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被他堅定的雙眼吸引了,下意識地詢問:「怎麼做?」
「我公開挑釁馬遊,讓他來抓我。進入他的空間後,我會試著從內部震盪,使之面臨坍塌。為了與我對抗,他一定會抽調自己絕大部分力量來維持我的這個空間。」
聽到這裡,宋睿下意識地張開嘴,憶起之前與這人的約定,又勉強隱忍下來。一句「不行」被他狠狠咬在齒縫中。
梵伽羅似有所感,不由拍了拍他的後背,繼續道:「現在的馬遊手裡拽著無數根繩子,繩子的那一頭拴著無數獵物,而這些獵物都不懂得反抗,所以他可以遊刃有餘地欣賞他們的絕望掙扎。但試想一下,如果其中一隻獵物力大無窮,快要崩斷繩索逃走,他會怎麼做?」
常淨大師瞭然道:「阿彌陀佛,他會丟掉其餘的繩子,死死抓住快要被掙斷的這一根。」
梵伽羅頷首:「沒錯,他會不斷加固我所在的空間,而他的力量是有限的,我的空間耗費了他絕大部分心力,別的空間自然會變得極其薄弱,想要開啟它們或許比捅破一張紙還容易。」
他這樣一說,長生也明白過來,不由感到自己責任重大,「所以說,我們的陣法能不能備齊是關鍵。」
梵伽羅點頭道,「沒錯。」
「那我馬上讓周邊城市的弟子全都趕過來畫陣,坐飛機應該很快。」長生一邊群發訊息一邊愧疚地說道:「抱歉,師父發了話,陣法不能外傳,我也做不了主。」在此之前,他絕對不會向梵伽羅這個叛徒低頭,但現在,他竟真心實意地補充了一句:「我們做錯了很多事,為你們帶來了大麻煩,對不起。」
梵伽羅擺擺手,一言不發地走開了。現在最無用的話莫過於這句「對不起」。
閻部長讓長生把附近城市的天水派弟子的名單統計出來,他會派遣專機去接人。在他看來,把陣法圖教給梵老師是最快捷的辦法,說不定梵老師一口氣就能把四十七個圖案全都畫出來,根本用不著耽誤這幾個小時。但陣法在人家的腦子裡,也不是你強迫他們交出來就能得到的,說不定你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反而更浪費時間。
閻部長忙著調派飛機,長生忙著通知師弟師妹,而梵伽羅卻被宋睿扯到一邊,進行了一場嚴肅的談話。
「之前我讓你劃的重點,你轉眼就忘記了。從內部震盪空間就是在激怒馬遊!」
「放心吧,他不會立刻殺死我。我越是反抗,他就越是想要我臣服,這是人性的弱點。在神的意識裡,被凡人冒犯是最無法忍受的一件事。而且,當他察覺到別的獵物都被救走,我是他手裡僅剩的一個人質時,他更不可能輕易絞殺我。他會與我死磕到底,我的生命反而更有保障。」
宋睿思忖半晌,不得不點頭承認:「你說的是對的,人質越少,你的價值就越高。」
「所以你同意我的計劃了?」
「同意,不過在對決的時候你要把握好尺度。」
「好,我會注意的。」梵伽羅舉起手。
作風老派的宋睿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等待什麼,連忙舉起手輕擊他的掌心,然後無奈地搖搖頭,低笑出聲。他似乎總是拿這個人沒有辦法。
看見兩人肩並肩,滿臉輕鬆地走過來,孟仲調侃道:「家庭會議開完了?」
這一次兩人再無牴觸,反倒坦然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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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派的弟子在翌日凌晨一點多的時候抵達了新時代廣場,行李還來不及放下便被宋睿召集到一起開了一個會。
起初,這些人很看不上這位所謂的宋博士,覺得他是外行,卻妄想指導內行,結果只會壞了大事。然而在聽清楚他的話之後,這些人竟然都被鎮住了,只因他早在眾人抵達之前就已經制定好了一個流水線畫圖的方法,讓在座的每一位只負責自己最精通的那一部分線條,其餘的不用管,交給同樣精通的人去勾勒。如此一來,每個人的精力和時間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節省,畫出的圖卻又是最完美的。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散會之後,長生走到鋪陳著四十七張符紙的長桌前,喟嘆道:「這位宋博士是梵伽羅最好的朋友,他們倆一個實力強大,一個智計百出,難怪差一點就抓住了神出鬼沒的馬遊。如果當初我們能摒棄偏見深入瞭解他們,對他們多一點信任,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長真低聲道:「是我們壞了他們的事,我們得彌補。」
林念恩把還在繼續衰老的林念慈安置在一旁的擔架上,走過來小聲說道:「梵伽羅當年真的背叛了咱們門派嗎?我覺得他不像壞人,壞人不會冒著被殺死的危險去救一群普通人,他圖什麼?」
說到這個話題,長生和長真同時陷入了沉默。他們覺得梵伽羅不像叛徒有什麼用?師祖說他是,那他就是,由不得別人反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天亮之前,四十七張陣法圖竟然全部畫好了,而且線條非常圓融淨透,遠比這些天水派弟子過去所畫的任何一張圖都完美。順著長桌一一檢視過去,長生不得不承認普通人的智慧某些時候也能超越道法。
「準備好了嗎?」梵伽羅走過來詢問,身上浸染著一股十分好聞的香氣。
此刻的他已經換上一套純黑色的西裝,頭髮全部梳理到腦後,露出俊美到極致的臉龐,手腕上戴著一塊昂貴奢華的機械錶,鑲嵌著藍寶石的領帶夾和袖釦在燈光地照耀下熠熠生輝。他全身上下都標註著這樣幾個詞——高貴、優雅、非凡、卓越……
他像是踏著光暈走來,整個人滿帶著一種冰冷的疏離感,顯得那麼高高在上、攝人心魂,與之前沉靜溫和的模樣全然不同。
長生愣了好一會兒才僵硬地點頭。
林念恩退後幾大步,紅著臉小聲抱怨:「草,穿這麼帥幹嘛?」
梵伽羅瞥他一眼,沒說話,仔細交代長生幾句就走開了。其實他的穿著也是聽從了宋博士的安排,按對方的原話來說——這是一種先聲奪人,也是一種無聲挑釁,看見這樣一個光芒萬丈的人站出來挑釁自己,馬遊的嫉妒心會瞬間攀升到極致,然後在第一時間趕過來。
自案件發生後,宋博士的分析從未出過錯,所以閻部長很願意聽取他的意見,當即便把京市最好的造型團隊請過來,不計代價地為梵老師打造了這樣一身行頭。現在的梵老師僅僅只是站在原地,什麼都不用做,也能讓所有看見他的人臣服。所謂持靚行兇不過如此。
宋睿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啞聲說道:「我有點後悔——」
「什麼?」梵伽羅一邊整理袖子一邊朝燈光熠熠的拍攝場地走去。
宋睿張了張嘴,卻又改口道:「沒事,你先去忙吧。」
梵伽羅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廣場中心,坐在一張造型十分奢華的軟椅上,懶懶交疊著一雙長腿,一隻手自然垂落膝頭,一隻手支著額角,深邃的雙目直視前方,語氣漫不經心地開口:「世間的神靈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梵伽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