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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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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護膝幹嘛?」阿火很不解。

「我怕我暈倒,人一多我就特別難受。」何靜蓮緊緊貼著椅子靠背,恨不得與那層皮革融為一體。以往的可怕經歷讓她對人群產生了一種天然的恐懼感。

「別磨蹭了,快下來!」阿火解開她的安全帶,又繞到另一頭,把她從副駕駛座拖下來,推進了人群。她轉了一個圈,不小心撞到一個人,對方狠狠瞪她一眼,低聲罵了一句「不長眼」,又有幾個年輕人從她身邊路過,滿以為她遭受了男朋友的暴力對待,目中流露出同情。

不斷有人與她擦肩而過,或目不斜視,或淡淡一瞥,來來往往、無聲無息。他們的心就像一座座城堡,關得嚴嚴實實,不允許任何人窺探。

何靜蓮站立在喧鬧的街頭,卻像站立在一個荒蕪的山嶺,周圍是全然的寂靜。她驚呆了,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這些行色匆匆的人,眼裡不知不覺沁出淚水。

阿火見她哭了,連忙跑到她身邊焦急詢問:「怎麼了,是不是難受?」

「不是,」何靜蓮緊緊握住他的手,哽咽道:「我什麼都感應不到了,他們,」她指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流著淚說道,「他們的心向我關閉了,他們變成了一座座封閉的城堡,拒絕了我的進入,但是我卻覺得好安全,這些城堡矗立在我周圍,保護著我,讓我覺得好安全。我實在是太感動了,我喜歡這份寂靜,我喜歡這份隔絕,我好喜歡……」

何靜蓮感動地哭了,誰也沒有辦法體會到她此時此刻的心情。他人即地獄,能窺探到他人內心的她,其實一直生活在地獄裡。但現在,這扇地獄之門忽然向她關閉了,並永遠將她驅逐。

從地獄回到自由的人間,這是怎樣一種體驗?何靜蓮一句話都沒法說,哭著哭著就蹲在了地上,像個小孩子一般蜷縮起來,用雙臂抱住自己的腦袋。阿火手足無措地拍撫她的背,默默承受著路人鄙夷的目光。

有一個老大媽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詢問:「小姑娘,你怎麼了?是不是你男朋友欺負你了?」她邊說邊衝阿火瞪眼。

何靜蓮連忙抬起頭,露出的卻是一張帶著燦爛笑容、卻又沾滿了眼淚和鼻涕的臉,「謝謝阿姨,我沒事,我就是太開心了!我要是不蹲下,我怕我躥上天去!」她用袖子胡亂抹掉眼淚,然後展開雙臂衝進人群,蹦蹦跳跳、又笑又叫,開心得像一隻猴兒。

大媽尷尬了,阿火卻向她鞠了一躬,認真道謝,然後同樣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兩人手拉著手在街上飛奔,純然的喜悅感染了很多人,惹得他們會心一笑。

阿火果然實現了自己的諾言,帶何靜蓮去逛了商場和小吃街,又向宋溫暖請了一個星期的長假,準備帶何靜蓮去迪士尼或更遠的地方玩。當他們開開心心往家走時,何母打來一個電話,說何父生了重病,想見女兒一面。

「去嗎?」阿火有些不情願。

「去吧,總要做一個了斷的。」失去了強大的通靈能力,何靜蓮反而變得更勇敢了。她現在感受不到任何人的心情,所以可以不用顧慮任何人的心情。

兩人很快趕到醫院,在一間病房裡看見了躺在床上呻吟的何父。他蔫蔫地瞥了女兒一眼,一句話都沒說。何母立刻迎上來,斥責道:「你怎麼才來?我中午就給你發簡訊了,你沒看見?你爸都念叨你一整天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何母十分擅長誇大自己的情緒,把一分失望痛心增強到十分,以此撼動女兒的意念。當然,這份失望痛心也是百分百真實的,無論誰驟然失去了一棵搖錢樹,心裡都會像刀割一般疼。

但現在的何靜蓮什麼情緒都感受不到,所以可以無動於衷。她冷漠地看著母親,彷彿沒聽見對方的話。

以往,她只要一碰觸到母親的內心,察覺到她在難過或失望,就會盡量去滿足她的願望,讓她變得開心起來。那不是因為孝順懂事,而是因為只有母親開心了,她才能獲得一點安寧。

逐漸瞭解了女兒的能力是怎麼一回事,何母竟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用情緒去控制女兒。如果女兒足夠聽話,她就給她一點愛的回饋;如果女兒叛逆,她就用失望、憤怒、痛心的情緒去打擊她,讓她吃盡苦頭。

一旦察覺到女兒產生了逃離這個家的想法,她會故意與女兒同睡幾晚,徹夜向她宣洩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讓她得不到片刻安眠。這樣的方式與其說是在教育孩子,不如說是在馴狗。

漸漸的,她成為了掌控情緒的高手,也逐步脫離了母親的角色,變成一個獄卒,她讓女兒往東,女兒就絕不敢往西。但現在,這種方法似乎不靈了,她拼命擴大自己的傷心和難過,女兒卻毫無動容。她的心真的變得這麼冷硬了嗎?

是的,何靜蓮的心早就被一次次的利用和傷害煉成了寒鐵。她看了看父親的病歷,發現他只是普通的感冒,目中不免劃過一抹了然,「爸媽,我的通靈能力沒有了,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她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說什麼?」何母愣了愣。

奄奄一息的何父驚坐而起。

何靜蓮在病房裡走了一圈,發現隔壁床的老太太得的是肝癌,受不住疼痛來醫院治療,便握住對方乾枯的手,一字一句說道:「你們看,我現在什麼都感受不到。」當她說話的時候,老太太一直在呻吟,已是痛得神志不清。

若在往常,何靜蓮只要稍微碰一碰這種人,自己就會倒下,但今天她卻好端端地坐著,神情十分平靜。

何母不敢相信這一事實,連忙跑到老太太的病床邊,檢視對方的病歷卡。

老太太的兒子適時走進來,以為他們在關心母親,連忙道謝,又嘆息著解釋:「肝癌晚期,沒幾個月了,在家給她用杜冷丁也止不了痛,只好把她送到醫院。無痛病房已經滿員了,沒床位,醫生讓我們在這邊等兩天。她實在是痛得厲害,總忍不住要叫,如果吵到你們,我給你們先道個歉。」

何母不得不與這人寒暄幾句,何靜蓮則輕輕放下老太太的手,在心裡默默為她祈福,完了無聲無息地離開病房。她走出去沒多遠,何母與何父就雙雙追出來,連連逼問:「你真的變成普通人了?為什麼會這樣?你是騙我們的吧?」

「我騙你們幹什麼,我已經向公司辭職了。」何靜蓮把自己與宋溫暖的聊天記錄調出來,讓兩人看。在聊天框裡,她明明白白地寫著自己失去了能力,無法再勝任現在的工作,想離職。宋溫暖勸了幾次就答應了,讓她明天去辦手續。

何母死死握住女兒的手,把這段對話看了好幾遍,又深深望進女兒無波無瀾的雙眼,終於意識到這個訊息很有可能是真的。女兒畢竟是在她的控制下長大的,她會不會撒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況誰捨得放棄一個年薪百萬的工作?

何靜蓮見她臉色開始發白,便把壓在心裡很久的話問了出來:「媽,我現在只是個普通人,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沒文憑,沒本事,賺不到錢,家裡還有我的一口飯吃嗎?」

何母沒說話,緊緊拽著她的手卻下意識地放開了。

何靜蓮早已料到是這個結果,不由苦澀一笑,然後大步離開。對這個家,她再沒有一絲留戀。

何母這才反應過來,一邊追一邊喊:「你準備上哪兒去?剛才媽沒反應過來,不是嫌棄你的意思,你跟媽回去,家裡怎麼可能沒有你一口飯吃。」

「是啊,我還可以去外面打工,賺點辛苦錢供養這個家,畢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可是媽,你別忘了,我已經十八歲了,是個成年人,你們沒有權力禁錮我的自由。我想上哪兒就去哪兒,你們管不著。等你們失去工作能力,我會每個月給你們打三百塊,再多就沒有了。你們要是覺得少可以上法院去告我,我剛滿十八歲,沒有工作,法官可能連三百塊都不會判給你們。」

何靜蓮頭也不回地擺手。

聽見她冷酷的話,意識到她已完全脫離掌控,而且榨不出更多油水,何母也懶得再追了。何父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連連發問:「她真的沒能力了?她真的變成普通人了?」

「這次我把她叫到醫院就是想給她更多心理壓力,可是她一點都沒感到難受。你看見沒有,她走得飛快,周圍這些病人的痛苦她一點都感覺不到。她說的話應該是真的。」何母臉色灰敗。

何父嚇得身體直抖,無措地喊道:「那兒子下個學期的學費怎麼辦?家裡的存款都讓他在國外花完了,我們沒錢了啊!」

「你問我,我問誰?」何母急哭了,開啟手機銀行,一遍又一遍地檢視賬戶餘額,眼前頓時一片漆黑。沒了女兒,他們一家三口竟然連吃飯都成問題。

何母哭了好一會兒才尖聲叱罵:「你還不趕緊收拾東西回家?一個小感冒也跑來住院,你是錢多燒得慌嗎?一天幾百塊,你花得起嗎?你要是有賺錢的能力,我至於靠女兒嗎?你個窩囊廢!」

「你好意思罵我?你這輩子又賺過幾個錢?誒,你說咱們兒子會不會也有通靈的能力?要不我們找個時間讓他試試看?」

「你休想毀我兒子前途,他是要出國留學的!」

何母撲過去,與何父廝打在一起,惹得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與此同時,梵伽羅把宋博士叫到自己的臥室,讓他坐在浴缸邊沿,將他的兩隻手託在掌心,輕聲說道:「宋博士,我想送你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宋睿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一個完整的世界。」梵伽羅靜謐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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