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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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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趕緊。」梵伽羅飛快替宋博士繫好鞋帶,自己卻隨便踩了一雙鞋,匆匆把人扶出門。

宋睿滿頭都是冷汗,卻死死拽住這份讓自己痛不欲生的情感不願放手。他開啟導航,讓梵伽羅跟著語音提示走,又時不時指點幾句。梵伽羅一直在加速,心情非常焦慮。

五十多分鐘後,兩人抵達一座公墓,跪在了一塊墓碑前,看著上面的一張夫妻合照。

「這是我的父母。」雖然墓碑上寫得明明白白,但宋睿還是解釋了一句。

梵伽羅雙手合十,誠心誠意地念誦經文。

宋睿卻長久地凝視著這張合照,開始述說:「他們死於我十六歲的時候。那一年我在美國留學,主導了一項心理實驗,實驗是有關於洗腦和高壓統治的。」

梵伽羅瞥他一眼。

他苦澀一笑:「這麼說你可能聽不懂,我告訴你一個例項你就明白了。法西斯的統治就是洗腦和高壓,是一種極端殘酷的控制人的手段。我召集了一百多個實驗者,到最後,他們都被我洗腦了,實驗大獲成功。但在結束之後,有一個人為了向我表達忠心,自殺了。」

「可我沒在你身上看見殺孽。」梵伽羅搖搖頭。

「他沒能成功,我及時趕到救了他。」宋睿揉了揉眉心,嗓音裡滿是懊悔,「我因此被控告,我的父母不得不丟下工作跑到美國來幫我打官司。如果罪名成立,我可能要坐三十幾年牢。他們原以為我變好了,卻沒料我一離開他們的視線就闖下了那樣的大禍,他們終於意識到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冷血動物,我和希特勒沒有任何區別。」

宋睿的眼眶開始發紅,「他們非常痛心,卻還是捨不得放棄我,為我請了最好的律師進行辯護。他們當時一遍又一遍地問我,你知道錯了嗎?」

梵伽羅默默握住他輕微顫抖的手。

宋睿深吸一口氣,嗓音嘶啞:「我一次又一次地對他們說——我沒錯。我們之間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我拒絕了他們的所有幫助,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自學了法律課程,又聯絡到當時參與實驗的人,讓他們更改了口供。最後我自己為自己辯護,大獲全勝,無罪開釋。從法庭裡走出來的時候,我笑著對他們說我就是我,永遠不會改變。」

梵伽羅緩緩摩挲他的手背。

「他們對我完全絕望了,當天晚上便開車離開了我的住所,然後在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宋睿挺直的脊背慢慢佝僂下去:「我知道是我害死了他們,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痛苦。在他們的葬禮上,我的伯父壓著我的頭,讓我為他們哭一場、道個歉,我卻做不到。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我也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但那些東西對我來說卻像擺放在櫥窗裡的展品,只可以觀看,不可以觸控。我知道什麼是良知,但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宋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搖頭道:「我的心是死的,與躺在棺材裡的我的父母沒有什麼兩樣,又怎麼可能感到傷心難過。對那時的我來說,因為悲傷、內疚和痛哭而掉淚,不如剖開我的心臟取一捧熱血,那樣反倒更容易。」

「我的伯父聽見我這樣說,看著我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他終於也徹底放棄了我,將我逐出家門。宋家容不下一個沒有心的人,或者說全世界都容不下這樣的人,從此以後我就學會了偽裝。」

梵伽羅把手搭上他的肩膀,試圖給他一點安慰。

宋睿轉頭看他,眼裡忽然掉下兩行熱淚:「但是現在,這段冰冷而又灰暗的記憶在我的腦海中有了溫度和色彩。我看見了刺目的鮮血,感受到了錐心的痛苦,體會到了遲來的悔恨。我終於可以把虧欠了他們十幾年的東西還給他們。」

宋睿接住自己掉落的淚滴,捧於父母的黑白合照之前,顫聲道:「爸,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的改變你們看見了嗎?」

墓碑上的兩人靜靜看著他,笑容似乎柔軟了一些。周圍有冷風吹過,晃動著高挺的樹木,引得枯枝沙沙作響,彷彿在回應他的問詢。他的眼淚滾滾而落,止都止不住,像是要把自己虧欠了這麼多年的悲傷、悔恨與自責統統交付。

他彎下腰,用力磕了一個頭,於是梵伽羅也彎下腰,跟著磕頭。

宋睿俯下身後便再也沒有直起來,他用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感受著長眠於地下的父母,用自己滾燙的淚珠叩擊著他們的墓穴。他的心在絞痛,但他積壓在內心深處的黑暗卻獲得了全然的釋放。

梵伽羅說得沒錯,現在的他才算是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這樣的經歷哪怕只是一瞬,哪怕痛徹心扉,也是無與倫比的珍貴。

當宋睿俯身叩拜,深深懺悔時,一名老者杵著柺杖慢慢走過來,看見這樣的畫面竟然愣住了,攙扶他的中年男人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兩人站在原地不敢動彈,目光直勾勾的,而宋睿則一無所覺,懺悔了一次之後便又磕了一個頭,再次懺悔。

他的額頭沾滿了灰,臉上落滿了淚,眼裡的痛苦像一片深沉的海。他哭得渾身都在發抖,使得跪在他身旁的青年不得不扶住他的胳膊,柔聲說一些勸慰的話。

兩人拜了三拜,又誠心念了一段經文,然後才雙雙站起來,向墓碑三鞠躬,低聲告別。

「爸媽,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們。」宋睿雙手合十許下承諾,轉過身卻與表情錯愕的大伯與大堂哥撞了個正著。他一句話都沒與他們說,只是略一點頭就離開了,但那頭髮花白的老人卻被他眼裡濃烈的情感鎮住了心魂。

老人杵著柺杖飛快走到墓碑前,一眼就看見了地上斑斑駁駁的淚痕,宋睿他竟然真的哭了,雖然遲了十幾年,但他真的為父母的死亡感到了悲傷、悔恨和自責。他來祭奠他們,誠心誠意懺悔認錯,這簡直是老人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他茫然無措地盯著弟弟和弟妹的照片,過了好一會兒才醒轉,衝宋睿的背影高喊:「那個誰,我上次過壽你不是說要來嗎?怎麼沒來?」

宋睿轉過身,詫異地問道:「大伯,您是在跟我說話?」

「不是跟你難道是跟鬼嗎?」老人用柺杖敲了敲那些淚痕,極不耐煩地說道:「以後常來看看你爸媽。」

「那是當然。」

見到宋睿理所當然的態度,老者衝他擺擺手,意思是讓他趕緊走,轉過身卻熱淚長流,低不可聞地呢喃:「我就說世界上哪裡有天生的壞種,只要是人就會有心,有心就能改。小弟啊,你看見了吧,你兒子知道錯了。」

站在他身旁的中年男人連忙遞上一條手帕,口裡安慰,內心卻頗多感慨。這個堂弟似乎變了很多,是因為梵伽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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