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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搜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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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格艦長邁著急促的步子向前走,毫不理睬簇擁在門口和艙蓋佈下的水兵們投來的帶有惡意的目光。雨點落在他那黃色的雨披上四處飛濺。他碰見了從前輪機艙狹窄的艙口爬出來的馬里克。「噯,噯,史蒂夫。下面的情況怎麼樣?」

「很好,長官。」副艦長紅著臉流著汗說,「當然,才剛剛開始——大約需要四個小時——但是他們確實在努力幹——」

「很好,很好,巴奇是個你可以信賴的人。是的,先生,事實上,史蒂夫,我認為我們所有的軍士和上士的表現令人自豪,在這方面軍官們也一樣。嗯,甚至基思——」

「請原諒,長官。」文書軍士傑利貝利走到艦長的胳臂肘邊說道。他敬了個禮,喘著氣,又看了馬里克一眼。

「什麼事,波蒂厄斯?」

「你——要我寫個報告,長官。我已經給你寫好了——」

「噢,對,對。對不起,史蒂夫。留心搜查的事情。繼續進行。跟我來,波蒂厄斯。」

奎格關上了艦長室的門,說道:「那麼?」

「長官,你上次提到過舊金山文書學校的事吧?」傑利貝利的目光顯得狡猾又膽怯。

「當然提到過,波蒂厄斯,我不會拿這種事當兒戲的。如果你有什麼可以證實的資訊——」

「長官,是食堂的那些勤務兵。」肥胖的文書軍士小聲說道。

「噢,見鬼去,不會的。真倒霉,你為什麼要浪費我的時間——」

「長官,軍士長貝利森看見他們了。大約是那天晚上1點鐘。他從前水兵艙擲骰子賭錢後回來。他從食品儲藏室經過。他跟兩個軍士長說過,而且——」

「你是要對我說糾察長看見有人偷東西而不逮捕他,甚至不向我報告嗎?」奎格從衣兜裡掏出鋼球開始轉動起來。他臉上愉快的神色在慢慢消退,而病態的皺紋又重新出現了。

「對了,長官,他沒多想這件事,明白嗎?因為食堂的勤務兵,嗯,他們總是吃軍官餐廳剩下的東西。這不是新鮮事。後來,當事情鬧大了他為他們感到難過,他認為他們全都會受到行為不良的處分,所以他就不吱聲了。但是全艦都傳開了,長官,就在今天早上——你可以很容易證實這點——」

奎格倒在了轉椅裡,呆滯地環顧著堆在甲板上的大量鑰匙。他的嘴微微地張著,下嘴唇往裡捲縮著。「波蒂厄斯,我們這次談話要永遠保密。」

文書軍士的臉抽搐了一下,懊悔地斜睨一眼,說道:「我一定保密,長官,我希望這樣。」

「把你的入學申請書打出來,加上同意的批註,我會簽字的。」

「謝謝你,長官。」

「就這樣吧,波蒂厄斯。」

半個小時以後,馬里克開始覺得有些奇怪,是不是艦長出了什麼事。按計劃的要求,在副艦長集中注意力搜查迷宮般的操作場地時,奎格應當在頂層甲板和前艙進行監督,但是這位繁忙的面帶笑容的指揮官的身影卻從搜查現場消失了。馬里克來到艦長室敲了敲門。「進來,」一個刺耳的聲音說道。艦長穿著內衣躺在床上,兩眼瞪著天花板,兩隻手都轉動著鋼球,「什麼事,馬里克先生?」

「對不起,長官——我原以為你在頂層甲板監督——」

「我頭痛。你接管吧。」

停了片刻,副艦長拿不定主意地說:「明白明白,長官。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像你要求的那樣進行徹底的——」

「那麼派個人協助你。」

「明白明白,長官。我剛才是想問你——你認為我們必須把艙底的壓艙鉛塊都搬出來以便檢視所有鉛塊的底下嗎?那可是要命的活兒。長官——」

「你幹什麼我不管。別打擾我了。我對這整個的愚蠢行為煩透了。沒有我的悉心照料,這艘艦上什麼事也幹不成。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吧。當然,你什麼也找不著,而如果你找不到我也毫不在乎。我已經習慣這樣看問題了:凡是我要在艦上乾的事情,沒有一件幹好了的。當然,馬馬虎虎地搜查就等於不搜查,不過繼續搜查吧,按你的方法查。讓我清閒清閒。」

「長官,」副艦長為難地說,「你希望搜查行動繼續下去嗎?」

「當然我希望它繼續下去!我為什麼不呢?」艦長用胳臂肘支撐著坐了起來吼叫道,發紅的兩眼瞪著馬里克。「我仍然要求把這艘艦從船頭查到船尾,查遍該死的每一寸地方!好了,請出去吧,我頭痛!」

雖然馬里克陰沉著臉堅持繼續搜查,但是水兵們很快感到事情發生了變化。艦長的消失以及副艦長的敷衍了事立刻得到了反應:搜查人員、軍官和軍士長都一樣,越來越鬆懈了,水兵們更加肆無忌憚地開玩笑,講下流話。到了中午,搜查行動最終變成了一場低劣的鬧劇,軍官們感到尷尬,水兵們卻覺得很有樂趣。搜查人員就像受了賄賂的海關檢查員一樣只是懶洋洋地走過場而已。1點鐘時馬里克接受了他的所有下屬不可當真的報告,相信他們所說的各個部門都搜查過了,因此宣佈停止搜查行動。雨已經停了,空氣又潮溼又悶熱。副艦長來到艦長室,發現窗簾拉上了,奎格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已經完全睡醒了。「哎,找著了嗎?」奎格說。

「沒找著,長官。」

「和我預料的完全一樣。嗯,至少我正確地檢驗了我的下屬的能力和忠誠。」艦長翻了個身,臉轉向了艙壁。「噯,把這些鑰匙拿出去,還給他們。」

「是,長官。」

「你可以給大家傳個話,如果有人認為我輸了,他們很快就不會這麼想的,到時候我會實施逮捕的。」

「明白明白,長官。」

副艦長命令一些水兵把幾箱鑰匙抬出去放到井形甲板上。他要求威利·基思、沃利斯和法林頓發還這些鑰匙。水兵們擠在艦橋與廚房甲板室之間一塊很小的場地上,笑著叫著,互相摔著跤,而軍官們則開始單調乏味地整理成千上萬的鑰匙,按標籤呼叫姓名將其歸還原主。一場愚蠢的狂歡作樂失去了控制。「哈特號」上著裝整齊的水兵倚著欄杆排成一行,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凱恩號」上的水兵作怪相,扮鬼臉,倒立行走,唱下流歌曲和瘋狂地跳快步舞。恩格斯特蘭德拿出吉他為《讓我享盡富貴》《你好,加富查林》《英國的私生子國王》《追求奧萊利女兒的人》等小曲伴奏。「肉丸子」出現了,只穿了一條肥大的粉紅色褲衩,褲腰處鼓出一把巨大的黑色鑰匙。軍官們纏身於糾結成團的大堆大堆的鑰匙,無法去幹涉水兵們興高采烈的活動。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距艦長室只有幾英尺的地方。歡鬧可能已傳到那黑暗炎熱的屋裡,可是奎格沒有講一句反對的話。

與此同時,馬里克已回到下面自己的房間。他脫掉了所有的衣服,點著了一支很長的雪茄煙,從他的臺式保險櫃裡取出了「醫學日誌」,開始從第一頁看起。當他翻過最後一頁並把日誌放在一旁時,雪茄煙已抽完一半。他繼續抽著,睜大兩眼凝視著綠色的舷壁,直至他嘴唇已感到菸屁股已經發燙。他弄滅了雪茄煙,按了按床邊的蜂鳴器。不一會兒惠特克出現在門口,「長官?」

馬里克眯著眼向驚魂不定的黑人微微一笑。「輕鬆點,惠特克,我只是要你去找基弗先生,如果他有空叫他到我的房間來一趟。」

「是,長官。」惠特克訕笑著跑開了。

「湯姆,關上門,」小說家到了之後馬里克說,「不是門簾,是門。」

「明白,史蒂夫。」基弗關上了嘎吱作響的金屬門。

「很好。噯,我有些東西給你看。」馬里克把紙夾遞過去,「舒舒服服找個地方坐下,長著哩。」

基弗坐在椅子裡。看完頭幾段後他迷惑不解地看了副艦長一眼。他又看了幾頁。「天哪,連我也忘掉了其中的一些事。」他喃喃地說。

「看完以後再說話——」

「嘿,史蒂夫,這就是近幾個月來你一直在寫的神秘小說嗎?」

「你才是小說家,不是我。繼續往下看吧。」

火炮指揮官看完了整個日誌。馬里克坐在床上,兩隻手掌慢慢地搓著赤裸的前胸,觀察著對方的臉。「好了,你認為怎麼樣?」當基弗把紙夾放在桌子上後他說道。

「史蒂夫,你可以任意擺佈他了。」

「你這麼看?」

「我祝賀你。這是一個偏執狂的臨床描述,一份完整的病歷,毫無懷疑之處。你完全掌握住他了。你幹了件了不起的事——」

「好了,湯姆。」馬里克把兩腿伸出床邊,身子向前傾。「我準備到這邊海灘上的第五艦隊司令部去一趟,按照184條的規定告發艦長。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基弗用指頭敲擊著書桌。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你肯定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去嗎?」

「是啊。」

「為什麼?」

「湯姆,當我們和‘冥王星號’停靠在一起時我告訴你原因了。你是惟一懂得精神病學的人。如果讓我來講這件事我會把自己弄成該死的白痴,將整個事情搞得一團糟——」

「你用不著說話,你的日誌把該講的都說了。」

「我會進去見到艦隊司令的,他們會把醫生叫來,而我自己是講不清這件事的。不管怎麼說,我不是作家呀,你認為日誌就足夠了。對門外漢來講,要寫出個像樣的東西有多困難。你瞭解所發生的一切,但是當其他人通過看日誌去了解情況時——我必須讓你跟我一塊兒去,湯姆。」

兩人沉默了很長時間。「那個狗孃養的不讓我去見我弟弟。」基弗聲音顫抖地說道,兩眼閃著憤怒的目光。

「那不是一回事,湯姆。如果老傢伙頭腦有病,那就用不著生什麼氣。」

「完全正確——我將——我現在就跟你去,史蒂夫。」

「很好,湯姆。」副艦長蹦到了甲板上,伸出了手,抬頭看著基弗的眼睛,身材矮胖、胸圍特別寬的漁夫和體態瘦長的作家緊緊地握住了手。「要是有新軍裝,你最好換上。」馬里克說。

基弗低頭瞧了瞧自己滿是油跡的衣服,笑了起來。「那是在彈藥庫爬來爬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鑰匙時弄髒的。「

當無線電通訊兵送電報來時,馬里克正在往臉上塗皂沫。「長官,是艦間通話記錄。我敲了艦長的門,往裡面看了看,他好像睡得很香——」

「我收下吧。」

電文寫道:

阿普拉港所有艦隻必須在17點之前起航,執行任務的各艦向南機動航行以避開快要到達關島的查理號颱風。

副艦長用溼毛巾疲乏地擦了擦臉,把電話從牆上的托架上拿了下來,接連幾次給艦長撥電話。奎格終於接了電話,睡意朦朧地告訴他讓軍艦做好出海的準備。

基弗穿著內衣,當副艦長進來把電報遞給他時,他正在擦鞋。小說家笑了起來,把鞋刷扔到了一邊。「緩期執行槍決。」

「不會很久的。回來後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它——」

「一定,史蒂夫,一定。我支援你。可是我並不喜滋滋地盼望這件事。」

「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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