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耕助暫時拋開這件二十幾年前的案子,拿起阿系剛才拿來的報紙,開啟社會版一看,全都是有關大空由佳利相關新聞。
上面除了大空由佳利的照片之外,還有她與蓼太夫妻建造的那棟「由佳利御殿」的照片。
金田一耕助雖然住在鬼首村十幾天了,但因為「由佳利御殿」與「龜之湯」的方向相反,因此他還沒看過那棟房子。不過由照片上看來,那棟建築物還真是華麗,據說它的外觀是根據寥太夫妻的希望去設計的。
金田一耕助看著報導時,突然發現兩個令他感興趣的名字。
昭和二十年三月神戶的大空襲中,當時跟母親一起疏散的大空由佳利(千惠子)是十三歲。
她在鬼首村上過一年小學,當時的同學由良泰子跟仁禮文子談論著大空由佳利過去的往事,而引起金田一耕助注意的就是「仁禮」跟「由良」這兩個姓氏。
從年紀來看,由良泰子應該是由良卯太郎的女兒,仁禮文子談論著大空由佳利過去的往事,而引起金田一耕助注意的就是「仁禮」跟「由良」這兩個姓氏。
從年紀來看,由良泰子應該是由良卯太郎的女兒,仁禮文子則是仁禮嘉平的女兒。另外,「龜之湯」的裡子也是二十三歲,她們年紀相同,應該都是同學。
這個發現讓金田一耕助心中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仁禮家這邊比較無關緊要,可是由良、青地這兩家應該和大空由佳利的父親有很深的仇恨才對。
裡子的父親被由佳利的父親殺死,泰子的父親也因為由佳利的父親而辭世。當年大騙子的女兒,如今卻衣棉還鄉;雖然彼此的立場十分尷尬,由良泰子再怎麼心不甘情不願,也得說些歡迎的話。
鬼首村的煙火仍在持續施放著。
阿系的猶豫
過了中午,總社也開始施放煙火。
阿系拿著一玻璃盆的水蜜桃給金田一耕助吃。
「桃子已經先冰過了。」
「謝謝。對了,老闆娘,這裡也開始放煙火了。」
「真是的,簡直像天子出巡!」
阿系剝著水蜜桃的皮苦笑道。
金田一耕助問了一下由良泰子跟仁禮文子的事情,果然正如他所想的。
阿系還說由良家現在有五個人,掌管整個家的是今年八十三歲的老夫人——五百子,就連八幡夫人——敦子也被這個婆婆壓得死死的。
順帶一提,「八幡夫人」是指「神功皇后」(注:古代傳說中的皇后。仲哀天皇的妃子,仲哀天皇在徵付熊襲時戰死之後,神功皇后遠征新羅,並使新羅成為其藩屬。)也就是女中豪傑的意思。
「啊哈哈!敦子這個女人真的那麼強悍嗎?」
「大家都是這麼說的呀!可是,女人太強悍就會讓人傷腦筋,他們都被恩田欺騙,聽說都是因為敦子夫人鼓吹卯太郎先生,才會發生後來的事件。」
「也就是說丈夫受妻子的唆使?」
「是啊!卯太郎先生是個溫文儒雅、穩重大方的人,敦子夫人卻是個好強的女人。就因為不想輸給仁禮家,才會發生那種事情,從此以後她在五百子老夫人面前就抬不起頭了。」
由良家其他三名成員是繼承人——敏郎,以及他的妻子榮子,還有名字出現在報紙上的泰子。敏郎跟泰子中間還有一男一女,男的在戰爭中喪命,女的已經出嫁,所以現在由良家只有前述的五個人。
敏即現年三十五歲,前年從西伯利亞復員歸來,去年剛結婚,還沒有孩子。
「敏郎也很可憐,好不容易才從西伯利亞回來,沒想到田地都被拿走了。大家都說他們是惡有惡報,大概撐不了多久!」
金田一耕助又問了仁禮家的事情。
仁禮象現在有八個人,除了去年變成鰥夫的仁禮嘉平,還有繼承人——仁禮直平和他的妻子路子。
仁禮直平今年三十六歲,戰爭結束後,他立刻從滿洲回來,一回來就結婚,現在有三個小孩。
其他成員是今年二十六歲的次男勝平,以及最小的女兒文子,一共八人。
仁禮嘉平另外還有兩個女兒,而且都已經嫁人了。
「對了,老闆娘。」
金田一耕助等老闆娘講到一個段落,才開口詢問:
「我剛才看報紙覺得很奇怪。恩田的女兒跟由良、仁禮兩家的小姐,以及‘龜之湯’的裡子四個人同年紀,她們也都同班嗎?」
阿系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剝著水蜜桃,因此金田一耕助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道:
「是這樣的……金田一先生,聽說村長也很擔心。」
「村長擔心什麼?」
「他說春江花錢蓋房子也就算了,犯不著把千惠子帶回這種鄉下地方來,他擔心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老闆娘,你覺得會發生什麼怪事吧?」「不是我,是村長,他那個人本來就很好管閒事……金田一先生,水蜜桃剝好了。」
不知道為什麼,阿系似乎刻意迴避著金田一耕助的視線。
「謝謝。」
金田一耕助拿起一小塊冰冰的水蜜桃放進嘴裡。
(這些人真奇怪……
村長跟阿系應該知道某種重大的事實隱藏在昭和七年那樁事件的背後,可是現在就算我問她,恐怕她也不會說!)
「對了,老闆娘。」
金田一耕助咬著水蜜桃,若有所悟地開口說:
「你認識一個叫栗林的人嗎?就是村長的第五任妻子……」
「認識啊!」
「她要回到村長的身邊了。」
金田一耕助說這句話的同時,胸中有一股暖流通過。
可是阿系卻露出訝異的眼神說:
「金田一先生,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應該說……他們兩個人都老了,想要找個伴共度餘生吧!而且是栗林自己說要回來的,我還幫村長代筆寫回信。」
金田一耕助把自己代筆寫信,到昨天晚上在仙人頂遇到一位自稱是「栗林」的老太婆的事情講了一遍,阿系聽得臉色都鐵青了。
金田一耕助驚訝地問道:
「老闆娘,怎麼了?栗林不可以回來嗎?」
「不是的,金田一先生……」
阿系的呼吸跟著急促起來。
「栗林寄信來,那……村長怎麼說?」
「他很高興,像孩子一般高興得團團轉。老闆娘,這件事情……有什麼不對嗎?」
阿系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好象快昏倒一般。
金田一耕助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外面突然發出嘈雜的喊叫聲,一群年輕男女慌亂地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