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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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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在閣樓裡坐了多久。她找到了那盞沒有燈罩的、從一根樑上垂下來左右搖晃的白熾燈的開關,並且開啟了它。此時,她看到了那些照片!有一部分照片連同底片塞在一些色彩鮮豔的信封裡,另一部分照片亂七八糟地放在一起。她在某些照片的背面寫上了日期和其他的提示。她不需要註釋。她都知道。

瞧,這是一張利歐貝魯特採訪歸來時拍的照片,他的衣服因出汗而又溼又髒,頭髮披到肩上;彷彿這還不夠似的,他還蓄著絡腮鬍子,活像一個鄉村歌手。瞧,這是一張保時捷跑車的照片,這車已不是黑的,不,它滿身灰塵,就像撲了白粉似的。此外,有一隻雞在汽車的保險桿上啄來啄去。這張照片是他倆在西班牙安達魯西亞旅行的留影。在烏貝達,有一家無與倫比的豪華旅館,這是一座經過改建的摩爾人的要塞。只是他倆從未發現這座經過改建的摩爾人的要塞,因為他倆在光禿禿的群山之間的某個月色優美的地方迷了路,只好在一家鄉村客棧裡過夜,遭到跳蚤的叮咬……

一大堆照片,被一根紅色的橡皮帶束在一起。第一張相片再現了茨維法爾滕的風光:高高的樅樹,高頂的房屋。第二張照片給弄模糊了,左邊上只看到一條淺色的條紋,不過她記得,這是一輛腳踏車,他們的腳踏車。當時,利歐不顧她的抗議,一躍跨上腳踏車後面的行李架上,車子在陡峭的道路上往下行駛。本把這驚險的場面拍下照片。當時,她和這位年老而善良的本來到茨維法爾膝。她和利歐一起跌到了下面100公尺遠的公路排水溝裡——三天之後,本深感侮辱地死去了。在公路的排水溝裡,就已經開始留下禍根了……「你到底想幹什麼,維拉?你別忘了,是我把你從公路排水溝裡拾起來的。」他常常一本正經地對她這樣說。

她奔下樓梯,走進利歐的工作室,取來一卷電傳用紙和膠水,此外還有一把剪刀。可是,當她找到這一切的時候,電話鈴響了。她拿起聽筒。

「奧爾森。利歐家嗎?」

「是的,我是維拉。」

「那好極了!你好嗎,維拉?」

奧爾森的聲音恬靜,就像男中音,同時也有些矯揉造作。這位就住在轉彎角上的友好的鄰居,不,這位老闆想起了他心愛的僱員利歐,正打電話詢問他的健康情況呢。

「還好,像往常一樣……」

「聽著,維拉,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一大堆情況,但是我免去不談了。也許我們下次還有機會再談。」停頓。然後又傳來了奧爾森的聲音,「有一點我們兩個都是明確的:他得從他的洞裡爬出來。」

「是的,」她說,一邊看了看她手中的剪刀。「只是——怎樣爬出來?」

「到底誰是他的醫生?」

「一個名叫赫爾措克的男子。」

「啊,是他?揚-赫爾措克博士。」

「是的,他也是萊斯納爾的醫生。」

又是停頓。然後是奧爾森的喘氣聲。「他能否和利歐明智地談一談?」

「他已經對利歐說了許多明智的話。我也一樣,厄瓦爾特。你能想象到這點的。」

「我當然能想象到這點!天哪,你告訴他,我需要他,維拉!而且這不是上帝所喜愛的童話。這是該死的現實。告訴他,他應該到編輯部裡來。告訴他,米勒永遠掌握不了那樁事情……告訴他,天啊,他應該想想這樁事關係到什麼。我們必須逮住恩格爾這個傢伙。利歐已經開了個頭。他不僅對這件事知道得非常清楚,而且寫得很好。他是唯一能夠將此事繼續做下去的人。把我的意見告訴他吧!你聽見了嗎?」

「我願意試一試。」

她啪的一聲合上剪刀,然後掛上了聽筒。

她靜靜地坐了好久。窗前的白樺樹枝在風中彎曲下來。一隻鳥像是要降落在白樺樹上,但它並沒有這樣做,而是繼續朝遠方飛去了。

利歐!

利歐……利歐……我們一定會渡過難關。我們必須這樣。相信我吧。也許這事壓根兒不那麼困難。你只需重新學會走路,筆挺地走路,利歐!我會幫助你的。我也清楚地知道,應該怎樣開步。利歐,我們需要一個孩子……

早上10點鐘。在這個時候,羅拉咖啡館裡幾乎沒有顧客。把桌子和長凳隔開的那些金黃色的黃銅杆,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下閃閃發光。在半圓形的酒吧櫃檯的旁邊,一位女招待由於無聊而整理著她的超短裙。

利歐把《南德意志報》放回到桌子上。在紐倫堡發生的血腥的屠殺,被認為是俄羅斯的黑手黨乾的;聯邦政府打算採取新的有力措施克服大量的失業現象……這些新聞他不感興趣。還有沒有使他感興趣的東西?幾乎沒有。他舉手,以便招呼招待到自己這兒來,可是他馬上又把手放下。一個年輕人站在他的面前。這年輕人留著長而油汙的頭髮,一絡絡地盤繞在穿著t恤衫的寬肩上。這t恤衫也不大幹淨。他穿著牛仔褲和體操鞋,耳朵上還戴著一個小的金釦子,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樣子。不,他看上去的確使人覺得不可信賴。

「您是馬丁先生,對嗎?」

「怎麼?難道我們認識嗎?」

「現在認識了。我的名字叫包爾。我是諾沃提尼先生那個科裡的成員。科長在外邊等你。」

「他在什麼地方?」

這年輕人用下顎指了指窗玻璃。這次諾沃提尼開來的不是灰色的摩托車,而是一輛綠色的奧迪牌汽車。

「他到底為什麼不進來?」

利歐得不到回答。顯然,這個奇特的年輕人是諾沃提尼手下的一個暗探,他已經朝出口處走去,然後消失在外邊的行人之中。

利歐把5馬克的茶水費放到桌子上,不等服務員找回零錢,便橫穿過酒店。在酒店外的人行道的鑲邊石旁邊,諾沃提尼把車門撐開。

「你好,利歐!」

利歐坐到了他的身邊。諾沃提尼曾兩次到他家裡找他。第二次是在三個星期之前。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是從什麼時候反對在早上喝啤酒的?」

「第一,我得環繞五個街區行駛,以便找到一個停車場;第二,我沒有時間。不過,我想和你談一談。我們在汽車裡也可以談,不是嗎?」

諾沃提尼開車出發,一邊把右手放到利歐的前臂上。「利歐!我想向你解釋好多事情。」

「別解釋了。」

「正是,」諾沃提尼簡潔地說。

「你究竟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到你家裡。維拉曾對我說,你也許在羅拉咖啡館裡看報。」

「你為什麼到我家裡?」

「這是個非常愚蠢的問題。我之所以到你家裡,這是因為我有時候想去看望一位老朋友。第二,我想和你談一談。談公務上的事情。滿意了嗎?」

「這就要看你是從哪個角度看這個問題了。」

奧迪牌汽車在街道上蜿蜒前進。他倆到達了女王大街。諾沃提尼驅車緩緩行駛。利歐打量了那些坐在獸醫學院前面的大學生。

「假如我對你的公務也不感興趣呢?」

諾沃提尼向利歐投以鄙視的一眼。「要是我告訴你,我們已經審問了恩格爾,你也不感興趣嗎?」

「我也不感興趣。不過,儘管這樣,你還是說吧……」他的心跳動得很奇怪:它忽兒停止跳動,忽兒又開始急劇地跳動,然後又改變節奏,重新慢慢地、使人痛苦地跳動。他又把頭別過去,故意透過車窗看那些一閃而過的高大的建築物。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道。很難說。總之,他不是我倆所想象的那樣的人。他長得很高,看上去比實際上年輕得多。就我所知,他愛好運動。他常到西班牙的伊維薩島度假,所以臉上的皮膚曬得黑黑的。這些也許是他的重要特點。此外,他穿著牛仔褲和細斜紋布做的襯衫到處亂跑;他的腳上甚至穿著大而粗的綿毛鞋。而他的律師卻穿著帶背心的西裝,衣冠楚楚地來到審問地點。審問是在檢察官的辦公室裡進行的。他請來的這位律師叫斯洛德,瓦爾德馬爾-斯洛德,還不到35歲,可是精明幹練,而且有一張利嘴,活像一猴。文特蘭特和我盡力而為,可是我們的一切努力都無濟於事。」

「還有呢?」

諾沃提尼搖搖頭。「對恩格爾這傢伙,你簡直毫無辦法。他是個老滑頭。他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聽到,什麼也不感興趣。好多年以來,他真正的經濟利益在西班牙。而生物-血漿公司的具體業務,由他的僱員們負責管理,不是嗎?他們得到很高的報酬。此外,檢察官先生,您究竟想幹什麼?好多年以來,我幾乎不在伯恩哈根!而霍赫斯塔特博士先生是一位有責任心的科學家,他的工作無可置疑。此外,我們的書面資料無可指摘地證明,那些有疑問的血製品根本沒有提供給慕尼黑的醫院。」

「這個卑鄙的傢伙……」利歐咬緊牙關喃喃地說。

諾沃提尼點頭表示同意。「是的,這個卑鄙的傢伙。他把所有的罪過推卸到波德爾身上。他說,是波德爾把那些血漿袋賣出去的。波德爾恬不知恥,毫無良心,只是為了一個目的,即損害他,也就是恩格爾的利益,並使他的公司聲名狼藉。」

「這一切我也曾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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