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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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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遊很快就接受了公開審判,倖存者一一站出來指控他的罪行,又有受害者留下的指甲、牙齒等鮮血淋漓的物件為證,法官當庭判他死刑,即刻執行。

當他被拉去法場時,梵伽羅攔住了他的去路,傾身問道:「你現在還認為自己死後能變成鬼神嗎?你信不信我能打得你魂飛魄散?」

曾經狂傲得不可一世的馬遊,此時只能用一灘爛泥來形容。尤其在面對梵伽羅的時候,他竟會因為恐懼而流下滿臉的眼淚和鼻涕,身體抖得彷彿隨時會散架。

「我信,我信,您放過我吧,讓我死個痛快,嗚嗚嗚……」

梵伽羅送給他的共情能力還在持續發揮著作用,他的身體已經感受不到死者的痛苦,但他的靈魂卻被困在一個又一個密閉的空間裡,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他深陷於絕望之中,只能無助地吶喊呼救,無望的掙扎攀爬,像曾經的每一位受害者。

他逐漸意識到,若想獲得解脫,唯一的辦法就是死亡。至於死後會不會變成厲鬼,能不能報復社會,靈魂已孱弱到極點的他哪裡還敢妄想?這個世界只要還存在像梵伽羅這樣的人,他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梵伽羅深深望進他佈滿渾濁淚水的眼,看透了他的懦弱無能,這才退開兩步,讓開了前往法場的路。

馬遊被兩名軍人押走了,快跨出法庭的門檻時,他忽然回頭問道:「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顯然已經困擾他很久,否則他不會臨死還記掛著這件事。他絕不相信梵伽羅是人類,人類哪裡能連續五六天不吃不喝;人類哪裡能剝奪他的力量化為己用;人類哪裡能把地獄帶上凡間?

他心裡百轉千回,無需等待這人的回應就彷彿找到了確切的答案,瑟縮地抖了抖,然後踉蹌著離開了。

梵伽羅靜靜看著他的背影,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宋睿從後方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回家了嗎?」

「我還有一個地方想去看一看。」梵伽羅搖頭低語。

「那就走吧。」宋睿一句話都沒多問,只是拿出了車鑰匙。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來到了京市最高的一座山的山頂,站在了一棟宏偉建築物的門前,門上懸掛著一塊黑色匾額,其上用金漆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天水宮。

這就是曾經養育了梵伽羅的門派在俗世的據點,也是京市香火最鼎盛的一座道觀。若在往常,道觀的大門早已敞開,迎接著摩肩接踵的信徒,承受著煙火繚繞的供奉,另有不少大人物悄然前來,投下不菲的香油錢。

但今天,這扇銅製大門卻緊緊關閉著,高聳的院牆被人用硃紅的油漆畫了一個圈,圈中寫著斗大的「拆」字,不斷有嘈雜的聲音從院內傳來,似乎在爭辯著什麼,又似乎在祈求著什麼。

「看來閻部長準備對天水宮動手了。」宋睿站在大門的正中央,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座堪稱金碧輝煌的道觀。

難怪它叫天水宮,三個龐大的建築群以品字形排列在一起,中間連線著三個巨大的花園,足足佔據了這座山的大半個地盤。饒是如此,天水派還不滿意,又遞送了申請書,準備把整座山都買下來。

宋睿盯著懸掛於頭頂的匾額看了一會兒,搖頭道:「都說天水派是玄門的隱世大派,看了他們的據點,我倒覺得‘隱世’兩個字更像一個笑話。」

「他們自詡修真者,一面瞧不起普通人,一面又想操控普通人。所謂的隱世只是說說而已。」梵伽羅推開旁邊的角門,邁步進去。

宋睿立刻跟上,輕笑道:「他們這種心態用五個字就能概括——強者的傲慢。」

「是的,一旦獲得力量,他們就覺得自己脫離了芸芸眾生,成為了更高層次的生命。但其實,世界上的每一種生命都是一樣的,生老病死是他們必須經歷的一個過程,沒有誰能躲得開。」

「你可以。」宋睿深深看了梵伽羅一眼,對這份猜測十分篤定。

「我也不可以。」梵伽羅避開了他的目光。

「你的生命形態和我們任何人都不一樣,你可以。」宋睿堅持自己的判斷。

梵伽羅大步往前走,堅定道:「總有一天,我也要接受命運的審判,到了那個時候,我也難以避免死亡。」

「那正好,我隨時都可以接受審判,我跟你一起。」

逼問到這個程度已經足夠了,於是宋睿停止了這個話題。

梵伽羅回頭看他,終是輕輕一笑:「好啊,我們一起。」他站在原地等待著宋博士的靠近,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們活著的每一天,其實都在面臨死亡。或許你今天晚上睡下,明天早上就再也睜不開雙眼;或許你現在笑著,下一秒就猝死離世,這樣的情況不是特例,而是尋常。人生最大的難題不是追索存活的意義,而是如何平靜地面對死亡。那些得道高僧每晚入睡都會熄滅所有燈盞,把喝空的水杯倒扣在床頭,務必做完每天該做的事,絕不把麻煩留到明天。他們每日如此,從不間斷,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宋睿思考一番,徐徐道:「因為他們每天都在為自己的死亡做準備。他們並不確定自己今天睡下,明天還能醒轉,所以他們會過好自己的每一天,不留遺憾。」

「是的,」梵伽羅看向前方的巍峨宮殿,總結道:「所以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我們都要做好準備。」

宋睿點頭不語,然後握住了梵伽羅冰冷的手。

「你做什麼?」梵伽羅耳尖微微一紅。

「今日事今日畢,不把遺憾留給明天,你剛剛才教給我。」宋睿嗓音低啞地笑了笑。

梵伽羅抽回手,快走了幾步,不知怎麼想的,又忽然轉回頭,招手道:「還不快跟上。」

宋睿立刻跟上,又牽起了這人的手,卻再也沒被掙開。他們似乎都有了這樣一個共識——心裡想什麼便做什麼,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兩人手牽著手走到最為嘈雜的一座宮殿,卻見一群道士正與一群身穿制服的人拉拉扯扯,另有一些工人舉著榔頭東敲西敲,把好好的一座建築物砸了個稀巴爛。

「你們不能這樣!這塊地是我們天水宮買下的,是私人地盤!」

「所有的土地都是國家的,哪裡來的私人地盤?你說地是你們買的,合同呢?手續呢?執照呢?拿出任何一樣來,我們立馬走人!」

「手續,手續還在辦,很快就下來了。」剛才還理直氣壯的道士這會兒竟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天水派與上頭頗有幾分關係,這些年來一直有大人物保駕護航,以至於他們早就忘了這座山並不屬於他們。

「你們還真的以為上頭會批准你們的申請?做什麼春秋大夢呢!我告訴你,就憑你們天水派乾的那些事,上頭沒把你們歸為邪教加以取締就算是網開一面了!為了守住一個狗屁陣法害死了那麼多人,你們也好意思修道。砸砸砸,繼續給我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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