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走訪調查的莊禛很快就風塵僕僕地趕回來,把園主的老婆兒子失蹤時拍到的監控放給專案小組的人看,又調出段小芸的丈夫兒子三年前失蹤的監控影片,放在同一個畫面裡進行比較。
「他們走路的方式很奇怪。」宋睿分析道:「有一種膝蓋無法自如彎曲的僵硬感,而且手腳的動作很不協調,像機器人。」
「我感覺像喪屍。」宅男小李用了一個更貼切的形容。
「他們的心智被迷惑了,是丟了魂的狀態。」梵伽羅給出了正確的答案。
於是聚集在工棚裡的警察們齊齊發出抽氣的聲音。
「你們看段小芸的口供,」孟仲敲了敲桌面,「段小芸的丈夫和兒子是三年前的三月底失蹤的。你們再看看園主的口供,他的那棵搖錢樹是在四月初復活的,你們說這之間有沒有必然的聯絡?」
「孟局,你是懷疑段小芸的丈夫失蹤之後就已經死了,埋在那棵樹的底下,把那棵樹養活了?」劉韜呲了呲牙,為這個猜測感到心驚肉跳。
「周法醫,你可以確定段小芸丈夫的死亡時間嗎?」孟仲不答反問。
周法醫搖搖頭:「不可以。從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他應該是二十四小時之內死亡的。但一個才死了二十四小時的人是怎麼進入樹幹的?難道是被吞進去的?還有,屍體身上穿的衣服是三年前失蹤時穿的睡衣,脖子上掛著一副眼罩,這不合常理。」
周法醫揉了揉眉心,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有鑑於這樁案子本來就不合常理,所以我更傾向於段小芸的丈夫已經死了三年,只是屍體一直保持著新鮮。」
他提出的觀點荒謬極了,但專案小組的人卻都一個個地點著頭,深以為然。沒辦法,經歷過太多恐怖而又奇詭的事,他們已逐漸意識到,越不可置信的推測,往往越接近真相。
孟仲頷首道:「我來給你們捋捋。案情是這樣,三年前,段小芸的丈夫迷迷糊糊來到這個果園,不知道怎麼的,死在這裡,用屍體供養了那棵妖樹。然後呢,就在今天,園主的老婆和兒子也失蹤了,那他們是不是遭遇了和段小芸的丈夫同樣的事,也去了某個果園,成了某棵妖樹的肥料?像這樣的妖樹有多少棵,在哪裡?段小芸的兒子又在哪棵樹下?世界上還有沒有更多的受害者?」
宋睿提醒道:「你可以去查歷年的失蹤記錄,看看有沒有相似的案例。」
孟仲捂著劇痛的腦袋呻吟:「老哥,你知道華國每年有多少人失蹤嗎?不是八百,不是八萬,是八百萬啊!你讓我們怎麼查?」
「在這八百萬人群裡,可能有數千甚至是數萬人被那棵妖樹當成了肥料,想到這個,你是不是就有十足的動力去查?」宋睿反問。
孟仲略略一想,腦袋更痛,呻吟都變成了慘嚎:「我他媽不是更有動力了,我他媽是更絕望了好嗎!這個世界太可怕了!」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給閻部長打了一個電話,做了簡短的報告,讓軍方去查失蹤人口。
軍方力量更大,八百萬應該查得過來吧?
聽見閻部長因為頭疼而不由自主發出的呻吟,結束通話電話的孟仲竟感到了莫名的安慰。
宋睿繼續分析:「這株妖藤有智慧,所以我們可以把它當成一個兇手來分析一下它的行為模式。首先可以確定,它是一個連環殺手。」
眾人肯定地點頭。
「從心理狀態上分析,連環殺手有六個作案階段:第一個是初步階段,既連環殺手開始失去理智,陷入殺戮的慾望;第二個是控制階段,既連環殺手開始尋找受害者;第三個是求愛階段,既連環殺手引誘受害者;第四個是捕獲階段,既受害者被誘捕;第五個是謀殺階段,既連環殺手情緒高漲,瘋狂作案;第六個是抑鬱階段,也就是在下一次作案之前的潛伏期。」
宋睿把六個階段寫黑板上,進一步解析:「而我們的連環殺手是植物,它殺人是為了生長所需的肥料,而不是感情上的渴求或慾望上的滿足,所以我把第一和第六個階段去掉。它沒有理智,殺戮對於它是理所當然的,也就沒有所謂的抑鬱潛伏期。它會持續不斷地殺人,直至自己枯萎。」
「那麼它的作案手法就是這樣的,首先,它要尋找獵物;其次,它要引誘獵物;然後它要捕獲獵物;最後它要殺死獵物。我相信在最開始的時候,它的實力還沒有這樣強大,可能做不到像現在這樣隨意移動,那它怎麼尋找獵物呢?」
所有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而梵伽羅已經給出了答案:「它會利用自己神奇的果實引誘某些人當自己的劊子手,譬如張文成。它沒有辦法主動出擊,張文成為了獲得更多果實,自然會為它找來。那座骨山就是這麼堆積而成的。它的果實似乎可以讓人保持青春美麗的面容,看看蘇楓溪、簡雅等人,你們就明白了;還能讓人延長壽命。孟局,那個萬老你還記得嗎?現在想起來,我才發覺他的老而不死,恐怕就是那種果子的功勞,否則他不會為張家保駕護航。」
孟仲點點頭,臉色變得極為凝重。
「它的果實能激發人體潛能,造就靈者,那兩千多個實驗體就是最好的證明。」梵伽羅閉上眼,嘆息道:「在這麼多誘惑面前,任何人都會願意成為它的傀儡,為它尋找肥料。它就是靠著這些傀儡帶來的屍體,慢慢成長、壯大,直至可以自由在地底活動。張文成是個活了一兩百年的怪物,所以他供養那株妖藤的時間一定不短。」
「在那麼漫長的時間裡殺了那麼多人,為什麼沒人發現?這不大可能吧?」廖芳顫聲問了一句。她不敢相信這個世界會可怕到如此程度。
「不會有人發覺的,」宋睿搖頭道:「這一兩百年都經歷了什麼?經歷了一個朝代的覆滅,經歷了外國列強的入侵,經歷了戰亂、饑荒、動盪。在那樣一個生靈塗炭的時代,無論死多少人都不會有人發覺。」
梵伽羅順勢介面:「所以它誕生在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年代,於是獲得了極為迅速的成長。」
宋睿繼續往下說:「徹底長成之後,它可以自由活動,也就可以自主選擇獵物。它建立了一套植物獨有的殺戮方法。」
專案組的成員一個個去抽擺放在桌子中間的紙巾,頻頻擦拭額頭的冷汗。他們覺得自己不是在開案情分析會,而是在聽一個恐怖故事,更令人絕望的是,這故事正在現實中真切上演著。
「它的殺戮方法是什麼?」孟仲強忍心悸地問道。
「豬籠草你們都知道吧?它是植物界最成功的殺手之一。」
宋睿低聲解釋:「豬籠草會在自己的籠子裡分泌一種具有麻醉效果的蜜露,昆蟲循著蜜露的香甜氣息爬進籠子,然後被麻醉,被腐蝕,被消化吸收。那株妖藤也沿用了這個方法。它沒有籠子,但它有更為強效的蜜露,那就是它的果實。它把自己的果子偽裝成水果讓人吃,使人心智迷失,主動前往它的所在地,成為它的肥料。它是一個沒有抑鬱潛伏期,且手段非常嫻熟的連環殺手。」
宋睿環視眾人,語氣凝重:「所以它會不斷重複最後一個作案階段,那就是情緒高漲,瘋狂殺戮。」
工棚裡蔓延著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個恐怖至極的推測嚇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