號」當時正平靜地往前直航,所拖的靶標在它後面有一英里遠,在右舷的地平線上有一支驅逐艦分隊正在按部署進入戰鬥位置準備進行當天下午的最後一輪射擊。戈頓走到艦長跟前,請示關於斯蒂爾威爾的事。奎格樂得放聲大笑,並說:「見鬼,當然是讓他照樣值班。我沒什麼跟那個孩子過不去的,他倒像是個地道的水兵。誰都有犯錯誤的時候。只是得告訴他沒有命令不得擅改航線。」

斯蒂爾威爾於4點差一刻走上駕駛臺,穿著嶄新的工作服,戴著一頂剛漂白過的白帽子。他剛刮過臉,鞋也擦得錚亮。他向艦長敬了一個漂亮的禮。「嗯,下午好,下午好,斯蒂爾威爾。」奎格微笑著說。那位準尉的助手接過舵輪,苦苦地盯著羅盤,盡力保持航線,不讓這艘軍艦偏離航線哪怕是半度。

通過舵手室的短波對講機,驅逐艦分隊的指揮官發話過來說:「格溫多琳,格溫多琳,我是泰山。準備開始最後一輪射擊。完畢。」

「雙倍貝克爾行進!」這位艦長叫道。

訊號兵把紅旗掛上帆桁。領頭那艘驅逐艦的邊上出現了一蓬蓬的黃色閃光。隨著那些5英寸口徑大炮的轟響,炮彈在4英里外靶標附近的海面上激起了沖天的浪花。炮聲一聲連著一聲傳來,然後是佇列中的第二艘驅逐艦開始射擊。

威利·基思正光著上身在艦艉上懶洋洋地閒躺著,一邊欣賞射擊表演,一邊曬著太陽。他那懶惰的腦子裡想的是梅·溫,是冒著雪和雨在百老匯大街上的散步,還有那在計程車裡的柔情繾綣的長吻——

「基思少尉,馬上到艦橋上報告!」

當一種帶著感情的語氣透過擴音裝置傳出來時,這語氣就如那刺耳的通知本身一樣嚇人。威利跳起身來,穿上襯衫,快步跑上主甲板。一個可怕的景象在艦橋上正等著他去面對。那個小個子,圓活臉的訊號兵額爾班,僵硬地立正站著,臉上的線條因恐懼而凍結了。他襯衫的下襬在褲子外面耷拉著。他的一邊站的是艦長,滿臉怒氣向外望著大海,手裡轉著鋼球。另一邊站的是基弗,神經質地擺弄著他值班用的雙筒望遠鏡。

「啊,軍紀官來了,」奎格猛地轉身對剛走近他的威利說,「基思先生,你對這個水兵的樣子做何解釋?」

「長官——我——我沒發現——」威利轉身面對那個訊號兵,「你沒有看過我出的告示嗎?」他以他最厲害的腔調質問。

「是——看過的,長官。我一時忘了,長官。我對不起,長官——」

「哼,真該死,」威利說,「你起碼現在可以把你那該死的襯衫下襬塞進去呀!」

「長官,艦長不許我塞。」額爾班嚇得都快哭出來了。

威利向艦長瞥了一眼。「當然不許,」奎格的火氣又上來了,「首先,我要讓你看看你的工作幹得有多糟糕,基思少尉,還有——」

這時駕駛室又傳來了剛才聽到的呼叫聲:「格溫多琳,格溫多琳,我是泰山。」奎格急忙跑進去拿起耳機。

「我是格溫多琳,請講。」

「格溫多琳,停止眼前的演習,返回基地。幹得好。完畢。」

「羅傑,謝謝,完畢,」奎格說完轉身命令舵手,「右標準舵。」

「右標準舵,長官。」斯蒂爾威爾應道。他說話時眼睛瞄著艦長,把整個白眼珠全露出來了。他用力轉動舵輪。

艦長走出去到了右舷。「好。現在,基思,第一件事,你對這件事是有什麼解釋,還是無可解釋?」

「艦長,我剛才在艦艉,而且——」

「我不是要你提供不在現場的證據!我是在談你未能貫徹我的命令,把我關於著裝的願望讓本軍艦全體人員牢牢記在心裡!」

「凱恩號」隨著船舵所定的航向向右繞了一個大大的弧圈。靶標及拖繩在轉彎時都落在了後面,在「凱恩號」的右方隨波逐流地漂浮著。

「好,」奎格說,「基思先生,你要交一份書面報告就你這次的失職做出解釋。」

「是,遵命,長官。」

「現在該說你了,基弗先生,」這位艦長轉身對負責在甲板上值日的軍官說。基弗當時正在注視著那個靶標。「第一個違犯我的制服著裝命令的人出在你的部門,你對此有什麼可以解釋的麼?」

「長官,當一個部門的長官在甲板上值勤的時候他所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

「呸,在甲板上值勤軍官的職責是沒有限度的!在他值班期間他對艦上發生的每一件該死的事情都得負責,每一件該死的事情!」奎格尖聲嚷道。

「凱恩號」正在一個圓圈形的軌道上搖擺前進。靶標及拖繩處在這艘拖船側前方很遠的地方。那個舵手正瞪著眼,張著嘴,看那靶標。「凱恩號」所繞的圓圈的直徑有1000碼,而拖繩的長度是它的兩倍;所以斯蒂爾威爾很清楚,以目前的航速,「凱恩號」將遠遠地從靶標的內側切入,再從它自己的拖繩上壓過。在通常情況下,斯蒂爾威爾本來會提醒艦長注意這個情況,但是今天,就是把他自己的舌頭咬掉,他也不敢開口。他牢牢地把著右標準舵。

「好,基弗先生,」奎格繼續說,「你要寫一份書面報告,說說(1)這個人為什麼在你主管這個部門時把他的襯衫下襬耷拉在褲子外面,(2)這個人為什麼在你在甲板上值勤時讓他的襯衫下襬耷拉在褲子外面。清楚了嗎?」此刻靶標正從艦艏前方漂過。

「哎,哎,長官。」

巴奇與貝利森這兩個上士正在艦艏樓的通風管上坐著,迎著鹹味的小風享受吸菸的樂趣。貝利森猛地用他那堅硬的胳膊肘捅了一下巴奇肥厚的肋部。「巴奇,我這不是照直向前看的嗎?咱們這不是繞了回來要橫著從拖繩上面壓過去嗎?」

上士巴奇往前看那靶標,然後又慌忙地看了看艦橋,接著便將他那沉重的軀體猛地撲到那些救生索上使勁看下面的水面。「天啊,是壓著拖繩啦。那老頭是怎麼回事?」

貝利森說:「要不要我呼叫?」

「太晚了,我們已無法阻止——」

「天吶,螺旋槳,巴奇,假如那些拖繩纏住了螺旋槳——」

兩位上士屏住呼吸,拼命抱住救生索,恐懼地看著左側遠處一沉一浮搖晃著的靶標。「凱恩號」軍艦莊嚴威武地從它自己的拖繩上開了過去。只覺得輕微地頓了一下,別無他事,這艘老舊的軍艦照舊往前行駛。顯然,靶標什麼事都沒有。

那兩位上士面面相覷。貝利森發出了一陣可怕的難以入耳的謾罵,譯出來的大意是「真是太不尋常了」。他們凝望大海及船後劃出的弧形波紋,驚悸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巴奇,」貝利森終於開口用低而顫抖的聲音說,「我是個不信神的狗孃養的。這艘軍艦已經整整繞了一個圓圈了,現在又從頭開始繞了!」

全身撲在救生索上的巴奇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這艘軍艦在它身後的平靜海面上劃了一個直徑一英里的大圓圈。此刻,「凱恩號」軍艦正按原來的航向走上了老路。「活見鬼了,咱們為什麼在繞著圈子走呀?」貝利森納悶地說。

「那老頭子可能是找不著北了——」

「也許是舵被塞住了。也許是拖繩被切斷了。咱們去看看究竟在搞什麼名堂——」他們從艦艏樓上跑了下來。

在這期間,奎格艦長正在駕駛室裡為他關於緊急的襯衫下襬事件的長篇大論的訓話做著收尾。「好,三等訊號兵額爾班。你現在可以整理你的服裝了。」於是,那個小個子訊號兵拼命地把他的襯衫下襬往褲子裡塞,完了又顫慄著恢復僵硬的立正姿勢。「喂,你不覺得你現在看起來好些了嗎?更像一個美國海軍隊伍裡的一名水兵了嗎?」

「是,長官。」額爾班悶聲悶氣地說。

「凱恩號」軍艦此時已在第二圈上走了相當路程了,那個靶標又一次在前方出現了。奎格簡短地說了一句「你可以走了」,然後就離開了那忐忑不安的水兵。他看見了那個靶標,意外地嚇了一跳,惡狠狠地看了基弗和基思一眼。「活見鬼了,那個靶標怎麼在那兒?」他驚問道。「我們這是在什麼地方?究竟在搞什麼名堂?」他快步走進駕駛室,看了看急速旋轉的羅盤。「你這該死的在幹什麼啊?」他對斯蒂爾威爾大喊道。

「長官,您讓我保持右標準舵。我就是走的右標準舵呀。」那舵手絕望地說。

「好,那沒錯。我確實是叫你保持右標準舵的,」奎格把頭扭來扭去,先看看靶標,又看看那些正在遠去的驅逐艦。「那靶標有鬼了,為什麼不跟在我們後面走?我要知道的就是這個——所有發動機停車!把舵穩住!」

「凱恩號」顛簸著停了下來。那靶標在左橫前方向漂著,在大約500碼之外。話務員將頭伸進駕駛室。「請原諒,艦長——」他用受驚的聲音說,「是上士貝利森從艦艉傳話過來的,長官。他說我們把靶標丟了,拖繩斷了。」

「他究竟是怎麼知道拖繩斷了的啊?」奎格厲聲說,「告訴他別他媽的說得那麼肯定,他現在只是揣測而已。」

格拉布奈克嘴唇一動一動的,彷彿在排練這句話怎麼說才好,然後便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話筒說:「頭兒,艦長說別把你那該死的揣測太他媽的當真了。」

「全部發動機都按標準開動!船舵居中不動!那我們就看看我們還有沒有靶標了。」

「凱恩號」前行了兩英里。那個靶標逐漸縮小成一個在波浪上顛簸的小黑點,根本沒有隨艦移動。駕駛室裡鴉雀無聲。「好了,」艦長開口說,「現在我們知道我們想知道的事情了。我們已不在拖著那個靶子了。」他瞧著基弗,幽默地聳聳肩膀。「好,湯姆,如果太平洋服務分遣艦隊司令部給我們的拖繩在我們向右稍微偏了幾度就同我們分開的話,那是他們該注意的事情,對吧?……威利,給我一張空白電報紙。」

他寫道:「有毛病的拖繩在查理射擊區的西南角脫離。靶標隨波漂浮,威脅航行。我艦正返回基地。建議將其收回,或於明日拂曉將靶標摧毀。」

「用港灣頻率把它發出去。」他命令道。

威利剛接過電報稿,馬里克就跑進了駕駛室,身上的咔嘰布襯衫都被汗水溼透了。「長官,摩托捕鯨船要開出來了而那個靶標就在附近。我們用大約一小時就能將其收回。如果我們再向它靠近50碼左右——」

「將什麼收回?」

「靶標啊,長官。」中尉對這個問題似乎很吃驚。

「把電報稿給馬里克先生看看,威利。」奎格得意地笑著說。中尉將電報稿很快地看了一遍。奎格接著說:「馬里克先生,在我看來——也許你看事情比我深刻——我的職責裡並不包括由於裝備的缺陷而發生的緊急事件。假如太平洋服務分遣艦隊司令部給我的拖繩自己脫開了,我的責任就是通知他一聲,然後回家,等待下一次行動而不是漫無目的地在這裡消磨海軍的時間——基弗先生,勞駕您請領航員打道返回珍珠港。」

馬里克跟著基弗來到左舷邊,拉了拉基弗的袖子。「湯姆,」他小聲說,「他難道不知道是我們在繞圈子時切斷了拖繩把靶子放脫的嗎?」

「史蒂夫,」這位通訊官搖著頭,低聲說,「別問我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了。咱們跟這個傢伙有麻煩了,史蒂夫。我絕不是在瞎說。」

兩位軍官進了海圖室,戈頓正在裡面計算一條可行的航線。基弗說:「伯特,艦長要取道回珍珠港。」

戈頓驚訝地張著嘴,「什麼!那個靶子怎麼辦?」

馬里克把奎格在這件事上的說辭講給他聽了,並建議說:「伯特,你如果不想讓他惹麻煩,就去盡力爭取他同意收回靶子——」

「史蒂夫,你聽著,我才不去勸說那老頭子做任何事情呢,他——」

奎格那張板著的臉伸進了海圖室。「哎,啊?參謀們在開什麼會嗎?我還等著要回珍珠港的航線呢——」

「艦長,如果我似乎太固執的話,我很抱歉,長官,」馬里克脫口說,「但我仍然認為我們應該收回那個該死的靶子。它值好幾千美元呢,長官。我們能做到的,假如——」

「你怎麼知道我們能做到?這艘軍艦以前曾收回過一個嗎?」

「沒有,長官,可是——」

「得啦,我對‘凱恩號’水兵們的航海技術還沒有這麼高的看法,認為他們能做這種只有專家才能做的工作。在這裡磨蹭一整個下午,也許會淹死幾個我們徵募來服役的笨蛋,而且錯過關大門的時間——我怎麼知道讓我們投入下一個行動的命令此刻不在等著我們呢?我們是應該在日落之前回港的——」

「長官,我能在一小時之內將它收回——」

「這只是你說的——戈頓先生,你有什麼意見?」

那位副艦長滿心不樂意地看看馬里克,又看看艦長,「哦,長官——我認為史蒂夫是可以信賴的——如果他說——」

「嗨,真是見鬼,」奎格嚷道,「把上士貝利森給我叫上來。」

沒過幾分鐘,那位副水手長就拖著兩條腿走進了駕駛室。「報告,艦長,有什麼指示?」他哭喪著臉問。

「貝利森,假如你必須收回那個靶子,你會怎麼做?」

貝利森把他的臉皺出了一千道皺紋。停了一陣之後,他喋喋不休,夾七雜八地說了一大堆什麼拋繩索、馬蹄形栓鎖、旋轉接頭、塘鵝鉤、滑鉤、緩衝器、彈簧繩,以及鐵鏈等等。

「嗯,嗯,」奎格說,「這得用多少時間?」

「那得看情況了,長官。海面情況不錯的話——大概40分鐘,1小時——」

「不會讓人把命送掉吧,啊?」

貝利森像只多疑的猴子一樣偷偷看了看那位艦長,「什麼命都不會送掉的,艦長——」

奎格嘰哩咕嚕、低聲自言自語地在駕駛室裡來回走了一會兒,接著給太平洋服務分遣艦隊司令部另發了一份電報:如您願意,我可嘗試收回靶子。請指示。

這艘掃雷艦花了一個鐘頭圍著那個靶子懶洋洋地繞了一個大圈子,終於收到了太平洋服務分遣艦隊司令部的回電:謹慎行事。威利到左舷上把電文交給了艦長,當時艦長正與戈頓和馬里克在那裡觀察那個靶子。

「他們挺幫忙的,是不是?」奎格把那封電報遞給副艦長,神情古怪地說。他抬頭看看太陽,大約再有一個半小時天就要黑了。「這就是咱們的海軍。你給他錢,他就給你收據。謹慎行事,嗯?哈,我正想那麼做呢,我不騙你們。他們沒把耽誤明天演習的責任往我身上加,而參加演習沒準還會讓某個水兵送命呢。我們這就回船塢去。」

然而,第二天並未安排演習,「凱恩號」就在碼頭上無所事事地停著。上午11點,戈頓坐在軍官起居艙的桌子前一邊小口喝著咖啡,一邊處理著滿滿一檔案筐的往來信函。一個穿著整齊的海軍制服的漂亮水兵推開門,把雪白的軍帽摘下來一揮,對這位副艦長說,「請原諒,長官,艦長室在哪兒?」

「我是這兒的副艦長。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嗎?」

「我有一封電郵須親手交給艦長。」

「誰來的電郵?」

「太平洋服務分遣艦隊司令,長官。」

戈頓指了指艦長的臥艙。那水兵敲門。門開時,戈頓瞥見奎格穿著內衣,臉上滿是肥皂沫。不一會兒,那水兵出來了,對戈頓說:「謝謝您,長官。」便走了出去,可以聽見他的腳步聲在通往甲板的梯子上回響。戈頓坐在那兒沒動,他在等待。他等了大約45秒鐘,就聽見他臥艙裡的蜂音器瘋狂地響了起來。他一口喝乾杯子裡的咖啡,推開椅子站起身來,拖著沉重的腳步進了艦長室。

奎格在他的辦公桌前坐著,臉上的肥皂沫還沒擦掉,右手裡拿著一張薄薄的信紙,被撕開的信封在地上扔著。他的頭在兩肩間垂著,扶著膝蓋的左手在打顫。他側著臉看了副艦長一會兒,然後,眼睛望著別處,默默地將那封電報遞給他。

「‘凱恩號’指揮官於10月22日13時,親自,重複一遍,親自,就最近作戰活動中的慘敗到太平洋服務分遣艦隊司令部呈交書面報告。」

艦長站起來,從掛在鉤子上的咔嘰褲子口袋裡摸出那兩個鋼球。「伯特,你能給我說說你認為那是什麼意思?」他語氣沉重地說。

戈頓喪氣地聳聳肩膀。

「慘敗!用在一封正式的電報裡!——我倒很想知道知道他為什麼把那件事叫作慘敗。我為什麼應該交一份書面報告?難道他們不是叫我謹慎從事的嗎?伯特,你坦白地告訴我,難道有什麼我本來能做而沒有去做的事情嗎?你認為我犯了什麼錯誤嗎?」戈頓沉默不語。「我會感謝你告訴我有什麼地方錯了。我是把你當作我的朋友看待的。」

「嗯,長官——」戈頓猶豫著說。他心裡想可能是太平洋服務分遣艦隊司令部聽說了切斷拖繩的事了;這種事情在海軍裡傳得非常快。但他不敢提這件事,因為奎格迄今還沒有承認發生過這件事呢。

「開口說話呀,伯特,你不用怕冒犯我。」

「只有一件事,長官,」副艦長說,「就是您——我覺得您也許是對收回靶子的難度估計過高了。我見過他們做這種事的。我們有一次隨‘摩爾頓號’軍艦出海作射擊演習,那是在1940年,拖著靶子的繩索脫鉤了,他們只用了大約半小時就毫不費勁地把靶子收回了。」

「我明白了。」奎格抿緊嘴唇,凝視著手裡的鋼球,沉默了一會兒。「戈頓先生,你能否解釋一下當時為什麼沒把這一至關重要的資訊告訴我?那本來對我的指揮決定會產生決定性影響的啊!」

戈頓被這位艦長弄得張口結舌。

「也許你認為我在騙你,戈頓先生。也許你認為我應該清楚你心裡的有關資訊。也許你並不認為一位副指揮官的首要職責是在他的上級詢問他時向他的上級提供有見地的意見。」

「長官——長官,如果您記得的話,我曾提議您允許馬里克先生去收回——」

「你跟我說過你為什麼提那個建議了麼,啊?」

「沒有,長官——」

「那麼,為什麼沒有呢?」

「長官,我以為您說——」

「你以為。你以為!伯特,在海軍裡沒有什麼該死的事是你可以以為的。一件那樣該死的事都沒有。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得不給太平洋服務分遣艦隊司令部寫書面報告的原因,都是因為你以為造成的。」奎格用拳頭捶了一下桌子,一聲不吭地怒視著牆約莫有一分鐘之久。

「我絕對承認,對你來說,要理解你在這件事情上的職責並向我報告實情是需要有點腦子的。但這確定無疑是你的職責。當然啦,今後,你如果想讓我把你當作不具備那種我所尊重的職業背景來對待你的話,那也是很容易辦到的。」

奎格坐著,自己點著頭,呆了好長一陣子。戈頓被嚇呆了,站在那裡,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好,」奎格最後說,「這也許不是你弄糟了的第一件事情,伯特,而且可能也不是最後一件,但我確實非常希望,你作為我的副艦長,這是你弄糟的最後一件事情。我個人是喜歡你的,但我寫工作能力考評報告只以職業表現為依據。我言盡於此了,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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