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那個條約很討厭嗎?」華倫說。
「討厭?哪兒的話?那是一個非常明智的行動。資本主義列強企圖在蘇聯把社會主義消滅掉。如果他們事先在相互混戰中傷了元氣,那麼向社會主義發動總進攻的力量也就薄弱得多了。斯大林的和平政策是非常明智的。」
華倫說:「假設希特勒單線作戰,迅速併吞英法,然後轉過來擊潰俄國呢?這是很可能發生的。斯大林可以和盟國達成協議,他們聯合一致制止納粹,形勢就要好得多了。」
「可是,要知道,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是沒有任何理由參與帝國主義者爭奪國外市場的鬥爭的,」波茨非常耐心地向這位矇昧的海軍飛行員解釋說。「社會主義不需要國外市場,因為工人獲得了他所創造的一切。」
「波茨,你把燉牛肉端來好嗎?」梅德琳說。
「當然可以。」
等他到帷幕後邊,傑妮絲-拉古秋提高嗓門說:「可是你肯定知道,一個俄國工人的收入,比任何資本主義國家工人的收入都要少。」
「當然。這有兩個原因。社會主義首先在一個封建國家取得勝利,」波茨又端著燉肉出來說,「需要彌補一個很大的工業空白。另外,也由於帝國主義的威脅,社會主義需要把大量生產轉向軍事工業。等到社會主義一旦在全世界取得勝利,軍火變成無用的東西,就會把它們都拋到海里去。」
「會不會有這樣的事,我懷疑,不過,即使有這樣的事,我總覺得,」傑妮絲說,「一旦國家掌握了生產資料,工人的收入會比資本家掌握生產資料時的收入少。你知道官僚主義政府多麼無能,多麼專橫。」
「不錯,」梅德琳插嘴說。「可是一旦社會主義在全世界取得勝利,國家就消亡了,因為任何人都不再需要一個集權的政府。那麼,工人將掌握一切。波茨,把酒遞給我們。」
「當然可以。」華倫眯起眼睛對他妹妹說:「你相信他的話嗎?」
「爭論就在這裡,」梅德琳吃吃地笑著說。「要是爸爸知道我跟共產黨交朋友,會不會氣死?千萬別寫信告訴他。」
「你放心。」華倫轉向波茨說:「那麼芬蘭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俄國入侵這個北方小國已經是一週前的事了,大家都認為這是一場災難。
「怎麼呢?」
「你知道,俄國指責芬蘭襲擊它,跟希特勒指責波蘭進攻德國一樣。你相信嗎?」
「如果認為波蘭進攻德國,這種想法實在可笑,」波茨平靜地說,「但是芬蘭襲擊蘇聯卻非常可能。大概是受人指使,企圖挑撥社會主義捲入帝國主義戰爭。」
「蘇聯國土是芬蘭的五十倍,」傑妮絲-拉古秋說。
「我並沒有說芬蘭幹了一件聰明事,」波茨說。「他們受人指使犯了一個大錯誤。不過,芬蘭本來就是沙皇俄國的一個公國。嚴格說,這不能算是襲擊,這只不過是糾正一個錯誤。」
「噢,甭說啦,波茨,」梅德琳說。「斯大林不過見機行事,進入芬蘭以便改進他對抗德國的戰略地位。」
「當然,」華倫說,「道義不去管它,處在他的地位,這是一次非常精明的行動。」
波茨非常會心地微笑了,他的眼珠簡直要從眼眶裡脫落出來。「當然,他不是昨天剛生下來。只要社會主義國家有一點實際行動,帝國主義者總是怕得要命。他們以為那是他們獨享的特權。」
「這次進攻竟一敗塗地,你又怎麼解釋呢?」
「噢,你相信資產階級報紙的宣傳嗎?」波茨說著,使勁朝他眨了眨眼。
「你以為俄國人真的打了勝仗?」
「嗨,那些關於什麼穿白制服的芬蘭滑雪部隊的種種無稽之談真叫人世氣,」波茨說。「你難道就沒有想到俄國也有滑雪部隊,也有白制服麼?可是你卻偏偏聽信《紐約時報》的宣傳。」
「燉肉真好吃,」傑妮絲說。
「我放了好多丁香花苞,」梅德琳說。「可別吃著了。」
華倫和傑妮絲吃完飯,就即刻上戲院去了。他從彭薩科拉到這裡來休假七十二小時,傑妮絲從華盛頓來跟他會面;跟梅德琳一起吃晚飯是他們在長途電話中最後商定的。他們走了以後,梅德琳裁她的衣服,波茨洗盤子。
「天哪,現在怎麼辦呢?」走到街上時,華倫說。戲院離這裡只隔幾條馬路。下雪了,不可能叫到汽車,他們只好步行。「弄一支鳥槍來?」
「做什麼?解脫波茨的痛苦嗎?」
「我想強迫他跟她結婚。」
傑妮絲笑起來,緊緊挽住他的手臂。「他倆之間根本沒有什麼,親愛的。」
「是嗎?」
「不可能。你的小妹妹還完全是個孩子。」
「老天爺,一點不錯。曼哈頓的紅色火焰。真他媽的沒法說。我還寫信告訴家裡說我要去看她。現在我怎麼說好呢?」
「你就給你父母親寫信,說她一切都好。實際上也是這樣。」
他們低著頭朝前走,風捲著雪花直朝他們臉上撲來。
「你為什麼不說話?」傑妮絲說。「別替你妹妹擔心。說實在的,也不必要。」
「我在想這場戰爭把我們一家人都拆散了。我是說,我們也經常分散在各地,」華倫說。「因為我們是軍人家庭,也習慣了,可現在不一樣。總覺得沒有著落。人人都在變動。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團聚在一起了。」
「所有的家庭遲早都要變動,要分散,」傑妮絲-拉古秋說,「拆散以後各自成為一個新家庭,開始生活。事情就是這樣,這也是一種非常可愛的安排。」她用臉偎著他,呆了一會兒,雪片落到兩人暖和的面頰上。
「帝國主義者爭奪國外市場,」華倫說。「我希望在爸爸回來之前,她能把那人擺脫掉。要不然爸爸非把無線電城搗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