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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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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音師沒有辦法再繼續說下去。這個連殺四人也不手軟,面對十幾把槍亦不眨眼的冷酷男人,卻在此時此刻哭得肝腸寸斷。

筆錄員一個字都寫不下去了,眼眶不知不覺泛上酸意。莊禛表情嚴肅,內心卻也很不平靜。他沒想到這樁連環殺人案的背後竟然還隱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慘劇。

宋睿摘掉眼鏡,輕輕揉捏著隱痛的眉心,不知在想些什麼。

由於犯人情緒太過激動,審訊不得不暫時停止。然而,正在檢視重要證物——也就是那本日記的廖芳和技術員,卻還在繼續往下翻。後面的文字記載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凌亂的符號、飛濺的血液、濃黑的墨點,甚至是刀割的痕跡。

死亡、恐懼、絕望、解脫等字眼交替在這些凌亂的汙跡中反覆出現,可見記錄者的精神狀態已經越來越糟糕。

廖芳和技術員的眼眶已是一片通紅,鼻頭也堵塞了,不得不中途停下來喘口氣。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翻看一本日記,而是在見證一個人的毀滅。她的身體被無情摧殘,精神被徹底泯滅,到最後已經無法再做一個人,而是淪為了別人的傀儡,甚或豢養的牲畜。

廖芳翻看日記本的手在微微發抖,作為一個旁觀者,她都能深切地體會到那種痛惜,那麼身為記錄者唯一的親人,修音師又是何等的悲愴和憤怒?

不知不覺,日記本已翻到末尾,一行扭曲凌亂的文字躍入廖芳和技術員的眼簾:【xx17年,6月17日,昨天忽然收到葉子發來的簡訊。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我的電話號碼,是誰告訴她的?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她說她下週回國,想約我出去玩,還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讓我不要拒絕。我該怎麼辦?她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找我?我該拒絕她嗎?我能拒絕她嗎?】

一串觸目驚心的血點覆蓋了這頁紙,廖芳強忍心悸去辨認餘下那些被汙染的篇幅,卻發現它們全都是重複的「魔鬼」二字。

魔鬼魔鬼魔鬼……歷經五年沉澱,記錄者似乎終於明白曾經的自己遭遇了什麼,也終於認清了這個所謂的好朋友的真面目。

廖芳窒息了好一會兒才去翻下一頁,卻發現前後兩頁日記竟被濃稠的鮮血粘連在一起,翻不開了。在這一瞬間,她差點就失口說道:「後面的內容我不看了,我受不了!」但身為警察,她必須掌握並熟知所有的重要證據。

她咬咬牙,詢問道:「後面這頁粘住了,你有辦法嗎?」再開口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嗓音竟如此沙啞。

「你稍等。」技術員的嗓音也是乾澀的,很快就拿來專用裝置,燻溼了兩張紙,然後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分開。

最後一篇日記曾經浸泡在濃稠的鮮血裡,哪怕時隔多年,血跡早已乾涸,那腥臭的、殘忍的、絕望的味道依然還附著在紙頁上,永遠無法消除。記錄者用利刃一般的筆觸如是寫道:【很抱歉,這一次我想拒絕,拒絕這個有你的世界。再見葉子,再見哥哥,我愛你們!】

看到這裡,廖芳終於淚崩了,捂著嘴哽咽道:「為什麼啊?為什麼到死的時候她還要對阮葉說愛?」

技術員沉默了很久才嘆息道:「你不懂,只有想著阮葉的好,她才不會覺得這個世界一點希望和美好都不存。」

「不,不是的,她自己就是希望和美好。她太可惜了……」廖芳沒有辦法再說下去,為防眼淚掉在日記本上,汙染了重要證據,她連忙站起來,高高仰起頭,強忍著哭泣的衝動。

在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了存在主義哲學家讓·保羅·薩特說過的一句話——他人即地獄。想要知道地獄是何等景象,不往黃泉,不去冥界,鑽進人心裡看一看就能徹底瞭解。

廖芳的心臟正一下一下地抽痛著。讓她難過的不是記錄者的遭遇,而是對方臨死都不知道該如何去恨。肖蕊已經完全被阮葉掌控、洗腦並馴化了,唯有死亡才能讓她獲得解脫。然而諷刺的是,這場悲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她有無數機會可以擺脫阮葉的控制。

——

與此同時,修音師也停止了痛哭,無比自責地說道:「我原本可以救她,我有無數機會可以幫助她逃離那個地獄,但我卻對她的痛苦和絕望視而不見。」

莊禛和宋睿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因為他們知道,到了這個地步,修音師自然會暢所欲言。他已經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

「能給我一根菸嗎?」修音師抹了一把臉,勉強打起精神。

莊禛遞給他一根香菸,又給他點燃。

修音師緩緩吸了兩口,繼續道:「高中三年,妹妹跟我要的生活費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四百、五百,到六百、八百。我能滿足的都滿足了,不能滿足的就狠狠罵她一頓。我以為她愛慕虛榮,跟別人學壞了,一度對她非常失望。高中畢業那年,我從廣省趕回來給她填報志願,這才發現她竟然只考了三百多分,連專科都上不了。我當時氣壞了,又聽班上的同學說她在外面交了很多男朋友,私生活很不檢點,還從來不學習,只知道玩。我信了他們的話,狠狠扇了妹妹幾巴掌,當著所有人的面罵她沒有心,對不起我的付出。我哪裡會知道,我妹妹高中三年沒能得到我寄過去的一分錢,她的生活費全都被阮葉他們搜刮走了。他們一邊心安理得地凌虐她,一邊在外面撒播她的謠言,說她是一個壞女孩。她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考三百多分算差嗎?我怎麼能罵她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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