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氣味是什麼氣味?」主持人鍥而不捨地追問。
「有人快死了,臟器腐爛的氣味已經沾染他的全身。」阿火捂住口鼻,嗓音沉悶。
主持人提點道:「既然你已經感應出來了,為何不把答案寫上?」
阿火連忙掏出筆記本和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出答案。
通過顯示屏看見這一幕,宋溫暖篤定道:「我最看好阿火。目前只有他切切實實展示出了自己的能力,被他提到的那幾個人也都擁有特異之處。看,他們都開始寫答案了,導播,切特寫!」
導播立刻切了六個近景。
那位臉色慘白的少女用顫抖的手寫道:【飢餓,瀕死的飢餓!】
那位美豔女子龍飛鳳舞地寫道:【硝煙、戰爭、飢餓、貧窮、死亡。】
那名道士乾脆利落地寫道:【將死的兒童。】
那位中年男人站起身,一筆一劃書寫:【絕望的等待和貪婪的注視,死亡即將來臨,卻又存在一線生機。】
見其餘五人都落了筆,丁浦航也飛快給出答案:【戰爭導致飢餓,飢餓導致死亡,一名兒童正在承受痛苦的折磨,並即將在絕望中死去,但是會有人來救他,一定!】
其他選手還在神神道道的發功時,這六個人已經完成了任務,在他們周圍,不斷有自命不凡的人對攝像機說道:「我感應到了照片的主題,是鮮花和陽光。」
「是美女,金髮碧眼,我百分百肯定。」
「是動物,大型動物,猛獸,熊還是獅子?」
「是風景照,一個充滿了異域情調的地方,真美!」這位選手已經被自己的想象陶醉了,差點閉著眼睛在舞臺上轉圈。
看見他們的表現,再對比答案異常準確的六人,宋溫暖既感到震撼又有些啼笑皆非。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不可思議之人,他們的存在堪稱奇蹟!而她奉命尋找的正是這種奇蹟。只不過一次測試還是不夠,她必須確保他們的能力是強悍的,也是穩定的。
錢博士認真對比了六人的答案,分析道:「我覺得阿火的排名有問題。能力最強的人顯然是這位丁先生。他的答案最精準,就像是親眼見到了照片一樣。據我所知,拍這張照片的人最終救了那個孩子。」
宋睿搖頭輕笑:「錢博士,你難道不覺得他的答案很怪異嗎?」
「哪裡怪異?」幾位評委異口同聲地問道。
「他的答案顯然是綜合了所有人的答案而得出的,我懷疑他在作弊。」
「怎麼作弊?」宋溫暖對這個詞很敏感,立刻反駁:「我在宣傳的時候就說過,我們的節目絕對是百分百真實的,不存在作弊的可能。那麼多攝像機和監控器對著他拍,他怎麼作弊?節目正式開始錄製後,他就沒靠近過任何人,也沒與任何人交談,你告訴我他怎麼作弊!來來來,咱們掰扯清楚!」
宋睿摘掉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擦拭:「總之我的意見和你們不一樣,丁浦航不值得關注,他只是一個投機者而已。當別人都在感應幕布時,唯有他在場中徘徊,暗暗觀察所有選手,從他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眼神中尋找線索,這是擅長讀心術的人才會有的舉動。」
「心理層面的讀心術能讀到這麼詳實的內容嗎?宋博士,你讀一個給我看看!你最近的眼光好像越來越差了,當你否定別人時,最被你看好的梵伽羅卻直到現在還沒有動靜。主持人宣佈規則的時候他在靜坐,選手們上臺感應的時候他也在靜坐,造型擺得倒是漂亮,但有什麼用呢?他這是在逃避還是在裝逼?我早就跟他說過,沒有真本事就別來我們這個節目,出了醜我們不負責剪輯!」
宋溫暖直勾勾地看向鏡頭,再一次慎重宣佈:「觀眾朋友們,我們這檔真人秀絕對是百分百真實的,沒有作弊,沒有劇本,沒有造假!我不管他是誰,也不管他什麼身份,只要參加了這檔節目,我們就必須忠實還原他的表現,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我們的節目絕不會幫他弄虛作假!奇人的世界只歡迎真正的奇人,想利用我們的節目進行炒作的人請自重!」
這段話很明顯是衝著梵伽羅去的。宋溫暖的主持風格向來如此,有什麼說什麼,遣詞辛辣直白,不留餘地。而且她是得了上頭的指令籌拍這檔節目,作風自然更硬氣。想必在節目播出後,梵伽羅又要遭受許多嘲諷和挖苦,好不容易賺回的人氣又得流失一大半。
宋睿搖搖頭,並未再說什麼。看見此時的宋溫暖,他就彷彿看見了曾經的自己,如果梵伽羅真的那麼簡單膚淺,他便不會丟下所有工作,出現在這種既可笑又毫無意義的場合中。
錢博士拍了拍火氣高漲的宋溫暖,圓場道:「好了好了,溫暖不要再說了,我們繼續看海選吧,時限快到了,得換照片了。」
宋溫暖這才看向掛在禮堂上空的計時牌,發現半個小時的時限果然只剩下十分鐘。
很多選手都急了,圍著幕布團團轉圈,也有選手乾脆胡謅一番,試圖博個運氣。偏在此時,一直靜坐於原位的梵伽羅忽然閉上眼,提起筆,行雲流水地在筆記本上描畫著什麼。
導播連忙給他切了一個特寫,只見那細細的筆管卻未曾書寫半個字元,而是慢慢繪出一個乾瘦的人體輪廓;密密實實、或深或淺地塗滿黝黑膚色;填上大得出奇的渾濁眼珠;凹陷面頰的留白處原是兩行泛著光的淚水;筆尖後移,勾出一扇翅膀、兩扇翅膀;尖銳的喙、兇狠的眼,乃至於眼中貪婪的光……
當計時牌走到00:00時,梵伽羅睜開眼,將手中的一幅畫遞給表情管理已完全失敗,正拼命接住自己下巴的跟拍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