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戰爭風雲(1939-1941)》小說信息

第四十八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另外一個辦法呢?」

「坐火車經過里昂、尼姆、佩皮尼昂,沿著法國海岸下去,穿過比利牛斯山到巴塞羅那,然後,上帝幫你的忙,一直穿過西班牙和葡萄牙到里斯本。一路上過山,穿洞,蹩腳的路基,還有上帝知道有多少障礙、耽擱和換車,一大段路得經過維希政府的法國。路上也許要三天,也許六天。」娜塔麗說:「我憑什麼要冒這個險。」

「我倒不在乎試試漢莎航空公司,」傑斯特羅的手指轉著雪茄,用一種冷淡的聲音說,「我還是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德國人會找我的麻煩。」

澤爾斯頓搖頭說:「傑斯特羅博士,她是一個非猶太教的海軍軍官的妻子。我想她可以不成問題。你可別去坐漢莎航空公司的飛機!」

「那麼,我得決定的是一個人去試試漢莎航空公司呢,還是和埃倫一起坐火車,」娜塔麗說。

「你現在還用不著作任何決定。我不過是把這些事告訴你,讓你考慮。」

娜塔麗和她的叔父在第二天就逛馬路,看櫥窗,買衣服,吃奶油蛋糕,喝真正的咖啡,坐著出租汽車兜圈子,消磨時間,奢侈地享受著瑞士的充分自由。從棕色的憂鬱的羅馬到這兒不過才飛幾個小時。傍晚的時候,她又去看溫特醫生。他悲哀地聳聳肩膀,告訴她說,所有的化驗都是陰性的。

「那很好。不過無論如何我也許能呆下去,」她說。「我們的領事在想辦法。」

「啊,是這樣嗎?」這矮小的醫生的臉開朗起來。「太好啦!沒有比這使我更高興的了。我馬上給你登記住院,亨利太太。醫院裡擠得很。」

「我會在一兩天內通知你。」

「很好。」

早晨,她發現一隻旅館的白信封從門縫底下塞進來,裡面有一張條子:

喂。事情在進行。到湖邊和我碰頭,你們兩個,四點鐘,在蘇黎世遊艇碼頭。奔奇。

他們到碼頭的時候,這位領事已經租好一條舷外發動機的無篷小艇,在裡面坐著等待。他一句話沒說,扶他們下了船,就發動引擎,離岸駛了出去。駛了大約一英里遠,他關掉引擎,他們可以聽見一條駛近的遊覽輪船在蔚藍色的湖面上用管樂奏著德國華爾茲舞曲。

「我得到了一個關於你們的幾乎是全面的報告,」澤爾斯頓說,娜塔麗看見他快活的笑容,心都跳起來了。「我想我們在談這個的時候最好避開一些。」

「是不是都安排好了?」傑斯特羅說,那種著急樣子使他侄女看來簡直有點孩子氣。

澤爾斯頓卻用手掌摸著鬍子說:「嗯,情況還不錯。」領事的眼睛在對著娜塔麗閃光。「要知道,我和羅馬通了電話,打了電報。你的拜倫比他在里斯本乾的還要厲害,是不是?他把你叔父護照的事對羅斯福總統談了!膽子真不小!從來沒有見過,在羅馬沒有一個人喜歡他。」

「我能夠想象。」

「對的,但是你叔父的檔案現在卻貼上了‘總統交辦’的大籤條,這是大有用處的。現在,娜塔麗,你算定下來了。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寫上了漢莎航空公司的候機名單。下面兩趟班機票都訂出去了,不過你能拿到第三趟的訂票。移民當局可以把你的居留時間延長到那時候。」

「可是到那時候我已經是第八個月了——」

澤爾斯頓舉起一隻手說:「漢莎航空公司是靠得住的,你會很早就走。也許就是下星期。而且總是有退票。因為你懷孕,列在名單的前頭。」

「埃倫怎麼辦呢?」

「他啊,那是另一碼子事了。」

「她是重要的,」傑斯特羅演戲似的說,「我出什麼事完全沒關係。我已經活夠了。」

「彆著急,彆著急,」澤爾斯頓笑起來了。「我的天哪,傑斯特羅博士!一切都順利。你就是不能和她一起呆在瑞士。這是毫無問題的。不過你也定下來了。羅馬現在因為你而鬧得一團糟了。大使發了脾氣。他說必要時他就任命你做他的工作人員,然後用外交豁免權把你送回家去。你要回到羅馬去,但是由他負責與義大利人辦交涉。傑斯特羅博士,在美國我們有一批義大利名流;我答應你,你的出境許可證不會再有什麼麻煩。」

「你是不是認為我這麼做比坐火車到里斯本去要好?」傑斯特羅的問話是婉轉的,聲調很高興、很放心。「我很願意試試。」

「天哪,傑斯特羅博士。我自己也不願意幹。這是個累死人的旅程,甚至我也不能肯定那些聯絡點還有沒有用。可是主要的障礙是,你得非法離開瑞士。你得想想這個。無論如何,現在你是合法的,合法居留在這裡。」

傑斯特羅轉過來對侄女說:「那麼,親愛的!看來我們要分手各走各的路了。」

娜塔麗沒有回答。現在對她說來,坐一架德國班機旅行,眼前浮現的是一種醜惡的前景。另外,那條遊覽輪船正好在附近駛過,船邊激起的波浪搖晃著小船,使她噁心。輪船上的遊客懶洋洋地往下瞧著他們,樂隊正在奏著《藍色的多瑙河》。

澤爾斯頓銳利地瞥了她一眼,說:「我知道你是堅決反對回到羅馬去的,娜塔麗。不過你如果可以重新考慮,大使會給你作出跟你叔父同樣的安排。這是我給你的建議,我個人的建議。」

「好吧,這都得好好地動動腦筋,是不是?」娜塔麗說。

「我們回去吧?我累了。」

「回去吧,」澤爾斯頓馬上使勁一抽飛輪上的繩子,引擎發動起來,噴出一陣藍煙。

「我們非常感謝你,」傑斯特羅叫著,壓過引擎聲。「你簡直創造了奇蹟。」

「那個‘總統交辦’的籤條幫了忙,」澤爾斯頓說,駕著小艇駛過輪船後面擴充套件開來的水波,小艇搖擺著、晃盪著,幾乎合上了《藍色的多瑙河》的拍子。

娜塔麗下樓來吃早飯的時候,她的叔父正坐在餐廳窗邊的桌子前,在強烈的陽光下喝咖啡。

「你來了,懶骨頭,」他說。「我已經起來了幾個鐘頭了。我希望你肚子餓了。他們今天早晨有十分精采的波蘭火腿。他們怎麼會弄到波蘭火腿的?我猜想是德國人偷的,然後他們用金子去買。這是世界上最好的了。」娜塔麗要了咖啡和一個麵包。

傑斯特羅還咕嚕咕嚕地說著:「你不餓?我可餓壞了。很奇怪,是不是,一個人一輩子能變得多厲害!我小時候在梅德西斯生活的時候,要我吞下一片火腿,我真的寧可活活燒死或者被槍打死。那些古老的禁忌剝奪了我們如此簡單有效的樂趣。」他望著侄女,而她則坐在那裡,臉色蒼白,神色緊張,心情憂鬱,雙手交叉在鼓起的肚子上。「要知道,世界上最美妙的景象之一,就是早晨陽光之中的滿滿一碗新鮮奶油。瞧那奶油!又香又甜,如同香花一樣。一定要嚐嚐。這咖啡也很好!娜塔麗,親愛的,我一晚上都在想,我差不多已經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辦了。」

「你已經決定了嗎?這很好。我也決定了。」

他說:「我要回到羅馬去。我要試試漢莎航空公司,親愛的。我不怕那些妖怪。不過我明白我會妨礙你逃跑的。那是首要的。現在你絕對應該走你自己的路。這就是我的決定,看來我這個決定是不會改變了。親愛的孩子,你在瞪眼看什麼?是不是我的臉頰沾上雞蛋了?」

「不是,正好我要告訴你,我就是打算這麼辦。」

「是嗎?」他的臉溫柔地微笑起來。「謝謝老天爺。我以為你會英勇地辯論一場要和我一起回去呢。不,你把你自己拖回去太可笑了。至於我,我相信大使,而且無論如何去和自己的命運作對是沒有意義的。常常會時來運轉。我在下午去羅馬的飛機上弄到了一個位子。看來回去就象從上了油的斜坡上滑下去那麼容易。只有向另一個方向去是困難的。」

娜塔麗喝著咖啡。這會不會是個計策,來誘使她自己提出回羅馬去?經過長久的經驗,她對她叔父的自私已經有所戒備;這種自私有時厚顏無恥,有時巧妙陰險。

「好吧,」她說,「我看這樣還有點意思。如果你願意從羅馬走,到了那裡就去排隊登記,越早越好。你有把握能辦得了嗎?」

「假使大使親自經手,我還能弄糟嗎?我只有一個請求。你能把手稿帶走嗎?即使我比你先到家,我也寧願讓你管著這本書。你瞧,全部草稿材料在我這裡。這樣就有兩個機會保全《君士坦丁的拱門》,而不是一個了。」

到現在,娜塔麗才第一次開始相信她的叔父,不禁對他顯露了一些親切之感。「好吧,埃倫,就這樣吧。這次分離,使人感到十分、十分特別。」

「娜塔麗,我會比你更感到放心。我背上壓著一個對不起你的重負,至少有你肚子裡懷的嬰孩那麼大。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是多麼感激你。」他把一隻瘦弱的小手放到她的手上。

「你已經為你自己——就象我們的祖先古雅地說的——在未

來的世界中掙得了很大的一份。只要這未來的世界存在的話!」

埃倫-傑斯特羅就這樣乖乖地回到羅馬去了。一連十天他的侄女沒有聽到訊息。這十天孤寂的日子,就連瑞士的舒適生活和豐富食物也很快地使她厭煩了。娜塔麗開始想,即使脖子上掛著一隻信天翁1,也算是個伴。她寂寞得要命。奔奇-澤爾斯頓正在和一個流亡的法國小說家的女兒談戀愛,很少有時間來陪她。瑞士人對待她,就象對待一切外國人一樣,態度冷淡,因為你花了錢而對你彬彬有禮,彷彿整個國家就是一座龐大高階旅館的場地。商店裡,街道上,遊覽火車和遊覽輪船上,那些眼神憂愁的猶太人使她悶悶不樂。終於來了一封信,貼滿了快遞信件的郵票,蓋著郵檢的戳子。

我料想得到這封信會被別人看見,但是已經沒有關係。你我兩人已經不歸義大利當局管轄。娜塔麗,現在我手裡掌握著兩張飛機票,還有兩張日期相應的出境許可證,外加葡萄牙的過境簽證,泛美航空公司的聯票,以及最高階外交人員豁免權的附籤。真是了不起的傑作!它們都攤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還從未見過更為光輝的景象。

1歐洲傳說,信天翁常隨著大海里的孤舟飛行,殺之即要遭到禍殃。英國詩人柯勒律治(1772-1834)據此寫成敘事詩《老船伕》。

澤爾斯頓在大使館燃起了一場大爆炸,親愛的。真是個好小夥子。正好是時候!大使利用了一切他力所能及的渠道,包括梵蒂岡——在那裡,你知道,我有許多朋友。其實我老早就應該自己試試去施加我的影響,但是靠著我的著作聲譽去懇求似乎太infradig1,就是這樣!

1拉丁語:降低尊嚴。

現在說說情況。

飛機票的日期是十二月十五日。還遠得很,我知道,不過泛美航空公司是個關口。跑到里斯本去坐在那裡等幾個月沒有意義!而且這趟路程是靠得住的。當然這意味著最後你得在這裡分娩。因此,由你決定。

附上可愛而相當機敏的大使夫人的一張條子。要是你不願意為了等候一個與英俊的德國鬼子們乘飛機旅行的機會而呆在蘇黎世受罪的話,她的邀請還是可以接受的。

我等待你的吩咐。我感到年輕了二十歲。你身體好嗎?我

日日夜夜掛念著你。

愛你的

埃倫

大使夫人用綠墨水寫的一手婦女進修學校的華麗字型,

第九個字母上都帶個小圈:

親愛的娜塔麗:

三個月以前我把我的女兒送回家去分娩了。她的房間空著。她的丈夫在大使館裡工作。我們都因為她不在而分外寂寞!

要是你能從瑞士回家,那就太好了。否則的話,請你考慮回到這裡來,在這裡,至少你能吃得好些,孩子會生在美國的「土地」上,就是說,生在你的朋友中間。我們熱切地盼望你。

同一天早晨,奔奇-澤爾斯頓打電話給她。漢莎航空公司碰巧有一張很早預訂的退票,作為特殊照顧給了他:四天以後,九月十七日,到里斯本,一位。他說,泛美航空公司還不賣票,不過他們已經把她登記在里斯本長長的候機名單前頭,她會很快得到空位子的。

「我建議你直接到巴諾夫大街的漢莎航空公司辦事處去一趟,離開旅館不過兩條街,自己去把這張票子弄到手,」澤爾斯頓說。「有許多表格要填,我沒法代你幹,要不——」

「等一等,奔奇,等一等。」娜塔麗費了好大勁才聽明白他的話。早晨她睡醒的時候嗓子痛,發燒發到華氏一百度以上;她吃了阿斯匹林,現在頭昏眼花,而且她叔父的這封信把她拋進了猶疑不決的漩渦,使她心裡煩悶。「我收到埃倫的一封信,你能不能聽一聽?」

「唸吧。」她把信念給他聽。

「好啊!他們真的著急了,是不是?娜塔麗,我不敢代你決定。我知道萊斯里-斯魯特會怎麼說。還有拜倫。」

「我知道。穩妥的辦法,直接回羅馬去。」

「一點不錯。」

「你對拜倫估計錯了。拜倫會對我說,去坐漢莎航空公司的飛機。」

「真的嗎?你比我對他更瞭解。不管你怎麼決定,都告訴我,看看我有沒有辦法幫你忙。」澤爾斯頓說。「我聽見弗朗索亞斯在按汽車喇叭了。我們要到鄉下去玩一天呢。」

娜塔麗最不願意的事,就是回到羅馬去。這是她堅持不放的鐵定念頭。她頭重腦昏地穿好衣服,向漢莎航空公司走去。她不停地空咽看,儘管吃了阿斯匹林,她的喉嚨還是象砂紙磨擦那樣刺痛。所有的航空公司辦事處都在同一條街上。法國航空公司,泛美航空公司,英國海外航空公司都已停業關閉,他們招牌上的油漆褪了顏色。只有漢莎航空公司的鍍金飛鷹,棲息在繞著花環的a字上,在陽光中閃閃發光。這個a字使娜塔麗在門外躊躇了一下。透過玻璃窗,她看見一間象醫院那麼清潔的辦公室,在一張光禿禿的櫃檯後面,一個曬黑了的金髮姑娘,穿著天藍色鑲金邊的制服,打扮得無瑕可擊,露出雪樣白的牙齒在笑。一個曬黑了的穿綠色運動外套的男人,和她一起笑。牆上貼的招貼畫上,畫著河邊懸崖上的古堡,穿著巴伐利亞民間服飾的姑娘,喝著啤酒的肥胖男人,在一座巴洛克式歌劇院的上方有貝多芬和華格納的胸像。

他們看見她在看他們,就止住笑,回蹬著她。娜塔麗走進漢莎航空公司的辦事處,因為發燒而有點發抖。

「grussgott1,」那姑娘說。

1德語:歡迎上帝;德國人見面時的問候話,意即「你好」。

「您好,」娜塔麗啞著嗓子說。「美國領事奔奇-澤爾斯頓給我預訂了一張十七日到里斯本去的飛機票。」

「啊?您是拜倫-亨利太太嗎?」那姑娘很自然地改用清晰的英語說。

「是的。」

「很好。您的護照呢?」

「您有沒有預訂票?」

「有的。請您把您的護照給我。」

姑娘伸出一隻修剪過指甲、按摩過皮膚的手來。娜塔麗把護照給她,她遞過來一張粗糙綠紙上印的很長的表格。「請您填一下。」

娜塔麗仔細看著這張表格。「老天爺。坐一趟飛機有那麼一大堆的問題要問。」

「戰爭時期的安全規定,亨利太太。請您兩面都填。」

第一頁要求旅客回答去年一年旅行的詳細情況。娜塔麗把表格翻過來。後面一頁頂上的第一個問題是:本人宗教信仰:父方宗教信仰:母方宗教信仰:

一陣神經性的震顫流遍她的全身。她奇怪為什麼澤爾斯頓沒有警告她提防這個危險的暗礁。這裡需要作出迅速的決定!寫上「監理會派新教」是簡單不過的事;護照上面寫著她母親孃家的姓,但是「格林果爾德」不一定非得是猶太人的姓。他們怎麼能去查對呢?然而,在埃倫的麻煩事發生之後,什麼樣的名單裡不會有她呢?她怎麼能肯定柯尼希斯貝格那個事件沒有記錄下來呢?被德國人弄走的那些柯尼希斯貝格的中立國猶太人碰到了什麼事呢?這些念頭在她發燒的頭腦裡盤旋的時候,她肚子裡的嬰兒輕輕地蹬了下,提醒了她她不是一個人旅行。

外面的街道好象離得很遠,而且那麼誘人。娜塔麗頭腦發昏,嗓子好象被一塊塊的石子塞住了,噎得慌。她把那張綠紙表格放到櫃檯上。那個漢莎航空公司的姑娘正動手填一張飛機票,照抄看護照上的專案。娜塔麗瞧她困惑地看了表格-眼,又看看那個穿運動外套的男人。這個人把手伸進-只口袋,對娜塔麗用德語說:「您要不要鋼筆?」

「請把護照還我,」她說。那姑娘蹙起眉頭。「什麼地方不對頭嗎?」娜塔麗過於慌張,想不出一個巧妙的答覆,脫口就說:「美國人不為了旅行的目的而問人家的宗教信仰,自己也不說給人家聽。」

那個男人和那個姑娘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色。那個男人說:「如果你願意讓它空著,那也由你。這樣完全可以,亨利太太。」

他們兩個人都那麼慢騰騰地古怪地微笑起來。這種微笑就是柯尼希斯貝格黨衛軍軍官的微笑。

「我要我的護照,請您還我。」

「我已經在給你填寫票子了,」那姑娘說。「到里斯本去是很不容易的,亨利太太。」

「我的護照。」

那姑娘把這個紫紅色的小本子扔在櫃檯上,就轉過了身子。

娜塔麗走了出來。過去三家門面,瑞士航空公司正在營業。她走進去,買了一張第二天早晨去羅馬的飛機票。真是象埃倫-傑斯特羅說的,回去就象從上了油的斜坡上滑下去那麼容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