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睿進一步解釋:「所以那天早上醒來,蕭言翎才會失去此前的記憶,從那時候起,她就已經出現了人格分裂的跡象,而我抓住這一跡象,誘導她進行更深一步的分裂。我這樣做是想削弱她的意識,讓她分裂成互相仇恨的兩個新人格,繼而展開內耗。她的意識被新人格削弱,意念和磁場也會同時被削弱,梵伽羅的壓力一定會減輕很多,這是肉眼看得見的結果。但是我沒想到她的分裂竟然會那樣徹底,竟然變成了完全獨立的兩個人。」
宋睿嘆息道:「人的內心遠比這個世界更復雜!」
孟仲聽懵了,消化良久才心服口服地說道:「宋睿,難怪沒了宋家的庇護,你也能爬到如今這個地位,你的成功不是沒有理由的!」他沒說的是,正是因為好友對人心的算計達到了如斯恐怖的程度,才會有那麼多人對他恨之入骨,其中甚至包括他的家人。
梵伽羅補充道:「宋博士不僅僅幫我削弱了蕭言翎的意念,還利用話術挑動所有人的慾望,讓他們爭搶玉佩,進而陷入了自我殘殺。我們能平安離開,宋博士居功至偉!」
宋睿連連擺手自謙,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被梵伽羅誇獎總會令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一個疑惑解開了,孟仲又想起另外一個,連忙追問:「梵老師,那傭兵為什麼會爆炸?」
梵伽羅碰了碰宋睿握著方向盤的手,嗓音含笑:「這個問題你還是得問宋博士。」
「什麼?這事兒又是你乾的?你不會也是靈媒吧?」孟仲震驚了。
宋睿不答反問:「人類為什麼會站上食物鏈的頂端?」
「因為我們有智慧。」孟仲呆呆地說道。
「沒錯,因為我們有智慧,懂得利用工具。我們做不到的事,工具可以幫我們做到。想必你知道這頭顱是怎麼來的吧?」宋睿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轉手遞給梵伽羅。
「這不就是那個讓人智商猛增的腦袋嗎?我們在導播室裡看完了梵老師通靈的全過程,所以我們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東西。當時張陽就說要把它弄過來玩玩,氣得我差點跟他動手。我的主張是這種邪物就應該交給梵老師保管,給別人我不放心。」
「事實上它的作用不是讓人智商猛增,而是讓人的信念無限加強。你認為自己能成為天才,那你就一定會成為天才。信念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它能讓一個人發揮出百分百的潛能,把不可能變為可能。」
「所以呢?它和爆炸有什麼關係?」
宋睿轉而提出另一個問題:「喚醒玉佩的力量是什麼,你知道吧?」
「知道,是人類的慾望!」孟仲點點頭。
「所以我猜想,當一個人的慾望達到某個極限並且傳導給玉佩時,它會被激發出與這個慾望相對應的能力,譬如蕭言翎的世界為我轉動,又譬如傭兵的舉世無敵。所以在握住梵伽羅的手時,我把我的慾望也傳遞了過去,又唯恐這慾望不夠強烈,所以藉助這個頭顱增強了我的信念。結果證明那玉佩果然聽見了我的心聲,並且被我激發了一個全新的能力。」宋睿徐徐說道。
「你激發了它什麼能力?」孟仲完全被好友的話吸引了,而梵伽羅則用指尖梳理著那顆頭顱的亂髮,嘴角噙著一抹了然的笑。那般強烈的慾念,他當時又怎麼可能感覺不到?只是他沒想到宋博士竟然真的能成功。
「破壞,無差別的破壞。」宋睿一字一句開口:「破壞外部,也破壞內部。換一個簡單的說法就是——拿到玉佩的人不但會瘋狂破壞外部的環境,身體內部也會自行破壞。你瞭解我,所以你應該知道,我從小到大都在壓抑心中的破壞慾,既破壞自己,也破壞整個世界。如果說別人的慾望是洪流,那麼我的慾望就是無底深淵,有了頭顱的加持,這深淵會變成黑洞,吞噬掉一切。」
「我知道你從小就喜歡研究醫學,譬如解剖小動物之類的,後來你爸媽帶你去看心理醫生,你好像就變得正常了。我沒想到你竟然一直都沒變。」孟仲滿臉都是怔然。
「是的,我一直沒改變過,我只是學會了偽裝。」宋睿睨了好友一眼,似笑非笑地道:「當時,我把壓抑了十幾年的破壞慾一股腦兒地灌輸進了那枚玉佩。怎麼,你怕了嗎?」
孟仲好半晌沒說話,梵伽羅卻握住男人沾滿汙跡的手,嗓音平和:「宋博士,知道我為什麼說我不是在孤軍奮戰嗎?因為這個世界有你。我知道你會始終與我站在一起,相信我的一切安排,你讓我覺得不孤獨。」
宋睿愣了愣,臉上的冷笑竟慢慢轉為溫暖和煦,啞聲道:「因為認識了你,我從此也沒覺得孤獨,我很高興我們的感覺是同步的。」
兩人對視一眼,末了各自別開頭,同時揚起唇角,同樣漆黑深邃的眼裡閃爍著無比快樂的光芒。
孟仲被這溫情脈脈的氣氛一衝,頓時醒悟過來,連忙補救道:「我怎麼會害怕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這話的可信度比以前高了很多倍,畢竟他與所有的隊員都決裂了,而且還不知道他們是生是死。
然而宋睿並不稀罕他的友情,只是一眼又一眼地偷看青年俊美異常的側臉。
梵伽羅也時不時與他對視,然後勾著唇角淺笑。似想到什麼,他慎重提醒:「宋博士,如果你相信我,那麼就請你相信到底,不要對我產生任何懷疑,並且在任何情況下全盤接受我的安排。因為在將來,我可能會做很多讓你無法理解的事。我很珍惜我們的友情,我不希望它被猜疑破壞掉。」
從青年的眼底發現了凝重和擔憂,宋睿想也不想地點頭:「當然,我會一直相信你更勝過相信自己。」
梵伽羅感受到了他傳遞過來的強烈信念,素來平淡靜謐的臉龐竟展開一抹堪稱璀璨的笑容。
宋睿呆了呆,然後猛然轉移了視線。
孟仲則咂摸著嘴唇,煞風景地感嘆一句:「我終於想明白了!宋睿你真狠啊!你把你的破壞慾傳遞給玉佩,把它變成了一顆定時炸彈,誰拿到它誰就會從內部爆破是不是?所以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用擔心它被別人利用了對嗎?宋睿,你腦子是怎麼長的?你大伯怎麼捨得把你這個聰明絕頂的傢伙趕走?沒了你,宋家虧大了!」
宋睿根本不想搭理這個思維遲鈍的人,梵伽羅卻搖頭道:「對普通人而言是這樣,但若是讓實力超凡的人拿到它,那點破壞慾僅僅只是一層水霧,抹掉就行了。」
「實力超凡的人是指你這樣的人嗎?」孟仲剛高興兩秒鐘就被這個噩耗打擊到了。
「是近乎於神明的人。」梵伽羅看向遠方,瞳孔漸漸失去了焦距。
「你不是說世界上沒有神靈嗎?」
「你沒聽明白嗎?是近乎於神明,不是真正的神明。你放心,如果遇見他,我即便是豁出性命也不會讓他把玉佩拿走。」梵伽羅慎重許諾。
孟仲尚且沒聽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宋睿卻差點踩錯油門,撞上路肩。他聽出來了,近乎於神明的人的確存在,而且與青年是認識的。青年深深地忌憚著對方,甚至是恐懼對方,所以才會說出「我豁出性命」這樣的話。
豁出性命等於拼死一搏,為什麼拼死一搏?因為實力相差太懸殊了!所以說在這個世界上,梵伽羅也是有敵人的,而且還非常強大!對方隨時隨地都會出現並取走他的性命!
意識到這一點,宋睿的心陡然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