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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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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楊勝飛牽著母親的手走進測試間。他顯然沒有說出實情,於是楊母一邊走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不斷小聲詢問:「兒子,你把我帶到電視臺來幹什麼?他們都在盯著我們呢,這是怎麼回事?你們警察局搞活動?邀請家屬參加?」

幾名工作人員圍上來,替楊母戴好耳麥和收音器。

看得出來,她是那種比較逆來順受的女性,雖然滿肚子疑惑,卻沒提出異議,只是僵硬地任由大家擺弄。她的雙鬢早已斑白,兩眼十分渾濁,臉上佈滿縱橫交錯的皺紋,雖才五十多歲,看上去卻跟那些六七十歲的老人一般蒼老。她很憔悴,但這份憔悴卻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厭世感,是生無可戀的人獨有的面貌特徵。

她被兒子推搡著坐到了圓桌邊,與一名青年面對面,目中不由浮現出緊張和無措。那青年長得異常俊美,一張臉在燈光的映照下竟白得發光,但他的雙眼卻沒有半點光,而是純粹的黑和沉。這黑沉像一口深潭,叫人沉溺,也叫人窒息。

楊母只偷偷瞟了青年一眼就慌神了,不安地問道:「兒子,你們這是幹什麼?這麼多攝像機是準備拍什麼?小莊你也在?你們警局錄什麼節目嗎?」她試圖擠出一抹笑,但那縱橫交錯的皺紋卻把這笑容割裂,顯得比哭還難看。

楊勝飛連忙衝隊長擠眼睛,莊禛卻彷彿接收不到他的訊號,直言道:「阿姨,我們這兒正在錄節目,《奇人的世界》您看過嗎?阿飛抓不到當年的兇手,準備找靈媒問一問。」

「什麼?上電視找兇手?」楊母溫順和藹的表情瞬間變成了強烈的抗拒:「不不不,不上電視!不找兇手,我們家沒兇手!我們家只有一個兒子,沒有人被殺,沒有!我要走,我必須得走,我不錄節目!誰說要找兇手的,我只生了一個兒子,沒有兇手!我們家裡的人全都好好的!」

她車軲轆一般說著這些話,且一再強調自己只生了一個兒子,那慘死在雨夜中的女兒彷彿被她遺忘了。

楊勝飛摁住她的肩膀,近乎於哭求地說道:「媽,你坐下好嗎?我們問問當年的事,我們幫姐姐找出殺害她的人,讓她瞑目。」

「你沒有姐姐!」小聲嘀咕的楊母忽然嘶吼了一聲,這聲音異常高亢、刺耳、尖銳,令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音箱裡更是傳出了話筒的嘯叫,冗長的嘶鳴像是來自於另一個空間,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忽然炸裂了。

宋溫暖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讓助理去檢視楊母佩戴的耳麥和收音器。但是這些人還未靠近就被狠狠推開,她歇斯底里地高喊:「別碰我,你們走開,我不錄什麼節目,我不找什麼兇手,我只有一個兒子,我沒有女兒!走開走開!」

她憔悴的面容竟在此時此刻顯出幾分猙獰,渾濁的雙目也染上了赤紅的顏色,彷彿被刺激地發了瘋。她四處推撞,四處撕扯,像一隻無頭蒼蠅。工作人員開始怕了,一邊安撫她一邊用眼睛去瞟楊勝飛,極想問他一句——你媽沒病吧?

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就連始終穩坐釣魚臺的莊禛都慌了,正小心翼翼地靠近楊母,試圖將她壓制下來。他很懊悔自己的口無遮攔,但他也沒想到阿姨發瘋的時候會如此癲狂。當年那件事在她心底留下的傷遠比表面看上去的更深,更痛。

越多人圍著自己,楊母就越歇斯底里,她扯著嗓子尖叫,揮舞著雙手抓撓,把凳子踢倒,把桌上的物品掃落,把靠近的人撞翻,她已完全失去了控制。楊勝飛快急哭了,只能一邊追逐她一邊哽咽道歉,心中那點念想到底還是徹底打消了。

姐姐已經死了,又何必為了她讓母親難過呢?於是他大聲喊道:「不錄了,不錄了,宋導演,我們不錄了可以嗎?我這就帶我媽媽回去。媽,你冷靜一下,我們不錄了。」

梵伽羅接住快掉落在地上的銀色項鍊,輕輕捧於掌心,徐徐說道:「你的呼呼大法失靈很久了吧?」他又輕又柔的嗓音在這嘈雜得彷如車禍現場的地方竟沒有被掩蓋,而是清晰地傳入楊母的腦海。

癲狂的楊母愣怔了一瞬,雙手卻還拼命抓撓著靠近自己的每一個人。她似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不想知道原因嗎?」梵伽羅繼續詢問。

大家全都圍著楊母,盡力安撫她,堵截她,誰都沒有在聽梵伽羅說話。唯有宋睿坐在梵伽羅身邊,挑高眉梢,表情興味。

測試間裡鬧鬨鬨的,巨大的喧譁和嘯叫已引起了被隔離在休息室內的選手們的注意。他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麼。離得那麼遠尚且如此,在現場的人就更無法忍受了,他們萬萬沒料到楊母竟是一個瘋子,而且還當場犯了病,這期節目肯定是毀了!

在巨大的囂聲中,梵伽羅合上雙眼徐徐描述著一個場景:「我看見你提著菜籃行走在路上,兩邊是開滿了梔子花的園景,濃郁的花香讓你心曠神怡,也讓你對這個陌生的小區充滿了歸屬感,你以為全新的生活即將展開,然而就在此時,你遇見了一個人,她的面目已經在你的記憶中模糊,但她的話卻讓你記憶猶新且恐懼不安,她問:聽說你女兒被人姦殺了?」

越鬧越兇的楊母逐漸聽進了這些話,於是手腳開始僵硬,心臟開始戰慄,直至最後一句,她竟發出一聲低呼,然後轉過身,用驚駭而又倉惶的目光看向那俊美至極的青年。她的表情告訴所有人,青年的話戳中了她內心最不願被人所知的秘密。那一天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是不能被碰觸的。

她像一根木頭一般立住了,身體開始顫抖。及至此時,她才想起青年的上一句話——「你的呼呼大法失靈很久了吧?」

青年並不轉頭看她,只是捧著那根項鍊,靜謐地述說著:「在那一刻,你鬼使神差地回覆:我沒有女兒,我只生了一個兒子,這話你是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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