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話,喬徹南-傑斯特羅毫無表情地對他們勉強笑了笑,就消失在小煤油燈燈光外的黑暗中了。
困極熟睡了一兩小時後,鬧鐘又把帕格鬧醒,他差不多忘了他寫的信。在民族飯店信箋上潦潦草草寫了兩張紙的這封信還放在桌子上鬧鐘旁邊。單調的小房間裡,雖然窗子都糊了窗縫,仍然冷得要命。他穿上一件在倫敦買的厚羊毛浴衣,又加上一雙厚襪子,坐到桌子邊,重讀寫好的信。
我親愛的總統先生:
任命我為「加利福尼亞號」艦長滿足了我平生的志願。我一定克盡職守,不辜負對我的信任。
我已經給霍普金斯先生寫了一份報告,彙報我根據他的要求去莫斯科外圍前線進行訪問的情況。我把所有細節都寫上了,也許不值得您一閱。我的基本印象是,大概俄國人能頂住德國人的進攻,而且遲早要把他們趕出去。但是代價是可怕的。目前他們需要——也應該得到——我們提供的各種援助,越快越好。從我們自私的目的來說,我們不能比這更好地發揮武器的作用了,因為他們殺傷了大量德國人,我看到很多死屍。
我還冒昧地提醒您,這裡的大使館最近收到證據確實的材料,說明明斯克城外非正規的德國軍隊曾難以置信地集體屠殺猶太人。我記得您在「奧古斯塔號」旗艦上說過,再繼續辱罵希特勒是沒有用的,而且等於羞辱自己。但是在歐洲,美國被認為是人類最後的堡壘,而您,總統先生,對這些人來說是地球上正義之神的代言人。這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但不管怎樣,這也是事實。
我大膽建議您,調來關於明斯克的材料,親自一閱。如果您向世界揭發他們並以材料來作為譴責的依據,德國再進行這些暴行時就得再三考慮考慮。同時世界輿論可能從此反對希特勒政府。
尊敬您的,
美國海軍上校維克多-亨利
睡醒以後再重新讀一遍這封信,他最突出的感覺是信裡的意思考慮不周,最好把它扔到廢紙簍裡去。第一、二段是無害的,但總統尖銳的眼光一下就能看出,這只不過是一種陪襯。其餘部分是信的實質,卻是多餘的,甚至是不得體的。他建議總統越過國務院所有的人,包括他的駐蘇聯大使在內,要求閱讀一些檔案。羅斯福實際這樣做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他對維克多-亨利的評價就要降低了。他會馬上想起亨利有一個猶太兒媳,為這個兒媳還麻煩過他。而且,帕格甚至還不知道這個材料的可靠性。傑斯特羅也可能正如塔茨伯利所猜測的,是蘇聯內務部派來的,編造一些給美國人看的材料。這個人看來挺誠實,但這證明不了什麼。
在亨利的事業中,他曾經起草過幾十封這樣構思錯誤的信,想解決一些問題,後來都放棄不用。他有一種嚴格的編輯眼光,和一種準確的職業性自衛的敏感。他把信翻過來放在桌上,因為門口有人重重地打門。埃里斯特-塔茨伯利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棕色的長皮大衣,戴著一頂羔羊皮帽,臉紅紅的,身材顯得更魁偉了。「謝天謝地你在這裡,老朋友。」記者瘸著腿走到一張沙發上坐下,伸出他的壞腿,陽光裡是一片灰塵。「對不起,我這樣闖到你這兒來,但是——喂,你身體好吧?」
「噢,不錯,我很好。」帕格用兩隻手狠狠地擦臉。「我一夜沒睡,寫了個報告。有什麼事嗎?」
記者鼓著兩隻眼睛盯著他。「事情有點難,不過直截了當吧。你和帕米拉是情人嗎?」
「什麼!」帕格感到太突如其來,也太疲勞,以致既不生氣,也不感覺好笑。「為什麼,不!當然不是。」
「唉,太可笑了,我也想你們不是。這就使得事情更彆扭、更難辦了。帕米拉剛才簡單地告訴我,除非你也去,她不想回倫敦。如果你去古比雪夫,她就要跟去,到英國大使館乾點什麼事。唉,這是胡鬧!」塔茨伯利生起氣來,用柺杖敲著地板。「首先第一條,外交部不要她去。但是她橫了一條心,你沒法跟她講理。英國皇家空軍中午就起飛,他們給我們倆都留了位置。」
「她現在在哪裡?」
「哼,她居然到紅場散步去了!你能想得到嗎?你看,行李都不整。維克多,我不是來對你顯示做父親的惱怒,你能體會,對嗎?」韜基-塔茨伯利顯然氣瘋了,嘴裡滔滔不絕,就連他這個愛說話的人也顯得特殊。「這使我處在最可笑的位置上。見鬼,我這一輩子對這些小事情完全由著自己的性子去做。如果我跟她講道德觀念,她就會當著我面大笑。但是人之常情又怎樣呢?你是有幸福家庭的人,你不願意她老跟在你後面,對嗎?多難為情!不論怎麼說,臺德-伽拉德怎麼辦?哈,她讓我去告訴他說全吹了!我說我才不給她幹這些事呢,她馬上胡亂寫了一封信塞在我的皮包裡。我對你說,對帕姆,我正處在一個非常夠嗆的時刻。」
維克多-亨利把一隻手放在眉毛上,雖然心裡甜滋滋的,但還是帶著倦怠的語調說:「唉,相信我的話,我完全感到意外。」
「我知道你會感到意外。我跟她說這是不行的,說得都生氣了,我說你是一個很能剋制的老式人,愛惜自己的榮譽,忠於你的妻子,諸如此類的話。唉,這任性的孩子都同意,說就是因為這個她喜歡你。怎麼說也說不通。維克多,德國兵已大軍壓境,可一個英國女人在莫斯科無目的地轉來轉去,這有多愚蠢,也一定很危險。」
「是呀,是危險。你為什麼不和她一起去古比雪夫,韜基?在俄國的外國新聞記者除了你,都在那列火車上了。」
「他們都是白痴。在莫斯科想得到一點訊息已經夠難了。在伏爾加的泥洞裡他們還有什麼屁東西可寫?他們只是喝酒喝得肝硬化,打牌打到眼睛瞎了而已。我的眼睛已經夠壞的了。我要逃跑了。如果俄國佬能守住莫斯科,我再回來,我相信並希望他們能守住,但如果他們不能一切就算完了。英國就要毫無辦法了,你知道這一點。我們都得貢獻一份力量。這將是一次世界大輪班,你們善於計算時機的羅斯福就將要遭到全世界的武裝反對。」
維克多-亨利跌跌撞撞跑到黃色鏡子前面,摸摸他多須的下頜,說:「我最好跟帕米拉談一談。」
「求求你,親愛的夥計,求求你了。快一點!」
帕格走到外面,地上是新下的雪,陽光燦爛,他聽到了參差不齊的男聲唱著俄國歌曲。在瑪耐茲納雅廣場上,一隊老人和男孩,揹著鎬和鍬,使勁地唱著進行曲,跟在一個軍曹後面走過去。其餘的莫斯科人照常為了各人自己的事在路上跋涉,如往常一樣成群結隊,披著圍巾,但人行道上的行人少多了。帕格想,也許耗子已經都走了,這裡留下的是真正的莫斯科人。
他走到紅場,經過一幅巨大的表明祖國已嚴陣以待的招貼畫,畫上是一個高喊著的身強力壯的婦女揮舞著刺刀和紅旗,還有一些小招貼畫,畫著長了希特勒臉的老鼠、蜘蛛、長蟲被忿怒而漂亮的俄國士兵刺死,或被紅軍的坦克壓死。廣場上空無一人,寬闊的地面鋪了很深的白雪,幾乎沒有一個足印。在克里姆林宮牆外面列寧墓前,它的紅大理石已經隱蔽在蓋著雪的一層層沙包之中,兩個士兵象往常一樣站在那裡,象個穿著衣服的雕像,但沒有排隊謁墓的人。在另一邊的遠處,帕格看到一個穿灰衣服的矮小人形經過聖巴希爾教堂走過來。即使在很遠的地方,他也認出在「不來梅號」輪船甲板上那個搖晃的步伐和她移動膀子的姿勢。他朝著她走去,他的套鞋深陷在蒙了一層紙灰的雪地裡。她看見他,就招招手。她急急忙忙穿過雪地迎接他,一下子倒在他懷裡,象他從柏林飛行回來一樣吻了他。她的呼吸溫暖而帶香味。「媽的!老頭兒去找你談了吧。」
「對啦。」
「你筋疲力盡了吧?我知道你一夜沒睡。教堂邊上有長凳。你的計劃怎麼樣?你們都去古比雪夫?還是你也去倫敦?」
他們胳膊挽著胳膊走著,手指握在一起。「都不去。突然的改變。我接到了命令,帕姆,命令已寄到了這兒。我要去指揮一艘戰列艦,‘加利福尼亞號’。」
她停下來,拉住他的胳膊把他轉過來對著她,握住他的兩隻胳膊,睜大了閃著光的眼睛看著他的臉。「指揮一艘戰列艦!」
「不壞吧,唉?」他象小學生一樣說。
「我的天,真驚人!經過這個以後,你肯定會成為一個海軍將官,可不嗎?啊,你妻子將會多麼高興!」帕米拉不自覺地高興地說著,又往前走。「我希望現在就在這裡有一瓶那種很粘的喬治亞香檳酒。好啊!這真是非常了不起。‘加利福尼亞號’基地在哪裡?你知道嗎?」
「珍珠港。」她帶著疑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奧阿胡。夏威夷群島。」
「啊,夏威夷。好吧。我們將設法把我弄到夏威夷去。毫無疑問,那裡有英國領事館,或者商務代辦處,或者軍事聯絡處,諸如此類的機構。總得有個什麼。」
「你不是在空軍服務,現在休假嗎?要是韜基回到倫敦,你不需要回去報到嗎?」
「我親愛的,論我來安排這一切。我很會,很會去取得我需要的東西。」
「我相信這一點。」
她大笑起來。他們撣掉了奇怪的教堂欄杆外面長凳上的積雪。教堂的那些帶色的圓頂有的象洋蔥、有的象菠蘿,它們跟克里姆林宮的紅星一樣,一半罩在灰色的厚帆布星。「你什麼時候動身去夏威夷,怎麼走法?」
「我將盡快地動身,經過西伯利亞、日本、菲律賓。」他們坐下來,他抓住她的手。「現在,帕姆、你聽著——」
「你要教訓我嗎?請不用費心,維克多,沒有用。」
「你提起了我的妻子。她也可能去珍珠港。」
「我也想她會去。」
「那麼,你腦子想的是什麼,精確地說?」
「噢,親愛的,既然你問我,我腦子裡想的是你和我欺騙她,體面地、謹慎地,還要和藹地,等到你膩了,我就回家。」
這個直率的宣告使維克多-亨利大吃一驚。多麼新奇、多麼超出他生活的常規,他只能笨拙而生硬地回答說:「我不懂這種安排。」
「我知道,條愛的,我知道這一定使你感到吃驚,這對你說來是不道德的。你是一個親愛的好人。儘管如此,我不知道還有別的什麼辦法。我愛你,這是改變不了的。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感到幸福,不然便不快樂。在今後,我不想再跟你長期地分開了。直到有一天你自己讓我走開。所以你得容忍這種安排,這不是一個壞安排,真的。」
「是的,這不是一個壞安排,但你不會遵守它。」
帕米拉的鵝蛋臉上露出了很吃驚的表情,然後她的眼神里閃現出一種快樂的光彩,她的嘴唇一彎,聰明地微笑了。
「你不怎麼笨。」
「我一點也不笨,帕米拉。海軍不會把一艘戰列艦交給笨蛋。」
一長串有紅星標誌的青色卡車開進廣場,從紅磚牆的博物館與停業的百貨大樓之間穿過,面朝列寧墓一輛挨著一輛停下來。
「我們在這裡時間有限,」帕格繼續說,提高了嗓子,「暫時我把羅達放在一邊,只談你的事——」
她打斷他說:「維克多,親愛的,我知道你對你妻子很忠誠。我總怕你把我當作一個挖牆腳的壞女人。但我沒有別的辦法,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就是這樣。自從今天早晨我被迫告訴韜基以後,我高興極啦。」
亨利向前傾著身子坐著,胳膊放在膝上,兩隻手握在一起,在雪地的陽光反射下半閉著眼,瞧著她。士兵們從卡車上下來,顯然是新徵集來的,他們參差不齊地站在雪地上,一個穿齊膝長大衣的軍曹大聲吆喝著,傳遞著分發步槍。沉默了好一會,亨利實事求是地說:「我知道這樣的機會我這一輩子不會再有了。」
「不會,維克多,不會了!」她的臉激動得放著光彩。「人只要能碰上一次就很幸運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必須跟你走。你不能跟我結婚真不幸,但我們必須面對現實,在這個條件下走吧。」
「我沒有說我不能跟你結婚,」亨利說。她大吃一驚。「讓我們說清楚。如果我能愛你達到揹著我妻子和你發生關係的話,就是說我已經愛你愛到可以和她提出離婚的程度。對我說來,傷害是一樣的。我不懂得你所說體面和藹的欺騙是什麼。它有一個恰當的名詞,我不喜歡這名詞。但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帕姆,現在你必須離開莫斯科。唯一的地方是去倫敦。這是常識。」
「我不會跟臺德結婚,不用爭論,」他剛要開口說話,她就語氣很硬地說,「我知道這是一個討厭的決定,但是決定已經做了。的的確確是這樣。我不知道你的戰列艦是什麼樣的。這是令人高興和激動的,但事情也就更復雜化了。我當然不能讓你帶著我穿越西伯利亞,但如果你現在不阻止我的話,我將想辦法自己到廈威夷來——比你認為可能的時間還要早得多。」
「你甚至不考慮英國需要你嗎?」
「現在你聽我說,維克多。沒有一個方面我沒有經過很長時間周密的考慮。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這四天坐車的旅途中我沒有想多少其他的事。如果我在祖國危急的時候離開了它,那是因為一種更強烈的東西召喚著我,我要這樣做。」
這是維克多-亨利能懂的直率的語言。帕米拉的灰大衣領和灰毛線帽子蓋住了她一半臉。她的臉凍得發紅,鼻子也是紅的。她只不過是另一個裹在厚衣服裡面看不出身段的青年婦女而已,但突然間,維克多-亨利對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慾望,對將來有可能單獨和這個青年婦女在一起的新生活產生了一種希望。至少在這個時候,他被她這種孤注一擲的態度壓倒了。
「好吧,讓我們談論現實問題,」他溫和地說,看了看手錶,「你今天幾小時之內得行動起來,而我也要為繞到地球的那一邊去指揮我的戰列艦這件小事張羅一下。」帕米拉緊緊地皺著眉頭聽完這話以後,美麗地微笑了。
「我這人該多令人討厭啊,在你一生中這樣的時刻,我突然把自己掛在你的脖子上。你真的愛我嗎?」
「是的,我愛你,」既然這是事實,帕格就毫不猶豫地頗為誠懇地說。
「你能肯定,能嗎?你再說一遍。」
「我愛你。」帕米拉沉思地嘆了一口長氣,低頭看著兩手。「好!好吧,那,我今天該採取什麼行動?」
「跟韜基一起回倫敦。你沒有別的路可走,就安靜地步吧。我會寫信或打電報給你。」
「什麼時候?」
「當我能夠的時候,當我知道的時候。」
他們沉默地坐著。克里姆林宮的牆漆得象一排住宅公寓一樣,軍曹的喊聲和槍栓的碰擊聲在牆上起著迴音,新徵集計程車兵笨拙地在進行基本訓練。
「唉,這將是我盼望的一次聯絡,」帕米拉輕輕地說,「現在你能暗示一下它的內容嗎?」
「不能。」
因為某些原因,這使她很高興,或看來很高興。她用一隻手放在他的臉上,對他微笑,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愛。
「好,我等著。」她的手挪到他撕破的大衣肩上。「啊,我原想給你補起來。什麼時候啦?」
「十點過了,帕姆。」
「那我得趕快走。啊,天哪,我真不願意再離開你。」他們站起來,挽著胳膊開始走。他們從新兵前面走過,其中站著班瑞爾-傑斯特羅,新修了臉。他那刮紅的臉皮褶子耷拉著,看起來更老了。他看到了維克多-亨利,把他的右手在心窩上放了一下,海軍軍官脫下帽子,好象擦了下眉毛一樣,然後又戴上了。
「他是誰?」帕米拉問,機警地注意著,「啊!就是斯魯特請客時闖進來的那個人吧?」
「是的,」維克多-亨利說,「我的明斯克來的親戚。這就是他,別看他或表示什麼。」
在她的房間外面沒有燈的過道中,帕米拉解開她大衣的扣子,又解開維克多-亨利長大衣的扣子,望著他的眼睛。她緊緊地貼在他身上,他們擁抱、親吻。她輕聲說:「你最好寫信或打電報叫我去。呵,上帝,我多愛你!你跟我們一起坐車去飛機場好不好?你跟我一起呆到最後一分鐘好不好?」
「好,我當然跟你呆在一起。」
她用手背擦去臉上的眼淚,然後用手絹擦眼睛。「啊,多虧我硬賴著不走。」她開啟門,塔茨伯利著急地一瘸一拐走到門口。「怎麼樣?怎麼樣?怎樣決定的?」
「先頭是我傻氣,」帕米拉說,「我跟你一起回家。」
塔茨伯利看看她的臉,又看看亨利,因為她的語調帶著一點尖刻諷刺的味道。
「她跟我一起走嗎,維克多?」
「她剛才說她跟你走。」
「天,一塊石頭落地!好吧。結果好,就一切都好。噢,我正準備去找你們。英國皇家空軍的孩子們提前半小時起飛。謠傳一個德國支隊已經向飛機場方向穿過來,也許很快就進入炮火射程。外交部說這是胡造謠,但孩子們不願意冒風險。」
「我十分鐘內就收拾好,」帕米拉踱進她的房間,對帕格說,「跟我來,親愛的。」
維克多-亨利看到塔茨伯利眼睛裡閃著光,鬍子下面的厚嘴唇帶著微笑。唉,帕格想,帕米拉再要強也是個人,她象爆竹一樣再也抑停不住自己,在她父親面前爆發了她愛情的佔有慾。他說:「等一等,有一個報告韜基一定得給我帶往倫敦。我馬上就回來。」
「你有什麼想法,韜基?」帕格離開時聽到她愉快地說,「維克多-亨利給他自己搞到一艘戰列艦指揮,確確實實。他要去珍珠港。那是在夏威夷!」
他一會兒回來了,在旅館樓梯上下跑得氣喘吁吁。他遞給塔茨伯利一個用訂書機封的厚紙信封。「這個給凱瑟上校,我們大使館的海軍武官,要面交。行嗎?」
「當然行。絕密?」塔茨伯利熱心地問。
「唉——你加小心一點。給下一趟去華盛頓的信使帶走。」
「我旅行的時候,這個皮包從不離開我的手。」塔茨伯利說,「即使我睡覺也帶著。所以不用擔心。」
他把帕格的信封放進棕色的手皮包裡,信封裡有兩封封好的信,一封是給哈利-霍普金斯的長長的打字信,一封是給總統的關於明斯克猶太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