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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採蓮初會覓風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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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幫你。」風夕粲然一笑。

而那一刻,華純然卻是一呆,竟不能從風夕剛才那一笑中回神。那一剎而過的笑容,竟是燦然奪目,光華懾人。為何以前竟未發現,原來風夕竟有如此絕倫風采?有著一種她這個天下第一美人也無法企及的東西。

「姐姐,姐姐!」

正在此時,忽然一陣呼喊聲傳來。

風夕頓時身子一縱,躍出了屋子,便見暗香亭的亭子頂上,韓樸與顏九泰正坐在上面。

「樸兒,你怎麼來了?」風夕驚訝地問道。

「哼,還不是你丟下我,自己跑來這裡玩,都這麼多天了還不回去,所以我叫顏大哥帶我來找你!」韓樸撅著嘴道,然後從亭上跳了下來,直撲風夕。

風夕一把接住韓樸,然後招呼著還在亭子上的顏九泰,「顏大哥,辛苦你了。」

顏九泰點頭致意,身子卻未動。

「風姑娘,這位是?」華純然也走出屋外,看向這兩個不速之客。想著這宮中住著白風黑息,是否日後還會有更多這樣飛簷走壁的客人。只是連這麼小的孩子都能在王宮中來去自如,看來這王宮的守衛真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華美人,這是我的弟弟韓樸。」風夕轉身,然後一巴掌拍韓樸的腦袋上,「樸兒,快叫公主姐姐,這個姐姐美吧?」

「好俊俏的孩子。」華純然看一眼那個雖則因為風夕拍了他而皺著眉頭,卻依然難掩俊秀的少年,讚道。

「他就是太小了點,不然以外表而論,倒也是可以與公主相匹配的。」風夕笑嘻嘻道。

「……」華純然對於風夕的胡言亂語只能一笑置之。

「我才不要與她配一對。」誰知韓樸卻用一副侮辱了他般的樣子抗議道。這個女人扭扭捏捏地看著就不舒服,哪有姐姐一半的清爽!

「去,你這臭小子再修三輩子都沒這福氣呢!」回應韓樸無禮的是風夕狠敲他的一記。

「我都說過,別敲我的頭,會敲傻的。」韓樸撫著腦門叫道。

「你已經夠傻了,再傻點又何妨。」風夕再敲一下,然後轉頭對華純然道,「華美人,我先送這小鬼回去,後天我再來找你。」

「你的兄弟也留在宮中就是,明日父王想召見你和豐公子。」華純然挽留道。

「哈哈……幽王的召見嘛,只要見著那隻黑狐狸即可,至於我嘛,不見也罷。」風夕一笑,牽過韓樸,身子一縱便躍上屋頂,然後回首問道,「華美人,最後確認一次,你真的要我幫你嗎?」

「要。」華純然清晰明瞭地回答。

「好,我會幫你的。」風夕身形一飄,眨眼間不見蹤影,顏九泰也跟隨其後而去。

景炎二十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離幽州純然公主選親的日子還有一日,齊聚幽州的許多男兒都在摩拳擦掌地準備著。習武的多練幾套拳腳,希望到時公主會為他的英姿而傾倒;習文的多念幾篇文章,多寫幾篇詩詞,希望到時公主會為他的才華而折服。

娶天下第一的美人,是許多男兒的夢想。

而那一日清晨,在落華宮裡,不斷響起呵欠聲。

「華美人,她們在我頭上弄了一個時辰了,還沒弄好嗎?我枯坐得實在有些困了!」一道窮極無聊的嗓音響起。

然後一道清柔甜美的嗓音馬上安撫,「再等等,馬上就好。」

「天啦,你手中拿的是什麼?別……千萬別往我臉上抹……我說了別抹……你再抹我就踢你了……我可是說真的!」無聊的聲音叫囂著威脅人。

「好吧,別給她抹了。」輕柔的聲音趕忙道。

「哇,你手上拿的是什麼?金鳳凰啊!好大好漂亮……呃?你幹什麼?不要插在我頭上,這東西雖是好看,但是太重了……我說了別插……很重呀……你再插信不信我把它折成兩段!」

「好吧,‘火雲金鳳’太重就別戴了,那就戴那支‘流雲山雪’,更加別緻些。」

「我警告你們啊,別再在我臉上畫啊抹啊的,我可不想待會兒再洗一次臉……你拿的什麼?說了不要畫……華美人,你叫她住手,再不住手我就咬她了!」

「眉毛我看看,嗯,不錯,天生的一線長眉,纖濃合宜,不用畫了。」

「公主,給她穿哪件衣裳?」

「拿來我看看。嗯……就這件鵝黃色的吧。」

「弄好了沒有啊?華美人,你到底想搞什麼呀?一大早就把我弄醒……啊呵……我想睡覺。」哈欠聲再次響起。

「為明天作準備,我想看哪種裝扮最適合你。」

「是你選親又不是我,我幹嗎要裝扮?」

「你答應要幫我的。」

「那還不簡單,我把除黑狐狸以外的人全部打趴在地上不就行了?那樣誰也沒臉向你求親了。」

「哈哈……虧你想得出。好了,睜開眼睛,站起身,讓我看看如何。」

「先讓我睡一覺好不好,我好睏……啊呵……」話沒說完又一個哈欠。

「不行,花了這麼一番工夫,怎麼也得看看。你們把風姑娘扶起來。」

華純然指揮著宮女將如同沒有骨頭般軟癱在榻上的風夕扶起來,無奈風夕雖被扶起了,卻是垂著頭,弓著腰,閉著眼,全身都倚靠在宮女身上。

「凌兒,將那盤珍珠糕端來。」華純然淡淡吩咐一聲。

此言一齣果然奏效,只見風夕馬上站直了身子睜開了雙眼,哪裡還有一絲困頓疲倦。也在那刻,滿室宮人都有瞬間的呆怔。

就彷彿是尊泥娃娃,睜眸的瞬間注入了生命,鍍上了華彩,霎時鮮活了,周身靈氣流溢。

在眾宮人還在呆怔時,黃影一閃,室中便失了風夕身影,而殿外卻傳來她歡快的叫喊聲。

「凌兒,你走路太慢了,我來接你啦!你手中這珍珠糕我來端吧。」

「唉!」室內眾宮女皆發出一聲惋嘆。

「這個風夕呀……」華純然搖頭笑嘆,心頭卻驀然間閃過一個念頭。

「老遠就能聽到你的叫喊聲,你何時能斯文秀氣一點?」宮外傳來豐息優雅的聲音。

華純然聽得忙移步出宮,便見風夕正坐在欄杆上埋頭大吃,一旁站著看著她發呆的凌兒,而豐息正自前方緩緩走來。

「豐公子,過來看看風姑娘,我先前可真沒想到風姑娘竟是如此美貌。」華純然走近風夕,從她手中將珍珠糕拿過遞迴給凌兒,抬手拈帕拭去她嘴角的糕屑,拉她下欄站在地上。

「這隻黑狐狸就會來壞我好事。」風夕喃喃抱怨,目光戀戀不捨地盯著凌兒手中的珍珠糕。

華純然將她轉過頭,面向走來的豐息,看著一步一步靠近的豐息,風夕眼珠一轉,忽然嫣然一笑,盈盈一拜,「見過豐公子。」

這一笑一拜間竟是禮節完美,儀態優雅。

豐息在約一丈距離的地方停步,看著婷婷而立的風夕,長眉清眸,玉面朱唇,如緞黑髮挽成風霧鬟,略飾珠釵,一襲鵝黃宮裝替代寬大的白衣,柔柔絲帶繫住纖纖細腰,襯得她身段修長玲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絕世。

「豐公子覺得如何?」華純然目光緊緊盯於豐息面上,想從那獲得某種訊息,奈何豐息卻一直是面帶淺笑,眼波不驚,彷彿眼前的風夕是再正常不過。

「有一句話叫‘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可不就是說眼前之人嗎?」豐息低眸把玩著手中的白玉短笛。

「哈哈……華美人,你白費了一番工夫呀。」風夕放聲而笑,頓時將那高雅的氣質破壞殆盡,手一伸,將頭上的珠釵拔下,頓時一頭長髮披散而下,花費近半個時辰梳成的頭髮便毀於一刻。她身子一躍,坐回欄杆上,兩條長腿懸空,搖搖晃晃,「華美人,我答應幫你就會幫你的,不必讓我來穿這件‘龍袍’的。」

「豐公子真愛說笑。」華純然眉眼如花,心亦開花。

「公主有何事需要幫忙?」豐息看向華純然。

「沒,只是一件小事。」華純然以袖掩唇輕笑,一雙美眸輕輕溜一眼豐息,其意濃如美酒,欲醉人心。

「哦。」豐息點頭,似並不在意,一揮手中玉笛道,「近日在貴宮之琳琅閣中尋得一支失傳了的古曲曲譜,請公主一品如何?」

「此純然之幸。」華純然嫣然一笑。

「公主請。」豐息側身讓路。

兩人於是往曲玉軒方向而去。

風夕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輕輕撥弄著手中珠釵,面上似笑非笑的,喃喃輕呢語,「這算不算郎情妾意,琴瑟和鳴呀?」

三月二十五日,大東第一美人純然公主的選親之日。

據說從大東各國來向公主求親的有數千人,但最後經過幽州太音大人的層層篩選,到今日僅餘一百人。此一百人可謂俊傑中的俊傑,有武功高強的江湖奇士,有富甲天下的巨賈,有朝中高官,也有出身尊貴的王侯公子……皆是文才武功各具風采。而公主今日便要在金華宮接見此一百人,到時公主將考其文才武功,擇中意者贈以金筆,點為駙馬。

是以,往日顯得沉寂肅靜的金華宮,今日則是十分的熱鬧,到處可見侍從穿梭。

金華宮東邊有一湖泊,名攬蓮湖,湖的周圍建有一圈水榭,在湖中心又建有一座高約三丈的六角水亭,名採蓮臺。顧名而思義,定要以為此湖必定種滿蓮花,其實不然,攬蓮湖中未種蓮花一株,只是因為亭的六角以漢白玉石砌成,從湖面伸出呈半月弧狀拱向亭頂,形似六片雪白的花瓣,亭頂又以琉璃裝飾,就彷彿花之黃蕊,遠遠望去,水亭便若湖中盛開的一朵蓮花。

幽王建此宮,便是賜給愛女純然公主成婚居住的,所以宮殿落成之時,讓公主為此湖及水亭命名,純然公主便將此亭取名採蓮臺,湖便名攬蓮湖。

採蓮臺矗立湖中,離湖岸約有五丈之遠,並未築有橋樑連線,只因純然公主說此亭立於湖中有若天然,架橋便壞其韻致,因此平日皆以小舟通行。

今日的攬蓮湖湖面飄浮著朵朵牡丹,那都是一大早,由金華宮的宮女從花園中採來,撒落於湖面,點綴得湖面仿若百花擁蓮。

此時圍繞著攬蓮湖的長長水榭裡,坐滿了今日求親的男兒,每隔一米則設一席,每席上坐一人,每人身前都有一方長几,上面右邊擺有美酒佳餚,左邊置著文房四寶。而湖心的採蓮臺,周圍垂下長長絲縵,好似在亭子周圍築起一道絲牆,遮住亭中佳人,微風拂過,絲縵飄舞,偶露佳人一片衣角,水榭中眾位求親者無不引頸欲探,佳人卻依然身在縹緲中,令人更是心癢難耐。

「各位英雄高士,純然這廂有禮啦。」

清泠泠的女聲從亭中傳出,朦朧絲縵中,有道窈窕身影盈盈行禮。

聽得這樣好聽的聲音,所有人都是心神一振,暗想聲音已是如此好聽,那公主定是更美,想著那天下無雙的容顏,眾人心頭劇跳,激動不已,皆起身行禮。

「見過公主!」

眾人有的起身而拜,有的則只是微微躬身還禮。

「今日有幸,得見各國高人,因此純然在此彈奏一曲,以示誠意,還請各位不吝指教。」佳人鶯聲嚦嚦,溫柔有禮。

「好!」眾人齊聲叫好。

其中更有一人高聲叫道:「即算不能當駙馬,能親耳聆聽公主琴曲,已不枉此生!」

那人話落,便有許些附和,「說得有理!」

「只是不知公主為我等彈奏何曲?」驀然一道嗓音插入。

在採蓮臺正對面的水榭裡,一名紫衣男子倚欄而立,方才正是他發問,此刻他目光射向亭中,銳利得似可穿透絲縵將亭中看得一清二楚。

「此亭名為採蓮臺,純然便彈一曲《水蓮吟》,不知皇世子以為如何?」

亭中,風夕透過絲縵一角看向水榭裡的皇朝,雖隔著七丈遠的距離,卻依然能看清他臉上那種不將天下放在眼中的傲然氣勢,不由微微一笑。

「好。」皇朝頷首,似王者允旨一般,回身坐回椅中,抬手執壺,卻忽又放下,轉頭看向身後,「無緣,你真的不出來親眼見識一下名動天下的美人?」

「不用了,所謂相由心生,我自由琴心而識天下第一美人的絕代風華。」圍湖的水榭隔廊都有一排竹簾,那人坐於簾後,淡看天際流雲。

聽到這個聲音,聽到這樣的話,風夕不由心中一動,琴心識人?玉無緣?他也來了?

她之所以代華純然坐於此處,是因為答應了要幫華純然的忙,但心底卻是想戲耍一番這些人,可此刻,她忽然非常非常想要好好地彈琴,傾盡自己所能地彈一曲,聽聽這個聲音會如何評價她。

指尖輕挑,琴音劃空而起,一曲悠揚清澈的《水蓮吟》便若流水一般由指間傾瀉而出。

琴音入耳的剎那,水榭裡的人彷彿間覺得置身碧波清水之間,朵朵蓮花正綻開花瓣,嫩嫩花蕊遞送縷縷幽香,田田蓮葉隨風微微擺舞,翩翩彩蝶繞花而飛。清風拂過,衣袂飛揚,正意暢神怡間,忽見小舟,有美一人,宛若青蓮,飄然流雪,矯然游龍,驚鴻踏水,笑語嫣嫣,可親可憐,意傾情動,且攜素手,同醉蓮中……

一時間所有人皆為琴音所醉,皆痴痴注目於採蓮臺上,而皇朝身後竹簾微動,那一抹淡影終於走出簾外,玉立於欄前。

風夕眸光一掃,一眼看清,心頭一跳,指尖一顫,錯音便出,不看卻已知那人長眉微斂。

吸氣,閉眼,靜心。

手一瞬間恢復穩定,心一瞬間清明如鏡,琴音一瞬間由優雅婉約轉為清逸瀟灑,灑脫飛揚,無章可依,無跡可尋,一縷清音,化為疾飛無拘的冷風,化為自在飄浮的絮雲,化為清涼甘甜的細雨,化為明淨無垢的初雪……隨心所欲天地翱翔……

當一曲已畢,整個攬蓮湖只是靜默一片,無一人敢發出一絲聲響,似仍沉醉於琴中,又似不敢打破這由琴音營造的絕美氣氛。

「好,好,好,此曲清新脫俗,不墨守陳規,意境不凡。」皇朝率先讚道,「無緣,你說如何?」

玉無緣注視採蓮臺良久,然後輕輕吐出,「風華絕世,琴心無雙。」

風夕心頭一震,抬目看去,竹簾前立著一道白色身影,素服無華,人潔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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