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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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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林克-凡斯摘下他的黑邊眼鏡,從辦公桌後邊走了出來,用一隻胳膊摟住帕格。「喂,我想這幾天找個時間聽你談談那次愉快旅行的全部經過。高階軍官們的印象怎麼樣?」

「很好。」

「好。這兒有一封人事局來的急電。」他從牆上掛著的一塊夾紙板上取下一張薄紙,把它交給帕格。

維克多-亨利解除倫敦臨時職務返柏林並於十一月一日左右離職然後優先飛往華盛頓向人事局述職等候新的

任命凡斯說:「馬上要離開柏林了,你高興吧?」

「高興極了。」

「我想你也會。運輸部門告訴我,他們能優先弄到十四日去里斯本的票。」

「趕快抓住。」

「好吧。」凡斯帶看會心的微笑繼續說:「我說,你同那位漂亮的塔茨伯利小姑娘也許明天晚上可以參加我和毛德夫人的餞行宴會吧。」布林克有好幾次邀請過維克多-亨利同他倆一道吃飯。帕格認識布林克的妻子和他們的六個孩子,並且很喜歡他們。他雖然沒有用譴責的語氣。還是拒絕了他這樣的邀請。維克多-亨利瞭解這類事是多麼普通——「戰爭和淫亂,除此都不時髦」——可是他始終不贊同布林克的這種「窩棚幽會」。凡斯現在又重新邀請了,他的微笑讓帕格想起,凡斯往公寓打電話找他時曾發現帕米拉也在場。

「我以後告訴你吧,布林克。我給你打電話。」

「好極了!」凡斯因為沒有遭到拒絕而嘻嘻地笑了起來。

「毛德夫人會高興的,天呀,帕格,她有一個神話裡的酒窖呢。」

維克多-亨利回到格魯斯溫納爾廣場的條凳上坐著。陽光還在照耀,國旗還在飄揚。但這天同平常日子一樣,只是一個倫敦的粘糊糊的夜晚,沒有燦爛的光輝。

總統用鉛筆匆匆草成的信這次寫在一張黃色的公文箋上。帕格——

你的令人振奮的報告一直是我急需的良好補品。戰爭訊息是這樣地壞,現在共和黨人竟把溫德爾-威爾基作為理想的候選人提出來了!你十一月回來的話,可能會在一個新首腦手下工作。那時你就可以掙脫枷鎖到海上去了!哈,啥!

特別感謝你提醒我們有關他們雷達進展情況的報告。英國人九月份要派來一個科學代表團,帶著關於丘吉爾稱之為「鬼戰爭」的全部科學情報。我們肯定要在這方面緊緊跟上!丘吉爾對登陸艇很感興趣,這訊息多少令人興奮,對不對?事實上他的看法是正確的,我已經向海軍作戰部長要一份報告。儘可能搞到他們的材料,越多越好。

弗-德-羅

帕格把這封生氣勃勃的草草寫成的信象別的便條一樣塞進口袋,然後拆開他妻子的信。這是封奇怪的信。

她在信中寫道,她剛開啟收音機,聽到一張《早上三點鐘》舊唱片,就哭起來了。她回憶起他們的蜜月,那時他們經常聽著這支曲子跳舞;回憶起一九一八年他長時間的別離;回憶起他們在馬尼拉和巴拿馬度過的幸福日子。她同正在紐約經營一家公司的巴穆-柯比一道坐車到新倫敦去探望過拜倫——穿過康涅狄格州的初秋的樹叢,這是兩天極其痛快的旅行。瑞德-塔利告訴她拜倫在課卷作業上很懶,可是在摹擬器和潛艇操練中表現非常好。她問過拜倫關於那個猶太姑娘的事。

從他迴避這件事的情況看來,我想可能一切已成過去。他臉上現出一種特別表情,可是一個字也不說。這難道還不叫人放心嘛!

你要知道傑妮絲已經懷孕,你已經知道了嗎?你一定已經從他們那裡聽到了吧。這兩個孩子毫不浪費時間,嘿?有其父必有其子,這就是我所能說的一切!可是一想到要當祖母!!!一方面我很幸福,另一方面又好象是世界末日到臨!在我開始聽到這訊息時,你如果在這兒,那會給我很大幫助。這訊息確實把我弄得暈頭轉向了。我不知道我恢復過來了沒有,不過我在努力恢復。

讓我對你進一句忠言。你能越早回家越好。我很好,不過現在我真正需要丈夫作伴。他回到公寓,給帕米拉打電話。

「啊,親愛的,」她說,「我很高興你來電話。再過一刻鐘我就已經走了。我跟烏克斯橋通過話。他們非常寬宏大量。只要我今天晚上回去,他們就原諒我的一切。他們人手不夠,他們還估計會有嚴重的空襲。我一定、我真的一定得馬上回去。」

「當然你一定得回去。你僥倖沒有因為開小差而給槍斃。」帕格說,儘可能裝得很輕鬆。

「我不是烏克斯橋頭一個違反紀律的,」她笑著說。「一個空軍婦女輔助空軍隊員多少總有點兒感情上的牽連,你要知道。不過這次我真的動了感情了。」他說:「我不知多麼感謝你。」

「你感謝我?」她說。「天哪,你可知道你幫助我度過了一段多麼痛苦的日子?至多再過一個星期,我又可以獲得一次假期了。那時我們能夠再見嗎?」

「帕姆,我後天就要離開了。先回柏林大約呆一個月或者六個星期,就回國……喂?帕米拉?」

「我還在這兒。你後天就要走嗎?」

「大使館裡有給我的訓令。」停頓了好久,其間他聽得見她呼吸的聲音,然後她說:「你不希望我不顧一切後果再開兩天小差麼?你願不願意?我想這樣幹。」

「要打勝仗,這可不是辦法,帕姆。」

「不,這不是辦法,上校。好吧。可是,這樣的告別卻是意料不到的。總之算是告別了。」

「我們會在人生的道路上重逢的。」

「啊,不成問題。不過我堅決相信臺德還活著,而且正在歸途中。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很可能已經結了婚。那樣會合適得多,彼此也好辦得多。不管怎樣,今天仍然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現在這已經是件不可改變的事了。」

維克多-亨利感到無法再往下談。他所愛的這個姑娘的年輕聲音裡憂鬱、溫和的調子使他的喉嚨發哽;而他又拙日笨舌,找不到合適的話向帕術拉談他的感受。「我永生永世也忘不了的,帕米拉,」他笨拙可笑地說,清一清嗓子。「我是一分鐘也忘不了的。」

「你忘不了嗎?太好了。我也永遠忘不了。幾個鐘頭抵得過整整的一生,是不是?我想是的。好了!再會,亨利上校,旅途平安。我希望你家裡都好。」

「再見,帕姆。我希望臺德能夠回來。」她的聲音有點兒變。「有人找我來了。再見。」

維克多-亨利雖然很疲倦,卻是神經緊張,沒有一點睡意,他於是換上便服,溜達到弗萊德-費林住的吵鬧而又悶熱的公寓裡。本週初附近爆炸了一顆炸彈,把全部窗玻璃都炸碎了,現在擋了棕黃色的膠合板代替。費林曾作過一次廣播,描寫他在一陣如雨的玻璃屑中的感受,獲得極大的成功。

「塔茨伯利小姐呢?」費林問,遞給維克多-亨利一杯用杜松子酒和一點紫紅色的罐頭果子汁調成的混合酒。

「打德國人去了。」

「好極啦!」這位廣播員象雜耍演員似的模擬英國口音說。

帕格坐在膠合板做的護牆板下面灰塵僕僕的長毛絨沙發的一頭,看著人們喝酒跳舞,心裡納悶自己幹嗎要到這兒來。他看見一個高個子的年輕姑娘,穿一套剪裁入時的紅衣服,又長又黑的頭髮梳到耳朵後邊。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這姑娘帶著一種既大膽又懷有希望的、把握不定的微笑走了過來。「喂,再來一杯混合酒麼?看您的樣子象個重要人物,又很寂寞。」

「沒有比我更不重要的人物了。我不想要混合酒,倒是希望有個人作伴。請過來一道坐會兒吧。」

這姑娘馬上坐了下來,蹺起了一雙穿絲襪的漂亮的腿。她比帕米拉好看,看來不到二十。「我來猜猜看。您是陸軍航空兵團的一個將軍吧。他們一般比較年輕。」

「我只是個海軍上校,離家很遠很遠。」

「我叫露西-索姆維爾。我媽媽要是知道我先找陌生人講話,準會揍我一頓。不過在戰爭時期,一切都有所不同,對不對?」

「我是維克多-亨利上校。」

「維克多-亨利上校。聽起來多象美國人。」她用一雙毫無顧忌的眼睛看著他。「我喜歡美國人。」

「我揣摩你遇見過不少吧。」

「啊,一大堆。一個比一個強,」她笑了。「轟炸可怕極了,不過也讓人興奮,是不是?生活從沒有這樣讓人興奮。你根本不知道晚上是不是回得了家。這樣的日子怪有意思的。我知道有的女孩子晚上出門乾脆把化裝品和睡衣都帶在身邊。親愛的老媽媽連一句話也沒法說!」

這姑娘調皮而誘人的目光告訴他說,這可能是股情慾的火焰等你去點燃。戰時的倫敦就是這樣的地方,他想:「除此都不時髦!」但是這姑娘跟梅德琳一般年紀,在他眼裡算不得什麼;而他又剛同帕米拉-塔茨伯利沉悶、冷淡而辛酸地分了手。他避開她盪漾的眼波,說了些枯燥無味的關於晚間新聞的話。過了一會兒,一個身材魁偉的陸軍中尉走了過來,邀請露西-索姆維爾喝一杯,她跳起身來走了。不久帕格也就離開了。他一個人呆在屋裡,聽了會兒丘吉爾的演說,就上了床。他在熄燈前重讀了一遍羅達那封含情脈脈、纏綿悱惻的信。字裡行間似乎有某種陰暗而不愉快的東西。他猜想她可能同梅德琳有了齟齬,儘管信裡並沒有提到女兒的名字。他心想,老嘀咕這事也沒有必要,反正一兩個月內就要回家。他睡著了。

羅達在去康涅狄格州的旅途上已經同柯比博士發生了曖昧關係。這就是帕格隱約察覺到的某種陰暗而不愉快的事。俗話說,受騙的丈夫總是矇在鼓裡的;儘管羅達在信裡說話不夠慎重,露了些破綻,但沒有引起他的懷疑。

戰爭不但促成人與人之間新的親密關係,也把舊的關係引向破裂。在這個忠實的典型——他海軍中的朋友這樣看他——接到他妻子的信的那一天,他和帕米拉-塔茨伯利之間並沒有什麼越軌行動,主要是那位姑娘已下了決心不鼓勵他。而羅達從新倫敦回來的旅途中卻失足了。這是事先沒有想到和預料到的。如果硬要約她幽會,她準會畏縮、拒絕。她只是同柯比停下來喝茶。從那個小客棧的後窗望出去是一個美麗的池塘,裡面有幾隻天鵝冒著濛濛細雨在粉紅色的荷花叢中游來游去。他們單獨坐在這個安靜、舒適的地方,只有個老婦人侍候他們。他們對這次訪問拜倫很滿意,鄉村的景色也很美。他們原打算停留一個小時,然後開車去紐約。他們談到第一次在柏林郊外的午餐,談到在滕珀爾霍夫機場的離別,談到在瓦爾多夫旅館重逢時彼此的歡樂。時間過得很快,他們談話的口氣也越來越親密。後來巴穆-柯比說:「這個地方可真舒適極了!可惜我們不能住下。」

羅達-亨利小聲兒說,連她自己都很難相信這幾個字是從她嘴裡吐出來的:「也許能。」

也許能!這麼三個字就改變了一個人的生活和品格。那個老婦人沒有問什麼,給他們安排了一間臥房。

在紐約,羅達和柯比在下午燦爛的陽光中聽到了帕格深夜聽到的丘吉爾的廣播演說。羅達替梅德琳和她自己挑選的公寓很不錯。房子朝南,屋外是一片低矮的褐色石頭。陽光整天穿過白布簾的窗戶照射到一間寬敞的起居室裡。室裡的陳設和裝飾一律用白、桃紅和蘋果綠三色。裝在綠像框裡的維克多-亨利和男孩們的照片放在一架白色鋼琴上。來訪的客人對這地方高雅歡樂的氣氛都有好評。

「他點起一把火,火勢越燒越猛,直到把納粹暴政的最後殘餘從歐洲掃光……」柯比懶懶地坐在一把圈椅裡吸菸鬥,瞪眼瞅著收音機。

「華麗的辭藻,這個老傢伙。」

「你認為他們真能抵擋住德國人麼,巴穆?」

「帕格怎麼說?」

「他剛到的時候來過一封悲觀的信,以後就沒有再來信。」

「真怪。他在那裡有一陣子啦。」

「嗯,我對自己說,他如果有什麼不測,我會聽說的。我真擔心。」

「當然。」

丘吉爾的演講結束了。她看見他在瞧他毛茸茸的手腕上的表。「你的飛機什麼時候起飛?」

「啊,還有一兩個鐘頭。」他關了收音機,慢慢踱到窗前,眺望窗外。「景色不錯。無線電城、帝國摩天大樓。可惜那座公寓樓把河上的景色遮住了。」

「我知道此刻你想要的是什麼?」她說。

「什麼?」

「喝點茶。到喝茶的時候啦。」她看見對方突然粗獷地咧嘴一笑,就半含羞、半涎著臉微笑著,急煎煎地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真的喝茶,巴穆-柯比先生。」

「茶是我心愛的飲料。至少最近是這樣。」

「別討人厭啦,你!嗯,我去煮點茶好嗎?」

「當然好。我正想喝茶。」

「我想我應該發誓戒茶才對,因為我最先是喝茶墮落的。」她誘人地扭動腰肢朝廚房走去。「如果我能用喝醉酒來解釋就好了,可是我當時卻跟一個牧師的老婆一樣清醒。」

他到廚房看她準備茶。巴穆-柯比喜歡在一旁看她走動,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使羅達感到自己又年輕起來。他們坐在陽光下的一張矮桌邊,她彬彬有禮地把茶倒好,把塗上黃油的麵包遞給他。再找不到更平靜、更莊重的一幅圖畫了。

「差不多同在麥琪遜太太的客店裡喝的茶一樣好,」柯比說。「差不多。」

「別提啦!你在丹佛要呆多久呢?」

「只過一夜。隨後就得回華盛頓。我們的委員會準備會見幾個英國科學家。從樣本上看,他們搞出了些了不起的東西。我肯定他們會叫德國人大吃一驚的。」

「真的!那麼你下一步是到華盛頓了。」

「對。你也找個理由去趟華盛頓麼?」

「啊,親愛的,巴穆,你難道不知道我認識那裡的每一個人?簡直是每一個人。我不認識的人,帕格也認識。」

他苦悶地停頓一下後說:「這件事幹得不令人滿意,對不對?我不認為自己是個破壞家庭的人。特別是對在國外服務的軍人的家屬。」

「哎,親愛的,我也不認為自己是個犯了罪的女人。從那天以後,這兩個星期天我都上教堂了。我並不感到有罪,反倒感到很新奇,我就告訴你這點。」她又給他倒了點茶。「這一定是戰爭的關係,巴穆。我也說不好。自從希特勒踏遍了歐洲、把倫敦炸成平地以後,一切舊的觀念似乎都變得無盡輕重了,這我也說不好。我的意思是說,比起眼前真實的東西來——比如在麥琪遜太太客店後邊的天鵝——那些可愛的粉紅色荷花、細雨、那隻灰貓——茶、那些好吃的麵餅——還有你和我。這些都是我能夠享受到的。」

「我還沒告訴你我幹嘛要去丹佛。」

「沒有。」

「有一個人要買我的房子。準備出一大筆錢。我告訴過你關於我房子的事。」

「對,聽說漂亮極了。你真的準備把它賣掉嗎?」

「我常常談這件事。我一直在考慮。最後作出這樣的決定。我的大部分朋友都在丹佛。那後房子非常適於自己住、招待客人和接待來探親的兒女和孫兒孫女。我要是有妻子,就決不願意賣掉它。」他停頓一下,睜大了一雙嚴肅的棕色大眼看著她,眼神里流露出靦腆和擔心的神氣。這種眼光本身就是求婚的表示。「你是怎樣想的,羅達?」

「啊,巴穆!啊,多幸福的日子,」羅達的雙眼充滿了快樂。她並不十分感到吃驚,可是她所得到的安慰是難以形容的。這一來算是解了她心裡的一個疙瘩。這到底跟基普-託萊佛乾的蠢事不同,這不是一次失去理智的失足,而是一次奔騰的激情。既是奔騰的激情,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說:「對你來說,這實在不應該是新聞。如果我當時不是那樣感受,我們是不會在麥琪遜太太那兒住下的。」

「真的!啊,我的主。你那樣看待我,我是又驕傲又幸福。我當然是那樣。不過——巴穆!」她幾乎是快活地朝鋼琴上的照片揮了揮手。

「我有些朋友也是在五十多歲重新結婚的,羅達。有的在離了婚以後,有的現在過著非常美滿的幸福生活。」

羅達嘆了口氣,用手指擦擦眼睛,朝他笑了笑。「你是不是要使我成為一個貞潔女人?你那樣做的確是好意,不過沒有必要。」巴穆-柯比真摯地俯身過去,閉緊了他肌肉鬆弛的大嘴。

「帕格-亨利是個令人敬佩的人。並不是因為你是個不正經的女人才發生那件事的。在我們見面之前你們的婚姻中就有了裂縫。那是不能不有的。」

羅達用顫抖得很厲害的聲音說:「帕格在我認識他之前是海軍裡個橄欖球后衛。我看過他參加的兩次陸軍對海軍的比賽。我有個男朋友愛看這類比賽——聽我講,巴穆,也許我會鎮定下來。他是個很有衝勁、令人激動的運動員,這個滿場跑的結實小夥子。後來,天呀,在華盛頓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就是帕格-亨利本人,就是報刊上常有他照片的這個人。戰爭在進行。他穿上嵌金線的藍軍服看起來雄赳赳的。我一定要說!呵,天哪,他用了在足球場上的那股勁兒來追求我。那些日子他顯得非常可笑。你要知道,帕格在願意的時候,他具有一種逗笑的才能。嗯,我交的男朋友都是華盛頓的老相識,都進的同樣學校,都是用同一個模子製造出來的,你知道。帕格卻與眾不同。他現在也是這樣。舉一個例子,他是個非常虔誠的基督徒。你可以打賭,光是這一點就不好相處!我的意思是說,從一開始情況就很複雜。我的意思是說,這絲毫不影響他談戀愛,不知我說清楚了沒有,可是——嗯,帕格是個不同凡響的人。我永遠會這樣說。我一定叫帕格膩煩了。我知道他愛我,可是——問題是他太海軍氣了!哎,巴穆,這個人讓我在婚禮宴會上站了半個小時,而他卻開車送他的指揮官去趕回諾福克的火車!這就是維克多-亨利。可是二十五年——天呀,現在我是第一次突然覺得自己非常、非常地不幸。」

羅達用手帕掩著臉哭起來,兩肩不住地抖動。他走過來坐在她身邊。等她平靜下來以後,她看著他說:「你到丹佛去吧,不過你得問一下自己這個問題。我做了對不起帕格的事。難道你就不想到,有朝一日,由於意想不到的機緣我嫁了你以後,我會不會同樣也做對不起你的事呢?你自然會想到的。幹嘛不呢?」

「因為我相信你很久以來就不愛你丈夫了。你對他有感情,可我認為你愛上了我。」他站起來。「我還是要去赴丹佛的約會,羅達。不過我不準備賣那所房子了。」

「呵,賣掉了吧!對我來說,你還是照樣賣掉那所房子好,巴穆。我不過認為你有一天會後悔的。」

「再見,羅達。我會從華盛頓給你來電話的。可惜這次我沒見著梅德琳。代我向她致意。」說著,他看了鋼琴上的照片一眼。「我想你的孩子們會喜歡我的。甚至拜倫那個怪孩子。」

「他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問題不在這裡。」她送他到門口。他象一個出門旅行的丈夫一樣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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