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的日子
廁所的水池子裡有一塊泡腫的棉花團,水是鏽紅色的,吸出了棉花團中的血。馬桶座圈上粘有西瓜子。
當女人們大腿之間夾著棉花團時,她們的肚子裡就會有西瓜的血。每個月都有西瓜的血,還有西瓜的重量,讓人感到疼痛。
女人靠西瓜的血可以拴住每一個男人,克拉拉說。在鐵絲廠,女人們相互傳說,她們如何每月一次在靠近傍晚的時候把西瓜血攪進男人的西紅柿湯裡。在這一天,她們不把湯鍋放在桌子上,而是把湯碗一個一個地拿到爐子邊上,盛滿湯。爐邊上的一個湯勺裡,西瓜血在等候男人的湯碗。她們用湯勺在湯裡攪,直到血全部溶化。
在西瓜的日子裡,鐵絲網的鐵絲會爬過她們的臉,在爬上大卷之前,會先被一米一米地丈量。鐵絲網編織機發出隆隆的聲響,女人們雙手鏽跡斑斑,目光無神。
工廠的女人們會在傍晚或者晚上把男人拴在身邊,克拉拉說,早晨她們沒有時間。早晨,她們從男人的夢中匆匆離去,臉上帶著充滿睡意的床和空氣渾濁的房間走向工廠。
女傭的女兒說,把男人拴在身邊是在早晨,早晨的肚子是空的。因為在西瓜的日子裡,軍官的妻子是在早晨,在軍官去軍營前,給軍官的咖啡裡攪拌進去四塊西瓜血。她總是用咖啡杯給丈夫送上咖啡,裡面不放糖。她知道,他會放兩勺糖,然後在杯子裡不停地攪。血塊溶化的速度比糖快。軍官的妻子對女傭的女兒說,最好使用第二天的血。軍官妻子的西瓜血存在於軍官走在橋樑上的每一步中和他每天喝的每一樣東西中。四塊一個月,每塊可以持續一個星期。
女人要想拴住男人,血塊必須和男人大拇指的指甲蓋一樣大,軍官的妻子說。西瓜血先在咖啡裡溶化,經過嗓子後會重新凝結,軍官的妻子說。血不經過心臟,也不會流淌進胃。西瓜血遏制不住軍官的興致,沒有任何東西能遏制興致,因為興致會飛,它能掙脫所有的羈絆,它會飛向其他的女人。但是西瓜血會在男人脖子的部位沉澱。它會凝固,會包圍心臟。軍官的心留不住其他女人的形象,女傭的女兒說,他會欺騙他的妻子,但是絕對不會離開她。
廁所的牆上有兩行字:
山岡上,傍晚的鐘聲
在傷心地鳴響
這是一首詩中的兩行,詩被收錄在教科書裡,孩子們在學校要學習這首詩。這是物理老師的字跡,女傭的女兒說,有兩個字母我能認出是他寫的。兩行字在牆上是斜著往上寫的。
阿迪娜的大腿之間在熱乎乎地流淌,廁所門上的插銷插上了。阿迪娜將胳膊肘兒壓在大腿上,她想通過擠壓讓流淌聲輕一些,均勻一些。但是她的肚子並不知道什麼是輕聲什麼是均勻。水箱上面有一個小窗戶,沒有玻璃,張滿了蜘蛛網,但是裡面從來沒有蜘蛛,水箱的嘩嘩聲把它們趕走了。只有一束光線每天待在牆上,看著每一個人,看他們如何用雙手搓揉報紙,直到字跡模糊,手指發灰。報紙經過搓揉後在大腿上就不刮人了。
清潔女工說,教師廁所沒有衛生紙,因為有過一次連續三天每天都有一整卷的衛生紙,但是在那三天的每一天,整卷的衛生紙都是在剛放十五分鐘就被偷走了,而三卷衛生紙計劃是應當維持三個星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