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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7)(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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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從衣袋裡摸出棋子擺到桌子上,唱歌的祖母說:李子等著呢,你倒是跑到理髮師那邊下棋去了。祖父說:理髮師不在家,我這才去了田裡。明天一早我就去買釘子,今天我也就四下裡隨便逛了逛。

庫爾特走路時鞋子朝裡歪著,他把一根棍子扔進水裡,說:

每朵雲裡有一個朋友

在充滿恐懼的世界朋友無非如此

連我母親都說這很正常

別提什麼朋友

想想正經事吧

埃德加、庫爾特和格奧爾格時不時地吟誦這首詩。在酒館,在亂蓬蓬的公園,在電車或電影院裡。也在去理髮店的路上。

埃德加、庫爾特和格奧爾格常常一塊兒去理髮店。走進店門,理髮師就說:一個一個地來,兩個紅頭髮,一個黑頭髮。庫爾特和格奧爾格總是比埃德加先理。

這首詩來自夏屋的某一本書。我也會背。但只是在腦子裡背,為的是給自己提個醒,倘若不得不跟四角里的女孩們在一起的話。當著埃德加、庫爾特和格奧爾格的面,我羞於背誦。

有一次,我在亂蓬蓬的公園裡試著背了一下,只背了兩行就背不下去了。埃德加故意卷著舌頭背完,我從溼漉漉的地上撿起一條蚯蚓,拉開埃德加的後領,把這條冰冷的紅蟲扔進他的襯衫裡。

城裡總是有一朵雲或空空的天空。總有我的、你的或他的母親寫來的沒話找話的家信。這首詩暗藏著帶笑的冷。這跟埃德加、庫爾特和格奧爾格說話的聲音挺配。機械地背誦比較容易。然而每天要留住這種帶笑的冷卻很難。也許正因為如此才必須常常吟誦這首詩。

不要輕信虛假的友情,埃德加、庫爾特和格奧爾格警告我說。寢室裡的女孩無孔不入,他們說,寢室裡的男孩也一樣。他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意思是:你要外出多長時間。

皮埃勒上尉,他和他的狗同名,第一次審訊埃德加、庫爾特和格奧爾格就是為了這首詩。皮埃勒上尉有一張紙,上面寫著這首詩。他把紙揉作一團,皮埃勒狗汪汪叫了起來。庫爾特被迫張開嘴巴,上尉把紙團塞了進去。庫爾特必須把詩吃下去。吃的時候他哽住了。皮埃勒狗一躍而起,向他撲過來兩次。它撕破了他的褲子,抓傷了他的腿。第三次撲過來的話,皮埃勒狗肯定就咬人了,庫爾特認為。不過,這時候皮埃勒上尉懶洋洋地說了一句:皮埃勒,夠了。皮埃勒上尉抱怨腰子痛,他說:遇到我算你走運。

埃德加不得不在角落裡站一個小時,一動都不能動。皮埃勒狗就蹲坐在他面前,盯著他看。還吐著舌頭。我心想,讓我在這狗嘴上猛踹一腳,把它踹倒在地,埃德加說。狗感覺到了我在想什麼。埃德加哪怕只是動一根手指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站得穩一點,皮埃勒狗就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威脅聲。稍微動一動它就會跳將起來,埃德加說。那我就沒命啦,我一定管不住我自己。那將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大搏殺。

放埃德加之前,皮埃勒上尉抱怨腰子痛,皮埃勒狗把埃德加的鞋子舔得乾乾淨淨。皮埃勒上尉說:遇到我算你走運。

格奧爾格必須將肚皮貼在地上,胳膊交疊在背上。皮埃勒狗嗅他的鬢角和後頸。然後又舔他的手。格奧爾格不知道這樣持續了有多久。皮埃勒上尉的桌子上放著一盆仙客來,格奧爾格說。格奧爾格進門時,仙客來只開了一朵花。放他走時,開了兩朵花。皮埃勒上尉抱怨腰子痛,他說:遇到我算你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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