磯川警官眼神銳利地瞥了金田一耕助一眼。
長久以來,磯川警官心中一直有個很大的疑問。
那就是昭和七年秋天,在多多羅放庵家偏屋被殺的人,確實是「龜之湯」的次男源治郎嗎?被害人的外貌難以辨識,會不會是兇手蓄意讓人誤以為是源次郎,而把真正的死者——騙子恩田幾三弄得面貌難以辨識?
真正的兇手會不會是青池源治郎?也就是說,源治郎殺死恩田幾三,搶走他所有的錢捲款潛逃?而「龜之湯」的家人為了保護源治郎,做偽證說那具屍體是源治郎?
二十幾年來,這個疑問一直困傷著磯川警官。如果他的懷疑是正確的,那麼源治郎會不會在哪一天以某種姿態回到村子來?
現在有一個身分不明的男人來到村子裡,而且這個男人的年紀大約五十歲左右。
青池源治郎在昭和七年是二十八歲,如果他現在還活著的話,應該是五十一歲。
當時大家都猜測兇手是不是潛逃到滿洲,而現在這個來到村子裡、身分不明的男人也是從滿洲回來的。
「辰藏。」
磯川警官壓抑著激動的情緒。
「你記不記得昭和七年,‘龜之湯’的次男源治即被殺害的事情?」
「記得,因為那件事情才會生出千惠子啊!啊哈哈……」
辰藏不曉得扭開幾次啤酒桶栓,他那紅色的鼻頭現在更是嚴重充血。
「大家都說這次的案子跟昭和七年的案子有關,是真的嗎?」
「誰講的?」
「秤屋的老闆前往瀑布潭的時候,在路上跟本多醫生說的。」
「原來如此。」
磯川警官看了一下金田一耕助說:
「對了,辰藏,當時你幾歲?」
「那件事是在徵兵檢查的第二年,我當時大概二十二歲吧!」
「你還記得青他源治郎的樣子嗎?」
「啊!」
辰藏訝異地看著磯川警官的臉說:
「源治郎跟我差六歲,我進小學的時候他剛好畢業,而且,他小學一畢業就到神戶去了。」
「他回來這裡之後呢?」
「你也知道……他回來這裡才一個月就出事了,我家跟‘龜之湯’分別位於村子的兩端,兩人根本沒有碰過面。當時,我只聽說他帶著妻子跟小孩回來了。」
「青池源郎這個人……」
金田一耕助在旁邊插嘴說:
「回來這裡以前,他在神戶做什麼?」
「啊!」
剎那間,磯川警官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
「金田一先生,這件事情我還沒跟你說嗎?」
「嗯,你只說他在神戶、大孤做過很多事情。」
「這……辰藏,你有沒有聽說過呢?源治郎在都市裡從事什麼工作?」
「好象是在神戶當電影旁白解說員,直到有聲電影出現後,他就被開除了。」
「電影旁白解說員?」
金田一耕助不禁瞪大眼睛。
「是的,他的藝名我忘了,不過我記得那是個十分娘娘腔的名字,倒是挺受女人喜歡的。」
「聽說有個叫‘青柳史郎’的人,在神戶的新生地那裡很受歡迎。」
「對了,青柳史郎、青柳史郎……我想起來了!」
喝得酷團大醉的辰藏突然很高興地嚷嚷著。
(原來如此,那麼……)
金田一耕助不停地點著頭,終於明白磯川警官在興奮什麼了。
青油源治期是電影旁白解說員,而這位來到村子裡身分不明的「日下部是哉」也是從滿洲回來,並且從事跟電影有關的工作。
因此,磯川警官就把「日下部是哉」跟「青池源治郎」連在一起了。
如果磯川警官的猜測無誤——青池源治郎殺了騙子恩田幾三,然後捲款潛逃。多年後,源治郎再回到村子裡,卻跟自己殺死的男人的情婦,以及他的女兒一起,那不是很奇怪嗎?
就算春江不認識源治郎,可是源治郎卻陪在春江身側,甚至還把春江跟恩田幾三生的女兒培養成當代紅星……這未免也太湊巧了吧!
「對了,辰藏。」
「什麼事?」
辰藏又去扭木桶栓,一聽到金田一耕助的聲音,兩手各掛著一個杯子,搖搖晃晃地走回來,此時的他已經步履踉蹌,幾乎要跌倒了。
「你見過恩田幾三嗎?」
「見過幾次面,他是個很會講話的人,連我爸爸都相信他的‘天花亂墜’。不過,當我們知道他是個騙子的時候,我們也氣得衝到升屋去大罵,當時的由良先生驚慌得很,他那張跟敏郎一模一樣青腫的臉龐,更是鐵青得泛白。」
辰藏喝的紫紅色液體不斷地從林子邊緣漏出來。
「金田一先生、警官,我覺得這個世界真奇妙。當時春江生下騙子的私生女時,我老爸氣得要死,我媽媽更是哭天搶地,但現在卻是那個‘私生女’讓大家不愁吃穿,真是風水輪流轉呀!」
他雙手掛著林子,一口氣說完後,將兩個林子內的酒全數喝乾。
接下來,他危危顫顫地想要行禮,身體卻一下子失去平衡,當場跌坐在地上,辰藏乾脆順勢倒下就睡。
後來金田一耕助和磯川警官看了一下整個工廠的內部,馬上就在隔壁附屬的倉庫架子上,找到很多升跟漏斗,並發現倉庫邊的玻璃窗有一片被打碎了,內側的鎖也已經毀壞。
金田一耕助眼磯川警官把辰藏留在那裡,離開工廠,隨後兩人站在高處看著櫻部落。
昨天辰藏在這裡喝了酒,為什麼不走六道過,而往櫻之大師後面的小路呢?那條小路雖然隱藏在推樹葉裡面,不過距離應該比較近。
沒多久,金田一耕助和磯川警官回到「椅子瀑布」,那裡還有十五、六位村人在議論不休,但屍體已經不在原地,也沒看到立花警官。
半個小時後,他們倆回到「龜之湯」,立花警官正要開始對裡子和女服務生御幹進行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