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羽懵裡懵懂地伸出手,問道:「梵老師,你需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你許一個願望,讓梵凱旋繼續活下去。這個東西能夠聽見人類心底的呼喚,如果你的願望衝破了極限被它聽見,它就會幫你實現。在這個世界上,誰最希望梵凱旋活下去,我想這個人只有你。」說到這裡,表情始終很嚴肅的梵伽羅竟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在看見丁羽的一瞬間他就知道,這個人才是梵凱旋活下去的希望。
「我,我來許願?只有我才行嗎?」素來被人稱為笑面虎的丁羽竟面紅耳赤,略顯赧然。
梵凱旋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蒼老的臉龐無法呈現複雜的表情,渾濁眼瞳裡卻洩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丁羽與他對視一眼,認真詢問:「願望衝破極限是什麼意思?如果衝不破呢?」
「衝破極限的意思是,你希望梵凱旋活著的願望凌駕於你所有的人生規劃之上,你像在乎自己的生命一般在乎他的生命。如果你的慾望達不到那種程度,他就只能等死。你願意試一試嗎?」
丁羽老臉微紅,卻還是果斷點頭:「試一試吧,除了我似乎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梵凱旋卻用盡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搖頭。
丁羽看進他渾濁的雙眼,幾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擔心這次的祈願會讓自己從母親的坑裡跳出來,又落進丁羽的坑裡。因為他的生命是別人給予的,他便會無條件地服從那個人,這不是他想要的。他恐懼於被操縱的前景,也抗拒與丁羽繫結,更不願意接受對方的恩惠進而被那種違背自然規律的感情影響。
他其實早就知道丁羽對自己抱有別樣的念頭,但他一直以來都假作不知,甚至嫻熟地利用丁羽的感情為自己謀求私利和發展。若是沒有丁羽源源不斷的資助和強大的關係網,他完全不可能只花幾年的時間就把凱旋集團發展成如今的龐然大物。
他果然是孔晶的兒子,內心同樣自私冷酷,即便在生死攸關的時刻,也能精準地把握住丁羽的所思所想。他明白只要自己表現出一丁點的難受和不願,對方就會無條件的妥協。
丁羽看著他充滿了抗拒和算計的雙眼,忽然就笑出了聲。
「你放心,我不會做多餘的事。」他緩緩掰開「好友」的手,覆住梵伽羅捧著玉佩的掌心,一字一句說道:「我丁羽,希望梵凱旋長長久久、健健康康地活著。」
他停頓了許久才又啞聲道:「我希望他活下去,不被任何人支配,不受任何人影響,只為了他自己,自由自在、隨心隨性地活一次。」
那枚玉佩忽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然後慢慢融入梵伽羅的掌心,消失不見。與此同時,梵凱旋蒼老的臉龐重又變得年輕英俊;乾瘦的身體開始慢慢豐腴;白髮完全脫落,長出了黑髮;疏鬆的牙齒很快就排列得緊密又整齊……
只片刻功夫,他就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眼裡的渾濁一掃而空,迸射出灼亮的光彩。他看著自己強健的身體,臉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恍然中竟覺得剛才的一切彷彿只是做了一個荒誕的夢。
孔晶發出驚喜的呼聲,梵伽羅則衝宋博士招招手,示意他跟隨自己離開。
丁羽根本沒想到自己的願望竟然真的能實現,不過在喜悅之後,他卻只剩下滿心的釋然。他為了這個人從美國追到華國,從紐約轉戰京市,冒了很多險,也收穫了很多利益,卻也失去了更多自我。不知從何時起,他的視線總會跟著他打轉,心思總會被他左右,甚至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只為在癲狂與迷醉中尋找虛幻的慰藉。
可對方明明什麼都知道,卻能一邊溫情脈脈地對他說少喝點酒,給他一點希望,一邊又更加肆無忌憚地利用他去達成某些目的。
夠了,丁羽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道:這樣的付出已經足夠了,讓這個人自由自在地活著,似乎也能算是這段無望感情中最好的禮物。他看著沉浸在狂喜中的梵凱旋,滿足而又輕快地笑了笑,然後推開房門追隨梵伽羅而去。
當梵凱旋迴過神時,病房裡竟然只剩下了母親和自己,梵伽羅離開了,宋睿走了,就連丁羽也消失了。他為什麼不留下?他不是極度渴望我恢復健康,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嗎?他的願望甚至能夠掩蓋孔晶的貪慾,徹底將我拯救。他為什麼會悄然離開?
梵凱旋皺起濃眉,頓覺索然,這重獲新生的一刻沒了丁羽的參與竟彷彿失去了絕大部分色彩與意義。他來不及穿鞋便推開門追了出去,卻只看見一片空蕩蕩的走廊。
主治醫生正好從對面的病房裡走出來,看見容貌和狀態已完全恢復到巔峰時期的梵凱旋,手裡的聽診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奇蹟,奇蹟!梵老師真的創造了奇蹟!」醫生大喊大叫地跑遠了,不多時,整個樓層便都因此而沸騰。
但梵凱旋卻看著走廊盡頭空無一人的出口,不無苦澀地暗忖:這奇蹟不是梵伽羅創造的,是我的一生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