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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幾多兵馬幾多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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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性還不算太差。」風夕微微一笑,「六年前烏雲江上的三十八寨總寨主顏九泰,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豈會不記得。」

「姐姐,那個烏雲三十八寨不是六年前被你一腳踩平了嗎?」韓樸在旁聽得馬上插口道,想他對白風黑息的江湖事蹟可是瞭若指掌的。

風夕一掌拍在韓樸腦袋上,「大人說話時,小鬼閉嘴。」

「我不是小鬼,我很快就會長得比你高了。」韓樸挺了挺胸膛。

顏九泰卻笑笑,顯然並不在意韓樸講的話。

「顏寨主,從賭場跟到現在,你有何貴幹?是想報六年前的仇嗎?」風夕轉頭問顏九泰。

「風姑娘不要誤會。」顏九泰趕忙搖頭,「姑娘風采依然,一進賭場便引人注目,九泰跟到這並非報仇,只是想報姑娘六年前的活命之恩。」

「哦?」風夕偏頭想了想,然後瞭然一笑,「原來那個九泰賭坊是你開的,難怪被你發現。」

「是的,六年前我帶著一些兄弟到了這泰城安家,我們這種強盜出身的人做不了什麼大事,只能開些個賭坊、當鋪什麼的,這城中凡是有九泰二字的,都是我們兄弟的。」顏九泰道。

「那也不錯啊,至少是正正當當的過活。」風夕笑笑,「你這臉上的傷疤是因我留下的,你的命也是我留下的,便兩相抵消,不談報仇,也不必談報恩。」

「不。」顏九泰卻搖頭道,「這傷是我咎由自取,但這活命之恩卻不得不報,否則我終身難安。」

「哦?你想怎麼報恩呢?」風夕問道,眼珠子開始轉圈兒。

韓樸看著,不由替那個顏九泰擔心,只怕他這恩不好報啊。

「在下願跟隨姑娘身邊,為奴為僕,以效犬馬之力。」顏九泰又一把跪於地上。

「哦?」風夕眼中光芒閃爍,左手託著下巴,指尖十分有節奏地輕點面頰,「我本來還以為你打算送我些金銀珠寶什麼的,要知道我一向是很窮的,誰知道也只是這樣而已啊。」

韓樸一聽,心中暗叫「果然」,看這顏九泰不賠光家當是送不走這尊神的。

「呃?」顏九泰一怔,但馬上反應過來,從懷中掏出一件銀色虎形信物,「姑娘憑此物可在商州任何一家九泰賭坊、當鋪中領取金銀。」

「商州任何一家?」風夕來了興趣,「看來這幾年你混得不錯嘛,這整個商州都有你的鋪子了。」

「還好。」顏九泰道,語氣中卻有著難耐的興奮與自豪,「有姑娘的教誨,這些年與兄弟在商州已有了幾十家鋪子了。」

「啊!」風夕咋舌,「你現在是打算把這些鋪子全送給我?」

此言一齣,韓樸暗道好狠呀,竟是要了人家的全部家當。這顏九泰估計要給嚇跑了。

「只要姑娘要,全部都可給姑娘。」誰知顏九泰竟是一口應承下來,一點猶疑都未有。

「呃?」這下輪到風夕發怔了,本以為這顏九泰大概也就是贈她些金銀,感謝她的活命之恩,這獅子開大口也不過想趕人而已,誰知……

「還請姑娘答應九泰,讓九泰服侍在旁。」顏九泰似乎打算長跪於地,一點起來的打算也沒有。

「姐姐,你是怎麼救他的?」韓樸狐疑地看著風夕,好奇她做了什麼,竟讓他人財物傾囊相授。

「顏九泰,你倒是個爽快人,不過這些我都不需要,剛才玩笑的。」風夕從石獅子上跳下來,扶起地上的顏九泰,「這些年你既和兄弟創下了這份家業,那就好好守著,好好地過你們的日子。我獨來獨往慣了,不習慣也不需要人侍候。」

「姑娘,來前我就交代好兄弟們了,我走後這些家業就由他們主持。」顏九泰站起身來,熱切地看著風夕,「況且九泰光棍一個,並無家室之累。六年前我就發過誓要服侍姑娘一輩子以報大恩,只是一直未找到姑娘,今日既然遇到了,九泰當然要跟隨到底。」

「老天,竟是有備而來。」風夕嘆了口氣,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後招了招手。

韓樸見之,趕忙躍下。

風夕手一伸撈住他,馬上展開身形,快速掠過顏九泰,邊跑邊道:「顏九泰,你回去就是對我報恩了。」

「風姑娘,你等等。」顏九泰一見立時拔腿就追。

大街上人來人往,可風夕牽著韓樸就似腳下踩著風火輪,一路飛掠而過。但那顏九泰昔日既為三十八寨總寨主,其功夫自是了得,也是腳下健步如飛,隔著一丈距離跟在後頭。

跑過九條街,轉過十七個彎,躍過三十二道牆,回頭看去,顏九泰依然不死心地跟在身後,風夕嘆一口氣,停下腳步。

「是不是我一直走你便要一直追啊?」在一條幽僻的巷子裡,風夕放開韓樸,席地便坐,回頭有些無奈地問向顏九泰。

「是……是……」顏九泰喘息,「在下說過要服侍姑娘一生的。」

「我怕了你了。」風夕擺擺手,看看韓樸,再看看顏九泰,略沉思片刻,便點頭道,「好吧,我讓你跟著。」

「真的?」顏九泰聽得這句話,頓一把跪於風夕身前,雙手執起風夕的雙手輕輕抵於額前,「從今爾後,九泰盡忠於姑娘,但有吩咐,萬死不辭!」仿若誓言一般的話輕輕說出,卻沉重萬分。

風夕看著他的動作,怔了片刻,然後輕聲問道:「你是久羅遺人?」

顏九泰亦是一呆,抬眸看著風夕,然後執起她的雙手,垂目輕吻,未有絲毫褻瀆之意,莊嚴肅穆,「是的,九泰是久羅族的人。」說完,他放開風夕的手。

「久羅族——想不到六百多年過去,我竟然還能見到久羅族的人。」風夕凝眸深深地看著顏九泰,目光裡似乎蘊著某種莫名的情緒,但隨即她手一揮,「好了,你起來,以後跟在我身邊不需這麼多禮節。」

「是,姑娘。」顏九泰起身恭敬道。

「顏大哥,既然你在泰城這麼吃得開,那麼就請給我們備一輛馬車,再給我這弟弟買幾身衣裳吧。」風夕立時便偷起懶來。

「是。」顏九泰馬上應道,然後又輕聲道,「姑娘叫我九泰就行了。」

「怎麼?你嫌我把你叫老了?」風夕眼一翻,人馬上跳起來,「你本來就比我大,叫你一聲大哥剛好,難道還想我叫你弟弟不成?我沒那麼老吧?」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顏九泰連連擺手。

「不是就好。」風夕又坐下,「顏大哥,麻煩你快點去買車買衣,順便再買些吃食,剛才這一頓跑,才吃下的東西又耗光了。」

「好,我馬上就去辦,姑娘請在此稍等。」顏九泰不再跟她爭,馬上轉身辦事去。

北州渭城郊外的路邊有家小店,老闆是位守寡多年的婦人,賣些包子、饅頭、白粥之類,小本經營,來的顧客也都是些往來城鄉的百姓。

這一日清晨,老闆娘才打點好一切,便有客上門。

「老闆娘,請來四個饅頭,一碗白粥。」

「好的,客官您先請坐,馬上就來。」

老闆娘正揭開蒸籠看包子是否熟了,霧氣繚繞中看不清來客,模糊中只見一個白衣人走進了店裡,在靠窗的桌前落座。

「客官,您要的饅頭、白粥。」不一會兒,老闆娘就端上了熱氣騰騰的早點。

「多謝。」本來望著窗外的客人回首道。

老闆娘只覺眼前一亮,看著客人頓有些不捨離去,畢竟這般好看的人物她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

「公子……還要些其他的吃食嗎?」

「不用了,老闆且忙去吧。」客人垂首,端起面前那碗白米粥。

「那我給公子配些小菜可好?」老闆娘追問道,一邊想著是端些蘿蔔乾、酸豆角的好,還是去取新做的醬頭菜,並沒想能多做多少生意,只是想和這位公子再說說話。

「我看你不如和我走吧。」正在此時,一道張揚的嗓音插入,從屋外走進一人。

老闆娘忙回頭,一望之下,一顆心頓時怦怦直跳,暗想今天是什麼好日子,怎麼會有此等出色的客人上門來?若說方才白衣的客人淡雅出塵得不像凡人,那此刻進來的紫衣客人則像是人間尊貴的王侯,至於他身後跟著的男子,那已是漂亮得沒法形容了。

「你來了。」喝著白粥的客人對新來的客人淡然一笑。

「無緣,你要吃這個?」皇朝掃了一眼他面前那四個白麵饅頭,有些難以苟同地搖了搖頭。

「你也來嚐嚐。」玉無緣指指他對面的位子,「偶爾嚐嚐這粗茶淡飯,也別有一番滋味。」

皇朝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你怎麼會來這裡?」

「隨意走著便到了這裡。」玉無緣道,回首招呼老闆娘,「麻煩再來兩碗白粥、十個包子。」

「好的,客官稍等。」老闆娘趕忙答應。

「蕭澗,你也坐下。」玉無緣又對站在皇朝身後的蕭澗道,待看清楚他時,不由有絲驚訝,「你終於肯換白色之外的衣裳了呀。」

這個永遠一身雪衣的人,今天竟然著了一身淺藍色的長袍,淡化了幾分冷厲,襯著他如雪的肌膚,整個人有如淡藍的水晶,冷中帶清,清中帶和,周身光華流動,讓人想要親近,卻又不忍碰觸。

皇朝看一眼蕭澗,忽道:「我想你叫他雪空,他會更高興一些。」

「嗯?」玉無緣疑惑地看向他。雖然蕭澗字雪空,但他們一向都習慣直呼其名。

「幾位公子,白粥熱包子到。」老闆娘又端來了粥與包子。

等老闆娘放下東西,皇朝揮手示意其退下,然後看著玉無緣笑道:「因為白風夕說他適合穿著有如天空一般的淺藍衣裳,他第二天便換了裝。而且白風夕還說他應該叫雪空這樣的名字才對,雖然他沒有說,但我改口叫他的字時,他眼裡可是滿滿的樂意。」

「哦?想不到白風夕竟有如此大的魅力?我還真想見識一下。」玉無緣轉頭看向蕭澗——蕭雪空,發現他的眼睛又奇異地轉為淺藍色,「雪空這名字確實很適合你,特別適合現在這一身藍衣的你,真的有如雪原藍空,很美麗。」

坐在左首的蕭雪空眼中那抹藍更深了,眼睛轉向皇朝,嘴巴動了動,卻終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君主而沒有說出話來,最後只是伸筷夾起一個小籠包,一口吞下。

玉無緣看著他那模樣不由也生戲謔之心,笑道:「冀州好像還沒有人生得比你更美,你若是個女人,說不定可與幽州純然公主一較高下。」

「玉公子,我是男人。」蕭雪空吞下一個包子,看著玉無緣一字一頓道。言下之意是,男人怎麼能說「美」,更不該與女人——特別是那個號稱「大東第一美人」的純然公主相提並論。

「那白風夕說你眼睛很美時,你怎麼沒反駁她?」皇朝卻又插口道。說完端起面前的白粥,吹一口氣,然後喝下。

蕭雪空看著皇朝,張了張口,卻還是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低頭吃包子。

玉無緣一笑,不忍再逗他,轉問皇朝:「這一趟如何?」

「很好。」皇朝只是簡單的兩字,然後看著他道,「一言息兩州干戈,好厲害的玉公子。」

「何必添那麼多無辜冤魂。」玉無緣夾起一個包子。

「世上冤魂無數,何況——到時一樣會死人。」皇朝定定看著他。

「那到時再說,現在能免則免。」玉無緣吃完一個包子,放下竹筷,抬目看著皇朝,「況且我等於代你告訴天下玄極選擇了冀州皇氏,這不正是你想做的嗎?若是商州敢假借玄極之事,像攻打北州一般進犯冀州,你不正好可趁機再拿下它幾座城池,或是……整個吞下嗎?」

皇朝沒有說話,只是面上的神情顯然是認同了玉無緣的話。

「至於北州、商州相爭,你這漁翁是可得利,但破破爛爛的山河,你也不想要不是嗎?」玉無緣看著皇朝,眼光深幽,「所以不妨留著,待你自己親自收拾。」

皇朝挑起眉頭,道:「似乎我心中所想,你總能一眼看清。」說完,他目光瞟向正在忙碌著的老闆娘。

「不要動她。」玉無緣眸中光芒一閃,手按住了蕭雪空剛抓上劍柄的手,「這些話即算她聽了又能怎樣,何必濫殺無辜。」

皇朝擺擺手,示意蕭雪空住手,他有些無奈地看著玉無緣,「就是你這菩薩性子讓我無可奈何。」

玉無緣淡淡一笑,問:「下一步打算如何?」

「當然是回去,我這一次出來收穫頗豐。」皇朝言下似隱深意。

玉無緣沉吟片刻,道:「去幽州吧。」

「幽州?」皇朝濃眉微挑。

「是的,大東最富饒的幽州,有著大東第一美人的幽州。」玉無緣移目看向窗外。

「幽州嗎?」皇朝目光落在面前的半碗白粥上,伸手端起,然後一氣喝完,將碗擱在桌上,目中金芒燦燦,「也是,是時候了。」

「嗯。」玉無緣點頭,「早去早好。」

「去幽州也可先回冀州的。」皇朝站起身往外走。

玉無緣也站起身來,轉頭望向老闆娘,淺淺一笑,似感謝她的招待,然後也往外走去。

蕭雪空從袖中掏出一片銀葉放在桌上,跟上二人。

註釋:

【注1】杜甫《兵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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