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仲看向梵老師,希望他能提供一些不同的看法。
梵伽羅搖頭道:「在看見屍體和案發現場之前,我不會下任何判斷。觀察圖片並進行分析,這是宋博士的專業。」
他雖然說得含糊,卻還是免不了肯定了宋睿的猜測,於是孟仲只能打消疑慮,讓好友繼續分析。
宋睿又指著掉落在女屍左手邊的一小包奶黃色的衛生巾說道:「你們注意到沒有,衛生巾的整體包裝袋被她撕開了,並單獨拿出了一小包,這是為什麼?你們可以把圖片放大看看。」
梵伽羅不是很熟練地放大圖片,成功之後忍不住抬眼看向宋博士,俊美的臉龐一片平靜,雙瞳卻亮晶晶的。
宋睿忍笑表揚:「做的不錯。」
梵伽羅這才又低下頭,看向螢幕。
孟仲:……
他媽的,這兩個人肯定有問題!這甜甜的氛圍是怎麼回事兒?
然而現場除了他,並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梵伽羅與宋睿之間微妙的氣氛。大家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包被放大的衛生巾,它與女屍的指尖僅相隔十幾釐米,堪稱唾手可得,包裝袋上顯現出一排弧度微彎的紅色印記。
小李仔細分辨了一會兒,忽然喊道:「這是牙印,帶著口紅的牙印,她咬過這包衛生巾!」
眾人還來不及消化這一資訊,宋睿就說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仔細看的話,這種包裝的衛生巾像不像一個小麵包?」
眾人:……
胡雯雯紅著臉小聲說道:「事實上,我們女孩子私底下也管衛生巾叫麵包,因為看著真的很像,又不好意思說出口,就用這個代稱。」
宋睿一字一句下了結論:「先是吃掉了口紅,然後又拿著神似麵包的衛生巾啃,再加上她過分消瘦憔悴的面容,我可以肯定在死亡之前她曾忍受過極度的飢餓。你們再來看看這張被丟得很遠,而且擰成一團似乎遭受過擠壓的衛生巾,你們能看出它的作用嗎?」
孟仲等人仔細看了看,似想到什麼,臉色不由大變。
宋睿頷首道:「沒錯,我和你們想的一樣,我認為它應該是用來接尿的。死者把尿液淋在衛生巾上,然後擰出來喝掉。一個人為什麼會去喝自己的尿?因為她渴得快死了。」
孟仲等人不免倒抽一口涼氣,然後用驚疑的目光看著螢幕裡的女屍。
這段影片他們反覆觀看了很多次,卻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女屍的莫名出現上,還沒來得及分辨這些細節方面的東西。但宋博士一來,卻馬上為他們找到了可以把這個謎團抽絲剝繭的那根線頭。他的洞察力簡直敏銳地嚇人。
孟仲盯著圖片看了很久,終是點頭道:「你的推測很有道理。」
梵伽羅拍了拍宋博士依然搭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無聲地傳遞著自己的讚揚與崇拜。
其餘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螢幕裡面頰凹陷、眼神絕望的女屍,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涼意。在現今這個社會,要想找到一個因飢渴而死的人真的很不容易,除非ta被關在了某個沒有食物和水源的地方。換言之,這名死者生前應該是被禁錮了人生自由,而她所在的那個地方沒有食物和水,也逃不出去,所以她在經歷過一陣絕望的掙扎後終是死去了。
但那個地方在哪裡呢?
這個疑惑剛浮現腦海,眾人就聽見宋博士篤定道:「她應該是被困在了這個電梯裡,沒有被移動過,更沒有被拋屍。」
「不可能!」孟仲斬釘截鐵地反駁。
宋睿指著女屍說道:「你們看她的坐姿,與電梯完全貼合,散落的東西看似無序,實則都被電梯內壁格擋住了,留下了一些力學痕跡。如果是拋屍,這些東西的散落方式不會這麼自然。」
孟仲立刻加以反駁:「但是你看她的雙手,指尖已經血肉模糊,指甲也都外翻脫落,這是摳撓牆壁尋找生路留下的傷痕。如果她是被困死在這個電梯裡的,那電梯門為什麼沒有留下她摳撓的血跡?這個電梯每天人來人往,是完全開放的,怎麼可能活生生把一個人困死在裡面?」
宋睿沉吟道:「就算不是困死在這個電梯裡,也是困死在一個同樣狹窄密閉的空間。由屍體的坐姿和散落的物品來看,我更傾向於這裡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孟仲語氣無奈:「沒錯,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我也認為這裡是第一現場的可能性最大,但問題是我們根本找不到可以支援這一推論的證據。」
他拍著劇痛不已的腦袋,繼續道:「她要真是被困死在這個電梯裡的,監控為什麼沒拍到?這座電梯一直是正常運轉的,幾乎每分每秒都有人出入,它困不死一個人。」
孫正氣舉手說道:「我覺得你們是不是跑偏了?我們最應該查清楚的難道不是屍體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電梯裡嗎?這個才是問題的關鍵吧?」
「她之前被困在哪裡才是問題的關鍵。」宋睿反駁。
小李又反駁:「萬一她不是渴死的呢,這樣就不存在被困的問題了吧?」
小李話音剛落,一名鑑證科的技術員就走了進來,揚起手裡的報告:「孟局長,我們在死者的口紅和衛生巾上發現了牙印,那片被使用過的衛生巾裡殘留著尿液,經檢驗是屬於死者的,這三個疑點非常重要,您注意一下。」
孟仲剛接過報告,法醫又打來一個電話,張口便道:「孟局長,死者是渴死的,死亡時間是前天晚上。根據她的脫水程度和胃容物,我們判斷她不吃不喝至少有三四天的時間。」
小李:……
梵伽羅放開滑鼠,仰頭看向宋博士,不由自主地輕輕鼓掌。
厲害了我的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