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小路篤子打斷村上一彥的話,她的聲音十分尖銳。
「金田一先生住在南原嗎?」
「嗯,聽說他住在南原的南條誠一郎先生的別墅家,正好就在隔壁……奶奶,你怎麼了?」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笛小路篤於臉上竟露出溫色,當她察覺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時,立刻將緊閉的雙唇微微張開,露出一絲笑容。
「飛鳥先生,你認識或聽過等等力先生嗎?」
「奶奶,你說的‘等等力先生’,不就是今天跟你從長野原一塊兒坐車回到這裡的人嗎?」
櫻井鐵雄按著藤椅的扶手站起來,他看到笛小路篤子的臉色十分難看。
「是的,我們從上野就坐同一班車,他還提到要去南原的南條誠一郎先生的別墅。」
「您不知道他的全名嗎?」
「夫人,那個人的身高是不是跟我差不多,而且長得風度翩翩?」
的場英明在一旁說道。
「是的,的場先生認識這個人?」
「飛鳥先生不認識這個人嗎?」
「我完全不認識這號人物,他很有名嗎?」
「就某種意義而言,他算得上是一位有名的人物。他是金田一先生最有名的搭檔——警政署搜查一課的等等力警官。」
笛小路篤子一聽,登時僵坐在椅子上,只見她緊緊握住黑色購物袋的繩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我跟等等力警官有過一面之緣,聽說他是個手段非常高明的人。金田一先生和等等力警官兩人經常相互利用、各取所需,所以在某方面來說,他的確稱得上是有名的人物。」
飛鳥忠熙似乎想說話,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三緘其口。
「奶奶,等等力警官在火車上跟你談了不少話,他有沒有提到他在警政署工作的事?」
笛小路篤子沒有回答櫻井鐵雄的問題,此刻她的心中充滿被騙的感覺。
「叔叔,你剛才說津村老師不在家,那麼金田一先生為什麼會去櫻澤?」
村上一彥機靈地轉移話題,現場緊張的氣氛獲得緩解。
「他們說想過來這裡請教美沙一些事情,現在應該已經出發了,為了怕與美沙錯過,所以特地先打通電話告訴我這件事。」
大家聽了都忍不住轉頭看著美沙,只有笛小路篤子沒有看她,這反而讓美沙覺得不白在。
「美沙你……」
鳳千代子忍不住開口詢問,卻被飛鳥忠熙制止。
「千代子,這個時候最好什麼都不要說;他們只是想問美沙兩、三句話,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們倆只說了三分鐘左右的話;便看見多歧站在門口說:
「金田一先生已經到了,另外還有兩名警察。」
登門拜訪
一聽到多岐的話,飛鳥忠熙馬上從椅子上站起來。
金田一耕助的身影旋即出現在門口,他的裝扮依舊是那麼「率性」。
「抱歉,打擾各位的聚會,請多包涵。」
當笛小路篤子得知這位穿著皺巴巴的褲子,加上一頭亂髮的男人就是金田一耕助時,整個人頓時陷入椅子裡,眼裡充滿極不友善的眼神,表現出一副不合作的態度;她還用銳利的目光搜尋等等力警官的人影,可是卻只看到日比野警官和近藤刑警。
「不好意思,金田一先生,今天辛苦你了。來,我為你介紹一下。」
笛小路篤子看著飛鳥忠熙這麼顯赫的人物竟對金田一耕助放下身段、大獻殷勤,感到非常驚訝,她眼中的敵意也越來越深。
「這位是美沙的奶奶——篤子夫人,那一位就是你們要找的美沙。」
當飛鳥忠熙叫到美沙時,她立刻從椅子上起身,以一種迷惑的眼神看著金田一耕助的亂髮。
飛鳥忠熙介紹完之後,美沙連忙低頭問候一聲,然後保持低頭的姿勢。
金田一耕助笑著準備開口時,笛小路篤子立刻出聲問:
「金田一先生,你說美沙怎麼了?她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孩子……」
「我們只是要請教她兩、三個問題……美沙,待會兒再問你。」
「金田一先生,聽說你認識的場教授?」
飛鳥忠熙沒有將笛小路篤子的情緒放在心上。
「我曾經去請教過的場教授一些問題,一彥則是前不久才見過。」
「接下來是我的女婿櫻井鐵雄,旁邊那位是我的女兒熙子。」
這時候,村上一彥心裡不禁想著:
(叔叔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金田一耕助要來這裡,所以刻意把相關人員都找來?如果是這樣,的場教授和自己還無所謂,那麼熙子姊和姊夫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們倆也和這次的命案有關?)
櫻井鐵雄面帶笑容,坐在安樂椅上看著金田一耕助;熙字則很有禮貌地跟金田一耕助點頭寒暄,然後不知所措地玩弄手帕。
接下來,金田一耕助為大家介紹日比野警官和近藤刑警。
笛小路篤子記得近藤刑警,去年他曾經到吉祥寺拜訪過她。近藤刑警笑著跟笛小路篤子打招呼。
「金田一先生,你打算用什麼樣的方式進行呢?如果要請大家一個一個到別的房間談話,我已經準備好一間小房間了。」
「我想還是不要麻煩大家了,坐在這裡談感覺上比較輕鬆。日比野警官,你認為如何?」
「一切由金田一先生做主,我只想跟風女士私下談一會兒。」
「沒問題,我一定會全力配合警方辦案。」
「那麼……先從什麼地方談起呢?」
金田一耕助坐進安樂椅,抬頭看著挑高的天花板。
「日比野警官,在你問美沙之前,是不是可以將發生在淺間隱的事情跟在座的人說明一下?反正明天的早報也會刊出這件事。」
「好的。今天早上飛鳥先生和鳳女士曾看到慎恭吾的屍體,所以你們也知道在那樣的狀況下,我們一度以為那間工作室是命案的第一現場。」
飛鳥忠熙和鳳千代子似乎鬆了一口氣,在他們兩人想開口說話時,日比野警官接著又說:
「但是,金田一先生認為命案的第一現場可能不在那間工作室。死者有一輛小轎車,昨天晚上六點過後,死者曾經開車去某個地方,我們懷疑他在那個地方服下氰酸鉀,然後兇手利用死者的車子將他載回那間工作室。」
日比野警官深度近視眼鏡後面的雙眼,正目不轉睛地解讀飛鳥忠熙和鳳千代子臉上的表情。
「我們至今仍不清楚命案的第一現場究竟在何處,飛鳥先生和鳳女士也知道我們現在急於找到津村先生,但是星野溫泉那邊卻不知津村先生的蹤影,這一點連音樂慶典的主辦單位也覺得很奇怪,因此筱原克巳和立花茂樹……對了,一彥,立花茂樹是你的朋友嗎?」
「是的,立花有沒有提到我的事情?」
「我們沒有問立花,剛才金田一先生打電話給飛鳥先生時,我們才知道你們兩人的關係。」
「原來如此,那麼接下來呢?」
村上一彥尊重在場每個人的感受,連忙催促日比野警官繼續說下去。
「我們聽了筱原先生和立花的談話後感到事態嚴重,於是在立花的帶路下去了趟淺間隱,可是津村先生並不在那裡,我們同時發現他的別墅有可能是命案的第一現場。金田一先生,這樣說可以嗎?」
「嗯。各位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請教日比野警官。」
於是,飛鳥忠熙神情嚴肅地問道:
「這麼說來,昨晚慎先生曾經去過淺間隱的別墅嘍!津村先生在那裡用氰酸鉀青害慎先生之後,再把他的屍體裝進車裡運回矢崎,好讓矢崎的工作室看起來像是命案的第一現場。這樣說對嗎?」
「到目前為止應該是這個樣子,而且時間也非常吻合。慎先生的死亡時刻是在昨晚九點到九點半之間,可是……」
接著,日比野警官簡單地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立花在舊遭入口處讓津村先生下車,當車子在六本過附近折返回來時,正巧碰上停電;昨晚是從八點零三分開始停電,所以立花大概是在八點左右讓津村先生下車。停電之後,有人曾在舊道買了一把手電筒,這一點我們已經查出來,買手電筒的人正是津村先生,由此推論,津村先生應該是在八點三十分左右回到淺間隱,而且那裡也有他曾經回去的證據。」
日比野警官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鳳千代子身上。
「可是……就這樣下結論的話,未免言之過早。」
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中,櫻井鐵雄這番言論教人備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