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睿沒有愛恨喜惡,也不知道何為美醜,更沒有所謂的同情和憐憫,哪怕別人悲慘地死在他面前,也激不起他內心的一絲漣漪。但是,就在今夜,當他聽見沈友全複述的梵伽羅的原話時,他竟罕有地感覺到了一絲喜悅。被那樣一個人肯定甚至是讚美,他竟莫名產生了一種使命感,也激起了一分責任心,於是匆忙打理好自己,然後橫穿大半個城市,順著擁擠的車河,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
這太荒謬了!這真的太荒謬了!宋睿一邊唾棄自己,一邊認認真真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所有筆錄。
「據我所知,英才幼兒園是一家管理非常嚴格的貴族幼兒園,他們那邊怎麼會輕易讓一個陌生人接走沈玉饒?」他再一次過濾所有存疑之處。
沈友全忙道:「那個女綁匪戴著帽子、口罩和墨鏡,臉部一片青腫,看不出長相,但是她的聲音和鍾慧璐助理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她告訴幼兒園的老師,說她前些天剛做了一個整容手術,現在還沒恢復,並且當場撥打了鍾慧璐的影片電話為自己作證。幼兒園老師很快就相信了她,把孩子帶了出來。你們也知道,鍾慧璐是明星,在她們那個圈子裡,整容是一件很普遍的事,三天兩頭變臉的人比比皆是,所以老師並未產生懷疑。後來鍾慧璐跟我說,綁匪把孩子接走的時候她正在做直播,不可能和老師打影片電話,而她的助理一直等在後臺,並未離開半步,這真的很奇怪!」
「不奇怪,影片電話也可以造假。只要找一個和你妻子長得很像的女人連線就可以騙過幼兒園的老師。聽說你的妻子是很多女人理想中的整容模板,現在整容技術那麼發達,與她容貌神似的人應該不難找。」宋睿冷靜地分析。
沈友全連連點頭,「對,很多人都希望整成鍾慧璐那樣。這樣說的話,幼兒園的老師也不是故意的,這種騙局真是防不勝防,唉……」
宋睿的語氣依舊冰冷:「我們稍後會找幼兒園的老師核實情況。大致案情我已經清楚了,小李,你把大家叫進來,我們開個會。」
小李連忙去叫人,十分鐘後,所有組員都拿著一個小本本圍在宋睿身邊,沈友全本想回避,卻被宋睿明令留下:「沈先生,我們的工作需要你的配合,所以請你留下聽一聽我們的安排。」不等沈友全點頭回應,他又快速吩咐:「目前,綁匪那邊一直關機,電話號碼是一張不記名卡,無從確定綁匪的身份,他們用的手機也是非智慧機,不能遠端啟動定位,所以這條路目前是堵死的,我們只能等他再一次打電話過來。」
「綁匪接走孩子之後曾經在曹安公共停車場的監控死角換過車,被遺棄的車子是十年前的被盜車輛,幾經轉手,源頭難查,而曹安公共停車場裡停放著數萬輛車,監控器的數量又很少,拍不到的地方太多,我們不能確定她開走的到底是哪一輛,之後她行走的路線目前我們也無從知曉,還會不會繼續換車,我們更不能肯定。在一切情況都不甚明瞭的前提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進行一些先期調查。」
「我的辦案思路是這樣:第一,小李你去查一查沈玉饒的生父到底是誰,重點搜尋鍾慧璐的各種社交賬號,尤其是隱藏起來的小號。在一樁綁架案裡,所有與被綁架者存在親緣關係的人都必須調查清楚,以排除嫌疑。鍾慧璐是明星,炫耀是明星的職業通病,哪怕明知道某些事見不得光,他們總也忍不住利用某些隱秘的渠道去展示。只要找到這些渠道,我們總會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第二,消費記錄和通話記錄也能洩露她的秘密,我們多線查證,動作儘量快一點。第三,女綁匪換車之後的行蹤也交給你去查,相關的影片對比量太大,必須用到篩查軟體,這是你的強項。」
「好的宋博士。」小李一邊點頭一邊做筆記。
宋睿看向其餘人,吩咐道:「你們去英才幼兒園及其周邊店面或街道調取監控,綁匪既然能事先偽造鐘慧璐的影片電話,又能模仿助理的聲音,可見他們對沈家做過大量的先期調查,也勢必會來幼兒園踩點,以確保綁架的順利進行。通過監控,我們應該能發現一些可疑人物。記住,在調查取證的過程中,你們一定要低調,不能讓綁匪察覺沈先生已經報警。還有,一定要讓那些配合調查的幼兒園老師嚴格保密,他們若是把事情傳出去,沈玉饒很有可能會被撕票。另外,與幼兒園老師影片連線的那個女人也要找一找,從整形醫院那邊查起,女綁匪可能真的整過容,尚處於恢復期,這也是一條重要線索。你們分三路,一路查監控,一路查目擊者證詞,一路查整形醫院。」
大家慎重其事地答應下來。
宋睿這才看向沈友全,勒令道,「沈先生,現在請你詳述一遍你帶著女兒回到家之後的情形,包括你的家人在做什麼,說什麼。記住,你必須忠實還原當時的一切,不能錯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節點,因為這或許對我們的調查很有幫助。」
「好好好,我一定照實說。」沈友全擦了擦腦門上的汗,一邊回憶一邊敘述,並不時補充或修正一些錯漏的細節。
宋睿把這些話都錄了音,稍後又道:「沈先生,現在請你在我們警員的安排下悄悄離開警察局,因為綁匪很有可能在暗中監視你。」
「那怎麼辦?我來警察局報案的事會不會被他們發現了?」沈友全立刻緊張起來。
「關於這一點,我們的警員會幫你確定。」宋睿自始至終都很冷靜:「若是綁匪的確跟蹤了你,我們會有另外一套應對方法,請你不要擔心。但是綁匪至今還沒聯絡你,可見他們心態很穩,應該不知道你報警的訊息。你離開警局之後馬上去籌錢,不管這筆贖金你願不願意支付,你總得做出一個姿態來麻痺綁匪,同時也給我們爭取一些時間。兩個小時後,我的同事會悄悄把你帶回警局,我們再商量下一個步驟。」
沈友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眼前的一切,自然是警察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幸運的是,城南分局的行蹤鑑定專家在檢視過監控影片後告訴他——綁匪並未跟蹤監視他,沈玉饒目前還是安全的。期間,他收到了鍾慧璐、沈父、沈母打來的若干電話,他們不斷追問他有沒有籌到錢,都被他敷衍了過去。
宋睿博士一來,調查工作立刻就井井有條地展開,他的思路異常清晰,像是撥開雲霧的那一隻手,瞬間便把一切複雜的問題簡單化。這使得沈友全對梵伽羅的判斷更為深信不疑,正如對方所預言的那樣:若是有誰能平安地把沈玉饒帶回來,這個人非宋博士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