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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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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帕姆?你好,韜基,」他說。

「勃納-沃克勳爵,維克多-亨利上校,」塔茨伯利說。帕米拉繼續往前走,消失在人群中了。

鄧肯-勃納-沃克向帕格伸出他那看上去很軟但實際上很硬的手,同時用另一隻手去撫平他的頭髮。

「勃納-沃克來這裡是為了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麼當作廢鐵的舊飛機扔在那裡,可以讓他撿一些回去,」塔茨伯利說。

「是的,出最高價錢。」這位面色紅潤的男人說。稍微向這個美國人笑了笑,很快轉過去跟別人握手。

塔茨伯利一瘸一拐地和帕格一起穿過兩大間煙霧騰騰的客廳,把他介紹給許多客人。在第二間屋裡,一對對男女隨著三位樂師奏出聲音微弱的音樂在一個角落裡跳舞。參加招待會的女人打扮得非常入時,有些很漂亮;男人女人一樣,似乎都很快樂。維克多-亨利想到戰爭訊息,覺得這個場面很不協調。他把他的想法告訴了塔茨伯利。

「可是,亨利,你要知道,整天愁眉苦臉殺不死一個德國人。可是和美國人交朋友倒可能有點兒幫助。帕姆到哪裡去了?我們坐一會吧,我站了好幾個小時啦。」

他們看見帕米拉和萊斯里、娜塔麗-傑斯特羅坐在一張大圓桌旁喝酒。娜塔麗仍然穿著那身黑色衣服;據帕格所知,她就是穿著這身衣服來華盛頓的,除了一個藍皮包外,沒帶任何行李。她面色憔悴地朝他笑了笑說:「狹小的世界。」

帕米拉向她父親說:「爸爸,這就是娜塔麗-傑斯特羅,跟亨利上校的兒子一起漫遊波蘭的那位姑娘。」

斯魯特站起來一面跟塔茨伯利握手,一面說:「韜基,也許你可以回答我們爭論的問題。你認為義大利現在參戰的可能性有多大?」

「現在還不會。墨索里尼要等到法國差不多完全停止呼吸時才會參戰。你問這個幹什麼?」

娜塔麗說:「我有一個年老的叔叔在錫耶納,得有個人去把他接回來,家裡沒有別人,只有我來辦這件事。」

斯魯特說:「我跟你說過,埃倫-傑斯特羅自己完全有能力離開那裡。」

「埃倫-傑斯特羅?」塔茨伯利以詢問腔調說,「《一個猶太人的耶穌》?他是你的叔叔?怎麼回事?」

「你跟我跳舞好嗎?」帕米拉向帕格說,很快站了起來。

「當然好,」他知道她很不喜歡跳舞,所以有點困惑不解,但是他還是握著她的手,穿過擁擠的人群,朝樂師那邊舞去。

當他用手摟著她的腰時,她說:「謝謝你,剛才菲爾-魯爾正朝這個桌子走來,我討厭他。」

「誰是菲爾-魯爾?」

「噢——很長一個時期他是我生活圈裡的那個人。時間實在太長了。我在巴黎遇到他。他當時和萊斯里-斯魯特住一屋。他也在牛津大學呆過,當時萊斯里是獲得羅茲獎學金的學生。菲爾現在是新聞記者,而且是個非常出色的記者,但卻是個壞蛋。他們兩人很相象,一對十足的浪蕩公子。」

「真的?我還以為斯魯特是個有頭腦、沉著的那種人。」

帕米拉的薄薄嘴唇抿起來一笑。「難道你不知道他們是什麼壞事都幹得出的人嗎?這些傢伙,他們的靈魂象壓力鍋一樣包得緊緊的。」他們沉默地跳了一會。她的舞步仍象以前一樣笨拙。她很高興地說:「我已經訂婚了。」

「我注意到你手上的戒指。」

「幸虧我沒等你那個海軍飛行員兒子,對不對?」

「你沒有向我作過任何表示,不然的話我本來可以促成一下的。」

帕米拉笑起來了。「如果那樣,現在就會完全不同了。娜塔麗真的要嫁你另一個兒子,是嗎?好了,兩個待娶的亨利都已經有歸宿。我採取行動還算很及時。」

「你那位是做什麼的,帕米拉?」

「怎麼說呢。臺德這個人很難形容。他叫臺德-伽拉德,出身於諾思安普敦郡的一個世家。他很好看,溫柔得象只羔羊,有點瘋狂。他本來是個演員,可是幹了沒多久就參加了皇家空軍。他才二十九歲,作為飛行員可就顯得太老了,他現在隨著旋風式戰鬥機中隊在法國作戰。」

又沉默了一會,帕格說:「我想你大概不喜歡跳舞,特別是不喜歡和美國人跳舞。」

「我的確不喜歡跳舞,可是跟你跳倒很從容,你也不那麼苛求。年輕人現在跳一種‘顛舞’,簡直是發瘋。有一次他們抓住我跳,差不多把我的牙齒都顛鬆了。」

「我的舞步是標準的一九一四年式的。」

「可能我的也是,或者說也應該是。哎呀,糟了。」她說,這時音樂速度變了,有些青年男女開始一上一下地跳起來,「這回就是‘顛舞’了。

他們離開舞池,走到休息室在一張紫色軟絨長沙發上坐下,沙發上面掛著一幅顏色鮮豔但畫得不好的瑪麗王后畫像。帕米拉要了一支菸,抽了幾口,一隻胳臂放在膝上。她穿的古銅色花邊的衣服剪裁得很低,露出一小片光滑而白皙的胸脯。在「不來梅號」大郵船上時,她頭髮梳向後面結成一個厚厚的髮髻,現在則波浪似的披在肩上,褐色而有光澤。

「我非常想回國參加空軍婦女輔助隊。」他沒有作聲。她把頭轉過來。「你的意見怎樣?」

「我?我贊成。」

「真的?這可是十足的不忠,是不是?韜基在這裡為英國擔任著極為重要的工作。」

「他可以另外找個秘書。你那位幸運的皇家空軍人員在那裡哪。」她聽到「幸運的」這三個字時臉就紅了。「不那麼簡單。韜基的眼睛看久了感到痠痛,他喜歡口授和別人念給他聽。他辦公時也很特別,還在澡盆裡工作等等。」

「那隻好讓他稍微改一下這些怪毛病了。」

「可是把他扔在這裡不管,這樣做好嗎?」

「他是你的父親,不是你的兒子。」

帕米拉的眼睛閃閃放光,看了他一眼。「可是,我要真的這樣做,塔茨伯利就要有一兩個星期變成李爾王。‘一個負心的孩子,比毒蛇的牙齒還要更使人痛入骨髓!’——雖然如此,可是我想爸爸會覺得自己扮演這個角色也還是挺有意思的,也許咱們現在該回到他那裡去了,亨利上校。」

他們站起來向那間大客廳走去時,他說:「為什麼不叫我帕格?認識我的人都這麼稱呼我。」

「知道。我聽到過你妻子這樣稱呼你。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

「是這樣。在海軍學校時,凡是姓亨利的一般都被稱作帕特里克,就象姓羅茲的都被你作杜斯特一樣。但是在高班裡已經有一個帕特里克-亨利了。我當時是一年級的拳擊手,因此我就得到了‘帕格’這個標籤。」

「你會打拳?」她的眼睛打量著他的肩膀和胳膊。「現在還打嗎?」他咧嘴笑了。「太累人。現在有空的時候我就打打網球。」

「噢?我網球也還可以。」

「那太好了。如果我去倫敦,也許我們可以打一局。」

「你是要——」她猶疑了一下。「你有可能來倫敦嗎?」

「並不是不可能。看見他們了,在盡那邊,」帕格說。「天啊,屋子裡這麼亂糟糟。」

「娜塔麗似乎心情不好,」帕米拉說。帕格說:「她剛死了父親。」

「噢?我還不知道這事。她越長越漂亮了,這可是真的,肯定要嫁給你兒子了,是嗎?」

「看來是這樣。在這個問題上也許你可以給我出點主意。我覺得對他來講,她年歲太大了,人也太機靈,除了他們兩人瘋狂地相愛著這一點之外,差不多沒有任何其它合適之處。這一點當然是個條件,但不能單憑這一條。」

「也可能不會成功。說不定以後還會發生很多問題,」帕米拉說。

「你還從來沒見過拜倫。如果你看見他,你馬上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他確實還是個娃娃。」

她很調皮地看了他一眼,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在這個問題上講話真象個做父親的。」

塔茨伯利和斯魯特正在激烈地爭論著,娜塔麗在一邊憂鬱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我根本就沒說他欠著英國什麼。這不是爭論的中心。」塔茨伯利說,把空杯用力往桌上一放。「作為美國人民的領袖,他有責任向人民敲起警鐘,叫他們開足馬力,如果想要他們避免一場災禍的話。」

「他不是在芝加哥作了那篇關於隔離的演講嗎?」斯魯特說。「那是兩年多以前的事了,有人指責他是戰爭販子,他現在仍然在努力用行動來洗刷他自己。一個領袖不能一個勁兒往前跑,一拐彎就不見了。人民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惡感還未消除,而現在,由於法國和英國的愚蠢政策,又發生了一場世界大戰。現在不是唱《到那邊去》1的時候了,韜基,再唱那個已經不管用了。」

1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赴歐作戰計程車兵所唱的軍歌。

「在羅斯福等待時機的時候,」塔茨伯利說,「希特勒已經佔領了半個世界。帕米拉,好孩子,給我再拿杯酒來,我的腿痛得厲害。」

「好的,」帕米拉很聽話地走向酒櫃。

塔茨伯利轉過來向亨利說:「你瞭解納粹。你說,羅斯福經得起這麼等下去嗎?」

「他除了等待之外還有什麼其他辦法?幾個月以前,在向你們出售槍炮的問題上,他遭到國會的反對。」

「幾個月以前,」塔茨伯利說,「希特勒還沒有佔領比利時、荷蘭和法國,還沒有出現和你們隔水相望的局面。」

「這水面可是寬得很,」帕格說。

斯魯特象個教授那樣,用一隻手的一個指頭慢慢敲打另一隻手上的兩個指頭。「韜基,我們回顧一下一些基本問題。舊的政權根本不能適應工業的時代,它們就像死的文字和脫下來的皮一樣,是僵死的東西。歐洲開始動起來,先是用多次的大屠殺——這是歐洲解決問題慣用的辦法,第一次世界大戰就是這麼回事——然後採用左的或右的暴虐行為來取代這些古老政權。法國簡直已經僵化和腐爛了。英國一方面用小恩小惠的辦法安撫工人,另一方面仍然象過去一樣,輕鬆愉快地過著他們那種貴族老爺式的尋歡作樂的生活。與此同時,羅斯福倒是把世界的造反精神融化到立法中去了。他使得美國成為唯一具有生命力的現代自由國家。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用一場和平革命把馬克思的學說掏空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完全理解這一點,要到二○○○年他們才會著書論述這個問題。正因如此,美國是自由人類的後備力量。羅斯福深知這一點,所以他行動緩慢持重。它是最後的可以動用的後備力量,是最後的也是最好的希望。」塔茨伯利拚命皺蹙著他那粗眉大眼的臉,表示不同意。

「等等,等等,等一等。首先,‘新政’中沒有任何一項出自這個偉大的革命頭腦,新的思想是在政府更換時隨著新人流入華盛頓的,而且都是派生的思想,大部分是從我們這些腐朽的、過著尋歡作樂生活的人那裡搬來的。在社會立法方面,我們遠遠走在你們前頭——啊,謝謝你,帕姆——還有,行動的緩慢持重可能是一種較好的政治方針,但是在戰爭時期,這種做法就會帶來災難。如果我們一個時期只有一個國家跟德國作戰,那麼我們也就會一個個地分別倒下去。這對於英語國家來講,是非常愚蠢的下場。」

「我們買了戲票,你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斯魯特說著,站了起來,並把一隻手伸給娜塔麗,她也站了起來。「我們到愛斯加戈餐廳去。」

「謝謝你,我們一會兒和勃納-沃克勳爵一起吃飯。並且希望把帕格-亨利也騙了去。」

斯魯特請娜塔麗吃了一頓華盛頓最豐盛的晚餐,還喝了香檳酒,又帶她到國家大劇院看了一場喜歌劇。然後把她帶回到他住的公寓,懷著僥倖的心理。他抱著一般男人所習慣的想法,認為只要一切順利,他可以在一個晚上就把她重新奪回來。她曾經一度象奴隸般地崇拜他;這樣一種感情怎麼可能消失呢?最初他只把她看作自己的又一個虜獲物。他一直為自己計劃著一樁審慎的婚姻,花天酒地玩夠之後,在三十多歲時娶一位富裕的或出身名門望族的姑娘做妻子。現在娜塔麗-傑斯特羅引起他的狂熱,早把一切審慎的打算拋到了九霄雲外。萊斯里-斯魯特在他一生中從來沒有需要任何東西象需要娜塔麗-傑斯特羅那樣迫切。她現在這種憂鬱的神情和瘦弱的樣子,特別具有誘惑力。他非常樂意和她結婚,或是做任何事,只要能把她奪回來。他開啟房門,扭亮電燈。「上帝,差一刻一點了,戲真長,喝點兒什麼嗎?」

「我也不知道。我明天還要去紐約的幾家法院到處查詢埃倫的證件呢,我最好早點睡覺。」

「讓我再看看他的信,娜塔麗。你去配兩杯酒。」

「好吧。」

斯魯特把鞋、上衣和領帶都脫掉,躺到一個有扶手的椅子上,戴上黑邊眼鏡,然後仔細看起信來。他從牆上拿下一本又一本書——厚厚的綠皮政府法令索編——一面喝酒,一面看。在沉默中,只聽見兩隻酒杯裡的冰塊碰撞的聲音。

「過來,」他說。

燈光下,娜塔麗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斯魯特拿著一本書,指給她看國務院關於在國外居住五年以上的歸化公民的規定。這類歸化公民喪失了美國國籍,但是書內列舉了七種例外,其中有些似乎符合埃倫-傑斯特羅的情況,如居住國外是由於健康的原因;再如本人年齡超過六十歲,已經退休,在國外居住期間和美國保持聯絡。

「埃倫有兩個問題比較麻煩,」斯魯特說。「首先關於他父親的歸化問題,有一點是含糊不清的。要是埃倫當時已經成年,哪怕過了一星期或者一天,那麼從法律上講,他就不算是美國人,而且從來就不算是美國人。即便他那時候是美國人,他也還有這個在國外居住五年以上的問題。你知道,有一次我曾經向他講過這個問題。我當時勸他應該回美國住上幾個月。因為自從納粹在德國掌權後,許多護照都在這個問題上發生麻煩,這類事我見的實在太多了。」斯魯特拿著酒杯走進他的小廚房,又配了點酒,隨後又繼續說:「埃倫簡直是個糊塗蟲。但是這樣的人遠不止他一個,美國人對自己國籍的不關心和糊塗,簡直到了令人難以相信的地步。在華沙,每個星期都有十幾起這種麻煩事情發生。現在,最好的辦法是讓國務卿向羅馬領事館打個招呼。招呼打到了,埃倫的問題就解決了。」他穿著襪子走到睡椅那裡,遞給她一杯酒,坐在她旁邊。「但是打算通過正常途徑解決任何技術性的問題,不論問題多麼小,我連想都不敢想。歐洲來的這類案件堆積如山,可能埃倫還得等上一年半。因此我認為你到布朗克斯區各法院去查詢有關他的僑民登記和他父親歸化的記錄沒有什麼實際意義。現在還不需要這樣做。埃倫究竟還是個有名的學者,我希望國務卿看到這些漫不經心的教授們所幹的蠢事時會覺得好笑,搖搖頭,然後給羅馬寫一封信。明天早上我首先去辦這件事。他是個正派人,這個應該可以辦到。」娜塔麗瞪著眼看他。他說:「怎麼了?」

「噢,沒什麼。」這個姑娘一下子喝下半杯酒。「結識一個與重要人物相識的人的確有好處,對不對?可是,我如果要在華盛頓呆到週末,我就得找個旅館住,萊斯里,今晚住這裡,以後可不行,就連今晚我都覺得挺彆扭。也許還有幾家旅館可以再問問。」

「去問吧。我已經打了一個小時的電話啦,五月份在華盛頓住旅館根本不可能。這裡正在開四個大會。」

「如果拜倫知道,那可糟了。」

「難道他不相信我睡在長椅上?」

「如果他知道了,他只好這麼相信。萊斯里,你想想辦法,讓我獲得去義大利的許可,好嗎?」

他的嘴閉得緊緊的,搖搖頭。「我跟你說過,國務院正在勸美國人離開義大利呢。」

「可是我要不去,埃倫就回不了國。」

「為什麼?腳踝骨折又不是殘廢不能走路。」

「他就是不肯鼓起勁頭來離開那裡。你知道他那脾氣。他總是過一天算一天,磨磨蹭蹭,心存僥倖。」

斯魯特聳聳肩說:「我看你想到那裡去並不是為了幫助埃倫,其實不是這樣。只不過是為了躲開這裡而已,娜塔麗。你要躲開這裡是因為你感到對你那個潛水艇男朋友很不理解,也因為你失去父親感到傷心。實際上,你現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你倒好象挺聰明!」娜塔麗砰的一下把還有一半酒的杯子放在桌上。「明天一早我就離開這裡,斯魯特,哪怕到女青年會去住,我也得走。但是我會先給你準備好早點。你的雞蛋仍然要煎成兩面黃嗎?」

「我的習慣沒有多大改變,親愛的。」

「晚安,」她使勁把臥室的門關上。

半小時後,斯魯特穿著睡衣,外面罩了一件浴衣,輕輕敲她的門。

「有事嗎?」娜塔麗的聲音倒還和善。

「開開門。」

她那塗著油膏泛紅的臉微微帶著一點笑容,穿著她當天下午買的一件睡衣,外面罩著一件斯魯特的寬鬆下垂的藍色長袍。「怎麼,又想起什麼事了?」

「喝杯睡前酒好嗎?」她猶豫了一會兒。「也好,我一點都不困。」

萊斯里-斯魯特愉快地哼著歌曲走進廚房,不一會兒就拿來兩杯很濃的威士忌蘇打。娜塔麗坐在睡椅上,兩臂交叉著,她的臉在燈光照耀下顯得很鮮豔。

「謝謝,坐下,萊斯里。別踱來踱去的。你剛才挖苦拜倫的話是很卑鄙的。」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娜塔麗?」

「好吧,咱們就來談談事實。納粹已經向外擴張,作為一個外交官,現在娶個猶太老婆是不是比一年前更不需要考慮了?」

斯魯特的愉快神色突然消失了。「我從來也沒想到過這一點。」

「你不需要想到這點。現在你聽著,親愛的,你可以給我喝強烈的威士忌酒,可以在留聲機上放《這不叫愛情》的唱片,或者幹其它類似的事,可是你真正的意思是不是想要我邀請你進臥室?老實說,幹這種事是很不體面的,我沒有這種心情。我已經愛上別人了。」

他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你講話毫無顧忌,娜塔麗,你一向如此,一個姑娘這樣,實在不高雅。」

「我第一次表示願意嫁給你的時候,你也這樣說過,親愛的。」娜塔麗站了起來,呷著她的威士忌酒。「我的天,這酒可真厲害。你簡直是隻狼。」她在查詢書。「有什麼書可看?啊,格萊罕姆-華雷斯,我就要看他的書,半小時以後我就會睡著了。」

他站在那裡,把手放在她的雙肩上。「我愛你。我將永遠愛你,我要用一切辦法把你奪回來。」

「那很好。萊斯里,我必須去義大利把埃倫接出來。真的不騙你!我覺得很對不起我的父親。就在他死的那天,他還在為埃倫擔心。也許這是一種很好笑的贖罪方式,可是我一定得把埃倫安全地接回來。」

「只要辦得到,我一定給你辦。」

「這麼說就對頭了。謝謝。晚安。」她輕輕吻了他一下,走進臥室,把門關上。雖然他又看了很長時間的書,又喝了點酒,但是沒有再去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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