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耕助笑著回道:
「我既不是千里眼,也不會使用法術,怎麼可能知道!但是這當中存在著許多矛盾,我一向無法放任這些矛盾不管……我們不應該讓這些疑點繼續存在,要把它們當成一種訊息,一個個累積起來。推理這玩意兒並不是無中生有,它是許多訊息的累積。我不斷地累積這些訊息,並且思索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結果運氣還不錯,讓我在行李箱中發現到那隻飛蛾。」
「在你發現悅飛蛾的瞬間,立即推斷屍體是從外面運進來的嗎?」
「日比野警官,這些都是靠經驗累積的。我以前曾經處理過類似這種企圖以搬動屍體來混淆命案第一現場的案子,我只不過比你多一些經驗,才能直接想到這個部分。」
「對了,金田一先生,聽說你的辦案經歷遍及全國。」
金田一耕助苦笑道:
「您過獎了!日比野警官,你不要因為我發現死者身上沾了飛蛾的體液、鱗粉,或在行李箱中發現一隻死飛蛾就如此欽佩我好嗎?那只是在非常偶然的情況下被我看到了,就算我沒發現,你們警方也會發現的。雖然這裡已經有許多訊息,但是我心中的謎團卻不會因此而減少。
像你們先前說火柴棒的排列方式……慎恭吾被人殺害之前,若不是自己在玩火柴棒拼圖,就是想利用火柴棒說明事情,我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而且也有可能如你所說,兇手想讓警方誤以為這裡是命案的第一現場,因此便模仿命案第一現場的景況,卻使第一現場在此重現,可是兇手為什麼要帶這些火柴棒來這裡?這根本是多此一舉的作法嘛!」
「那麼你的意思是……」
「如果說慎恭吾想以這些火柴棒的排列方式向兇手說明什麼,這些排列一定具有某種意義。雖然這些火柴棒的排列多少有些凌亂,不過這些排列至少包含了四種符號,那麼讓這些經過排列的火柴棒在此處重現的話,對兇手而言豈不是致命傷?」
日比野警官低聲說道:
「金田一先生,飛鳥先生好象對這些排列有些心得,他真的瞭解這些火柴棒的意義嗎?」
「這個嘛……」
金田一耕助突然露出一抹微笑,正當他帶著詭異的表情想開口說話時,有一道人影出現在工作室敞開的門外。
站在門口的是根本美津子,另外還有一個身穿印著「三河屋」字樣衣服的男人跟在她身後。
「對不起。」
五十歲左右的根本美津子戰戰兢兢地望著工作室裡面。
「啊!根本女士,有什麼事嗎?」
「這位是‘三河屋’的店員須藤,他說有話想告訴你們,是關於這間工作室的鑰匙……」
一聽到「工作室的鑰匙」這幾個字,日比野警官不禁回頭看著近藤刑警和金田一耕助。
「須藤先生,請進,你說這間工作室的鑰匙怎麼樣?」
近藤刑警問話的態度十分親切。
須藤年約二十二、三歲,表情不太自然地走進工作室。
「昨天下午差不多兩點左右……我的店在舊道,當時我騎著速克達機車往矢崎的方向送貨,突然有人在我背後叫著‘三河屋、三河屋’,我回頭一看,原來是這裡的屋主;他從車上下來,站在車子旁邊。」
「然後呢?」
「他問我要去哪裡送貨,我就老實告訴他我準備前往矢崎,把貨送到另外三家客戶家中;他又問我中途是否還要繞到其他地方,我回答沒有,送完貨就要回去了;他接著說:‘那麼能不能借你半個鐘頭?’我問他:‘請問你有什麼事嗎?’他說:‘我想請你去我家幫我拿個東西。’說完就從這串鑰匙上取下一把鑰匙交給我。」
須藤指了指近藤刑警手上拿的鑰匙串。
「他拿給你的那把鑰匙就是這間工作室的鑰匙?」
「是的。」
「他要你幫他拿什麼東西?」
「星野溫泉正在舉行現代音樂慶典,時間是昨天、今天和明天一共三天,由津村真二先生作曲、指揮。由於音樂會的邀請函放在這間工作室裡,所以他要我回到這裡幫他拿那張邀請函。」
「你有答應他的要求嗎?」
「嗯,因為我正好要到這一帶送貨。」
「你回到這裡拿邀請函的時候,慎恭吾在什麼地方等你?」
「他說他在舊道上一家叫做‘吉朗’的咖啡店等我。」
「當時慎恭吾是自己一個人?還是有朋友在他身邊?」
金田一耕助提出這個問題。
須藤的視線移到金田一耕助的身上一會兒,隨即又看向日比野警官說:
「有,他帶了一個朋友。」
「是什麼樣的人?男的還是女的?」
「是一位小姐,聽說她就是鳳千代子女士的女兒——笛小路美沙。」
「笛小路美沙?」
日比野警官鏡片下的眼睛旋即閃爍著銳利的目光,金田一耕助也忍不住嘟起嘴唇,好似要吹口哨一般。
「從他們兩人當時談話的態度來看……慎先生雖然有邀請函,可是卻不打算參加。他在舊道遇見笛小路小姐,在那位小姐的要求下,才勉強答應去觀賞那場音樂會。」
「因此你特地到這裡來告訴我們這件事?」
近藤刑警開口問道。
「是的。」
「根本美津子為什麼不知道這件事呢?」
根本美津子膽怯地說:
「是這樣的……須藤先生來到這裡應該是兩點半左右的事,那個時間我剛好到隔壁鄰居那兒借電熨斗,這裡的電熨斗壞了……」
「總之,當我到達這裡時.根本女士並不在屋裡,我又怕讓慎先生等太久,所以就直接走進工作室。」
「邀請函放在工作室的什麼地方?」
金田一耕助問道。
「在茶几上面。」
「當時工作室的門是鎖著的嗎?」
「嗯,是鎖匕的。」
「你離開這裡時也有鎖上門?」
「當然嘍!」
「然後你就帶著邀請函到‘吉郎’?」
「是的。」
「你到達那裡時,美沙小姐還在嗎?」
「她還在,看到他們倆坐在一起,我總覺得怪怪的。」
「怎麼個怪法?」
「我聽說慎先生和美沙小姐以前……曾經是父女關係。」
須藤露出曖昧的笑容,然後低下頭。
「你把工作室的鑰匙還給慎恭吾時,他怎麼處理那把鑰匙?」
「根本女士也問我同樣的問題。我把鑰匙和邀請函一起放在桌上,慎先生跟我說聲謝謝,我就離開‘吉郎’了,所以我不清楚他怎麼處理鑰匙。」
「警官,這件事情可以問美沙小姐啊!」
日比野警官點點頭之後,一旁的金田一耕助接著說:
「根本女士,昨天下午慎恭吾出門時穿的衣服,和今大早上你發現他時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只有外套不一樣,身上的長褲是同一條,昨天中午他並沒有穿上工作服。」
「帽子呢?」
他不喜歡戴帽子。一般畫家時常戴一種鴨舌帽,我曾經問他為什麼不戴那種帽子,他笑著說他不喜歡那種東西。」
(慎恭吾從須藤那裡拿回鑰匙後,大概直接放進褲子的口袋吧!所以那把鑰匙才沒有跟其他鑰匙串在一起。
如果是這樣,接下來就必須找津村真二好好談一談了。)
根據慎恭吾昨天卜午穿的外套口袋裡找到的節目表內容來看,演奏會分成下午和晚上兩個階段,下午的時段從三點開始,這是作曲家和聽眾的座談會時間。
金田一耕助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是三點半,津村真二應該還在星野溫泉。)
「金田一先生,我們現在就趕去星野溫泉,不知道你有什麼安排?」
「方便的話,我和你們一起去好嗎?但是在這之前,我們不妨仔細調查一下這棟別墅。」
「別墅裡有什麼東西?」
「你們也一塊兒來調查一下吧!」
金田一耕助所說的「調查」,就是翻閱剛才飛鳥忠熙從書架上拿下來看的書。
飛鳥忠熙看的兩本書都是考古學文獻,一本是「thematerialcultureofearly,另一本是historyandmonumentsofur,這兩本書都是探討美索冰達米亞古代文明的入門書籍。
「金田一先生,這是什麼東西?」
金田一耕助沒有回答,逕自翻開書本的末頁給他們兩人看,只見上面有一個鮮紅色的私章:
「這是飛鳥先生的藏書!」
「問惡!看來他最近曾經見過慎恭吾。」
「或許吧!我可不認為這本書是從去年一直借到現在。剛才飛鳥先生頻頻在工作室裡找東西,大概就是在找這本書。」
「可是他什麼都沒說。」
「不知道他是認為沒有說出來的必要,還是因為鳳女士在場的緣故。不過我們從這件事可以知道,鳳女士的四任前夫或許部和飛鳥先生有來往。」
金田一耕助拿著《鳥爾的歷史和遺蹟》這本書不停地翻動著,不一會兒,他好象找到想找的部分,只見他露齒微笑道:
「日比野警官,你看這個。這是楔形文字,是不是和剛才的火柴棒排列方式很像?」
金田一耕助翻給日比野警官的是烏爾出土的粘土字板照片,上面刻著美索不達米亞的古代文字和楔形文字,看起來有點像火柴棒的排列方式。
日比野警官睜大眼睛叫道:
「金田一先生,你是說慎恭吾死前想以楔形文字表達什麼嗎?」
金田一耕助笑著說:
「不太可能,我不認為慎恭吾對楔形文字有如此高深的造詣。」
「可是,飛鳥先生為什麼對火柴棒的排列那麼關心呢?」
「這個啊……近藤先生。」
金田一耕助趣味十足地說:
「或許他把這些火柴棒的排列圖案看成楔形文字了,他對古代東方的文明非常感興趣,不論什麼東西看在他的眼裡,不是像美索不達米亞的楔形文字,就像埃及的象形文字;這好比熱衷下圍棋的人,只要抬頭看到天花板上的凹洞時,就會把它想象成棋盤,哈哈哈!而且……」
「而且什麼?」
「最近還有一位這方面的專家去拜訪飛鳥先生呢!我想飛鳥先生之所以抄下火柴棒的排列圖案,大概是想拿去請教那位專家。不知道那位專家看到這些火柴棒排出來的圖形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哈哈……」
金田一耕助一邊抓著那頭亂如鳥巢的頭髮,一邊哈哈大笑。
日比野警官和近藤刑警則是一臉不解地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