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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斷魂且了冤魂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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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夕輕飄飄地落地,神色冷淡地看著地上三具已無生命氣息的屍首,手中飛舞著的白綾終於無聲垂落於地。

韓樸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看著風夕,眼前這個人——眼前這個一身煞氣滿面肅殺的人,真的是白風夕嗎?真的是一路上那個言行張狂、笑怒隨性、卻仁心仁義的風夕嗎?

緩緩移步過去,只見地上那三人脖子上皆有一道細微的血痕,那都是為白綾所劃。他至今日才算見識到了風夕絕世的武功,在他家大鬧壽宴的那次只能說是兒戲,與皇朝比試的那次彼此點到止未見真章。而這一次才是殺人!

一根柔軟的白綾在她手中可比寶劍更利!這樣的武功高得可怕,已不像是常人所能擁有的境界,至少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樸兒,沒事了。」風夕收起白綾,回首看到一臉驚懼的韓樸,神情一瞬間又恢復溫和。

「姐……姐姐,你的武功……你的武功為什麼這麼高?這是什麼武功?」韓樸猶是不敢置信地問道。

她的武功已是如此駭世,那與她齊名的黑豐息定不會比她低!難怪啊,她敢不將冀州世子放在眼中。確實,白風黑息不是已雄視武林十餘年而無敵手了嗎?

「我的武功呀,嘻嘻……挺雜的。」風夕輕輕一笑,又變回了那個嬉笑無常的人,「有家傳的,也有偷學的,還有被人迫著學的,很多啦。」

「那你剛才使的那叫什麼武功?就是剛才那一招,好厲害啊!」韓樸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滿臉豔羨。

「那招呀,叫龍嘯九天,只是家傳武功中的一式而已。」風夕偏著頭笑道,「本姑娘最厲害的絕招應該是鳳嘯九天啦。」

「什麼?」韓樸驚叫道,「剛才的還不算最厲害的?你還有更厲害的?」

「是啊。」風夕淡淡點頭,「我出道至今只對一個人使過。」

「那對誰用過?他還活著嗎?」韓樸只關心這個,想起剛才招式已是這般厲害,那什麼鳳嘯九天之下還能有活人嗎?

「當然還活著啦,就是那隻黑狐狸嘛。」風夕撇撇嘴角似有不甘,「只有那傢伙才接得了我的鳳嘯九天,不過我也接下了他的蘭暗天下,不分勝負。」

「果然。」韓樸訥訥道,也只有那個豐息了,否則怎配與她齊名,「姐姐,你為什麼特別憎恨斷魂門?」他恨斷魂門是因有滅門之仇,可思及剛才風夕的舉動,似乎是對斷魂門深惡痛絕,好像不允許一個斷魂門人存活於世上,這等痛恨竟不下於他。

風夕抬首看向天空,半晌不語,神思幽遠,彷彿墜入某個回憶的時空中,就在韓樸以為得不到答案時,她卻開口了,聲音極其的淡,極其的輕,若一縷飛煙飄在空中。

「我才出江湖時年紀不大,好像那年是十二歲吧,那是第一次出遠門,沒什麼江湖經驗,以為是行俠仗義,結果被騙光了錢,又染上風寒,倒在路邊都快死了,後來被一個小姐姐救起,將我帶回她家,請大夫醫治,把我當她的親妹子般地照看。」

韓樸聽著,心思卻在那句「以為是行俠仗義結果被騙光了錢」,難道說如今無所不能的白風夕當年也曾經很笨過?

「那位小姐姐名喚白玉,人如其名,她特別喜歡看那些傳奇話本,喜歡聽那些英雄美人,俠客豪傑的故事,我病好後便再次出發闖蕩江湖,並與她約定一年後回去探望她,將這一年江湖經歷都告訴她。」

風夕說到這,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目光恬靜溫柔,只是下一瞬,她目中浮起冰雪般的寒意,笑容亦如日下薄霧,輕輕化去。

「可等到一年後我回去,才知道她一家都被滅門了。」

「啊!」韓樸不由驚呼,同時想起了自家,「也是斷魂門乾的?」

風夕頷首,「十餘年前提起秣城白家,那也是大東赫赫有名的富商,卻在一夕間為斷魂門所滅。我後來查到是她父親生意上的對頭花錢收買斷魂門做的,斷魂門殺死了白家所有男丁,卻將她與一干女眷賣到妓館,等我找到她時已是三年之後,其中她被幾次轉賣,受盡摧殘,早非昔日美如白玉的白玉,而是骨瘦如柴髒病纏身!我將她從妓館接回來,可無論請多好的大夫用多好的藥,都救不回她,五個月後她死了。」

她咬住嘴唇,冷然的臉上浮起痛苦的神情,永遠明亮的眼睛也蒙起一層陰霾的薄霧。

「那五個月裡,我親眼目睹著病痛對她的折磨,我對斷魂門的恨也就刻到了骨子裡。所以安葬她之後,我想法子讓那個買兇人傾家蕩產,五年前我再踏平了斷魂門!可是,斷魂門裡流成河匯成海的血也不曾澆滅我心中的恨!」

風夕移眸看著韓樸,曾經清亮無瑕的眸子此刻如蒙灰鏡,朦朧而遙遠。

「姐姐。」韓樸忍不住抱住風夕。

「樸兒,今天你已親手殺了一個人了,就算為你父母家人報仇了,以後不要再殺人。」風夕彎下腰環住韓樸,將他圈在臂彎中,彷彿為他築起一道遮風擋雨的牆,「殺人並不能讓人開心,即算是為著報仇,血洗血永遠也洗不清洗不完。斷魂門的餘孽我都會了結的,所以你的手不要弄髒了。」

「姐姐。」韓樸只覺得鼻子酸酸的,眼睛澀澀的。

「樸兒,我希望你是一個善良而純潔的人,就像我當初遇到的那個小姐姐,這世上已很少有這樣的人了。」風夕蹲下身來,用衣袖撫去他臉上的淚痕與血汙,還那張俊秀的小臉純淨無瑕。

這時,巷口忽然傳來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一輪馬車駛進巷子,從車上跳下顏九泰,看到眼前情形頓時一臉驚色,「姑娘!」

「顏大哥,你回來了。」風夕抬首,臉上神色已恢復平靜。

「姑娘,這是怎麼回事?」顏九泰問道。

「不過幾個小賊,不用理會。」風夕站起身淡淡道。

顏九泰撿起地上的竹箭,細細看了一會兒,道:「這種竹叫長離竹,只有幽州的長離湖畔才長有,姑娘得罪了幽州什麼人嗎?」

「幽州?」風夕眼中寒光一閃,拾起地上的竹箭,片刻她抬頭對顏九泰道,「顏大哥,麻煩叫你的兄弟處理一下這些人,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

「是。」顏九泰應道。

他轉身走出小巷,過得片刻回來,身後跟著幾人。

「姑娘,這裡就留給弟兄們處理,我們可以上路了。」

「嗯,我們走吧。」

三人登上馬車離了泰城,一路往南行去。

離開泰城後,因為有馬車坐,於是風夕再次展現她的無敵睡功,這可苦了好動的韓樸。

顏九泰找來的四輪馬車極為舒適,車廂約一間小屋大小,中以木門隔為內廂、外廂,四壁皆鋪以厚厚的錦毯,讓車內溫暖如春,深紅的床海中,風夕抱著錦被正迷糊,一頭長髮,蜿蜒而下,鋪在榻上、毯上,靠在榻邊的韓樸正抓了一縷在手中扯著,盼望能扯醒她。

「姐姐,你別光顧著睡啊。」

「樸兒……你別吵啦……讓……讓我好好睡一覺。」

兩人正拉扯著,木門敲響,然後顏九泰走了進來,「姑娘,你吩咐我買的點心買來了。」

本來還一臉渴睡的風夕,聽到有吃的,馬上跳起來,「顏大哥你回來得真是及時,我正餓了。」

「姑娘,我剛才在街上聽得一個訊息,說幽王要在明年三月為純然公主選親。」顏九泰將點心遞予她道。

「為那個大東第一美人選親?」風夕聞言,本來伸出的手頓住了。

「對,聽說幽王已詔告天下,此次選親不論貧富貴賤,只要是公主金筆親點,便為駙馬。」顏九泰道。

風夕推開面前的點心,坐起身來,臉上的神情少有的嚴肅,讓顏九泰與韓樸都有些奇怪,弄不明白為何一個公主的選親會讓這個向來遊戲人間的人這般重視。

「幽州公主現年也近二十了吧,遲遲不選親,卻要在明年三月選駙馬。」風夕眼光投射向車頂,呢喃自語著。

「姐姐,那個公主選親跟你有什麼關係,幹嗎這麼緊張?」韓樸問道。

「或許是要開始了。」風夕似未聽到韓樸的話,依然喃喃自語,片刻後她臉上露出笑容,眼中閃著興趣十足的光芒,抬首看向顏九泰,「顏大哥,我們去幽州。」

「好的。」顏九泰應道,並不問她為何,「是取道冀州還是取道王域?」

「從冀州過吧。」風夕恢復輕鬆神情,又揀起點心往口裡送。

「我們為什麼要去幽州?」韓樸不死心地扯著風夕的衣袖問道。

「當然是去看大東的第一美人了!」風夕睨一眼他,「順便再看看她會選個什麼樣的駙馬。」

「大東的第一美人?會比你還美嗎?」韓樸再問道。

「咳咳……咳咳……」被韓樸一言驚到,風夕嗆得直咳。

「我又沒和你搶,你幹嗎吃這麼急。」韓樸大人似的拍拍風夕的背,真是的,現在不缺吃不缺穿的,才用不著搶了,讓顏九泰跟著真是對極了!這世上大概除了這個顏九泰外,也不會再有哪個僕人會捧出自己的全副家當來侍候著一窮二白的主人吧。

「姑娘,喝水。」顏九泰看著咳得滿臉通紅的風夕,實在不忍,忙倒了杯水遞給她。

咕嚕!咕嚕!風夕趕忙喝下,末了拍拍胸膛,順一口氣,「唉,我不吃了,我要睡覺。」說完還真倒向榻上。

「不要睡啊。」韓樸抓住她,「你睡了我幹什麼?」

「叫顏大哥講故事給你聽吧。」風夕打個哈欠,揮揮手。

「對哦。」韓樸眼睛一亮,「顏大哥,你就講當年姐姐是怎麼破了你們烏雲三十八寨好不好?」

「那有什麼好講的,要知道那一次我可差點被他們亂箭射成馬蜂窩。」風夕抱著棉被嘀咕道。

「這樣呀,那就講姐姐當年一人踏平青教十七座堂口的事吧。」韓樸再提議道。

「更沒講頭了,那一次在他們總堂,我差點被燒成焦炭。」風夕又嘀咕著,不過聲音有些悶,人差不多已埋進被子裡了。

「那就講三年前姐姐獨騎闖梟山,為北州從強盜那裡奪回五十萬石賑災糧的事。」

「那也不好玩,差點被他們用火藥炸成肉末。」

「這也不許講,那也不許講,那還有什麼好講的!」韓樸撇撇嘴。

「可以叫顏大哥講什麼中山狼、報恩虎的故事給你聽。」

「我才不要聽,我只想聽與姐姐有關的事。」

風夕從棉被中伸出一隻手,左搖右擺,「要講故事別講到我頭上,故事一般是死人的事,等我死後才可以講。」

「可是……」

「啊呵……」風夕打了一個哈欠,手收回被中,「別吵我,我要睡覺了。」

「姐姐。」韓樸走過去搖動她,「姐姐。」

風夕卻自顧睡去,不再理他。

「你為什麼要跟著姐姐?」見風夕睡著,韓樸走回顏九泰面前問道,實在不明白這個站出來也是威震一方的人,為何甘願為奴為僕,只為跟在風夕身邊。

顏九泰一笑,未答。

「說呀。」韓樸不依不饒。

「你又為何要跟著她呢?」顏九泰反問道,醜陋的臉上有一雙精光灼灼的眼睛,他並不將眼前之人當做一般的小孩。

韓樸啞然,兩人對視片刻,韓樸移開目光走回榻前,「我也睡覺。」

說完掀開被子,鑽進去,抱住風夕一隻手臂當枕頭。

「你?」顏九泰愣了愣。想想男女七歲不同席,可眼前——

韓樸瞪著他吐吐舌頭,做個鬼臉,「這一路我都是這樣抱著姐姐睡的,你眼紅呀?眼紅也沒份,你去睡外廂。」

顏九泰終只是笑笑作罷,自顧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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