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我們也不清楚。宇野抓到的那個海盜也說對這個跳海的人不太瞭解,因為這人是最近才加入的,名字叫山田太郎,誰也不曉得這名字是真是假。」
磯川警官臉上帶著有點遺憾的神情看著金田一耕助,接著他又說:
「這人是個三十歲左右、體格強健的年輕人,曬得黑黑的,看樣子是最近從南洋復員的軍人。除了穿著軍服、軍鞋外,身上還帶著槍和很多子彈,他跳海的時候,大概怕把槍跟子彈弄溼,還把這些東西放在皮兜裡,頂在頭上,是個很難纏的傢伙。對了,金田一,你懷疑這個傢伙已經潛入這座小島了嗎?」
磯川警官說完,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是的,我懷疑他跟這個案子有很重大的關係。清水,要是他潛入本島,你想他會躲在哪裡呢?」
金田一耕助看看礬川警官,又看看清水,彷彿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太確定答案是否正確罷了。
「我想,大概是躲在折缽山吧!」
清水冷靜地回答。
「折缽山就是幹光寺對面的那座山,那裡有從前海盜留下的山寨,還有戰爭時期的防空監視所、高射炮陣地,同時還挖了很多像迷宮似的洞。我想,那裡是最適合躲藏的地方了。」
清水清了一下喉嚨又說:
「警官!剛才聽了您的談話,讓我想起一條線索。昨天晚上可能有人見過那個海盜,原先我不相信,照您的說法看起來,應該是那個海盜沒錯。」
「是誰看到的?」
金田一耕助驚疑地看著清水。
「村瀨醫生,這醉鬼不僅看到他,而且還跟他打了一架。」
清水十分肯定地說。
「啊!我明白了,難怪醫生的手會掛在脖子上。
金田一耕助露出大惑初解的神情。
「就是啊!醫生打不過他,還被他推到懸崖下,跌斷了左手,起初我以為是醫生喝醉酒,自己掉到懸崖下,為了這醜才編個謊話來騙我呢!現在我才相信這島上真的有人潛入了。」
清水瞪著一雙眼睛,心有餘悸地說。
三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已經來到派出所門口。他們一回頭,只見身後竟跟了一長串人,簡直像送殯的隊伍一樣。
金田一耕助看了看磯川警官說:
「警官,你是先去看屍體呢,還是先聽清水介紹昨天晚上案發的細節?」
磯川警官歪了一下頭,考慮一會兒後說:-
「我想在看屍體之前,先知道事情的經過。對了,屍體現在在哪裡?」
「已經送回家了。喏,就是對面懸崖上那座像城堡似的宅邸,那就是鬼頭本家的房子。」
金田一耕助指著本家的房子,對礬川警官說。
「喂,你過來!」
磯川警官把其中一個警察叫來說:
「你先帶法醫去驗屍。法醫,麻煩你了。」
在警察的引導下,法醫往鬼頭本家走去,而剩下的三人則進了派出所。
有趣的是,不只是都市人愛看熱鬧,小島上的人更愛看熱鬧,派出所四周擠滿了男女老少。
這時,正好是午餐時間,警察們開啟自己的便當;金田一耕助也老實不客氣地接受清水的款待。
巡警夫人阿種憑著女性的直覺,很快就發現丈夫大變樣了,對金田一耕助特別殷勤,使她覺得好笑。而這頓飯,金田一耕助竟吃得特別香,此刻他才想起來,原來自己從早上起床後,就沒吃過什麼東西!清水忘了,他也忘了。
一興奮起來就會口吃的金田一耕助,在他冷靜的時候思緒是條理分明的。和磯川警官面對面坐下後,他把到獄門島之後,一直到前天晚上的點點滴滴,清楚詳盡地對磯川警官說明。不過,他有意省略了千萬太的遺言,因為他隱約覺得目前不是明說的時候,似乎一旦說了出來,就會替島上的某個人帶來困擾似的。
雖然磯川警官屢次想插嘴詢問,但金田一耕助不給他機會,一說完就馬上把話題引開。
「警官,其實我真的沒有資格談昨天晚上的事。我大概是前天晚上太疲倦了,因此一躺下去,就睡得不醒人事,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島上又出了兇殺案。」
金田一耕助對雪枝死在吊鐘下的事情,起初的確是一無所知,他望了望清水,對磯川警官這樣說。
「你居然會睡得不醒人事?」
磯川警官懷疑地問。
「關於這一點,是我誤會了。在說明這件事之前,可否請警官告訴我,這位金田一先生到底是什麼人呢?」
清水露出一臉困惑與無辜的神情問。
「我前天晚上沒告訴你金田一是什麼人嗎?」
磯川警官對清水的詢問難以理解,並厲聲斥問。
「有啊!好像是某個重大案件的嫌疑犯……」
清水吞吞吐吐,想說又不敢說,望著磯川警官時仍是一臉無辜的樣子。
「這位金田一先生是重大案件的嫌疑犯?」
磯川警官先是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看了清水一眼,接下來就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翻。
「喂,清水,你到底在搞什麼?這位金田一啊……」
磯川警官簡短地說明他和金田一的關係,接著又問:
「你到底對他怎樣了?」
「因為我聽警官把他說得像是個通緝犯似的,再加上我一回到島上,就發生那件案子,為了以防萬一,昨天晚上我就把他關到拘留所裡了。」
清水的聲音越說越小,一張臉紅通通的,羞愧得恨不能鑽進洞裡去才好。
「你把他關進拘留所?」
磯川警官像是確認罪犯似的,瞪著眼睛問清水。
「這可是很有趣的經驗喲!」
金田一耕助笑了笑,接著立刻正色說道:
「這也怪我不好,是我故意講些沒頭沒腦的話,難怪清水要懷疑我,我是自做自受嘛!但是話又說回來,我總不能王婆賣瓜、大言不慚地說我是著名偵探,對不對?」
金田一耕助這時又爽朗地笑了起來。
磯川警官原本是板著臉的,聽到金田一耕助開心的笑聲,也忍不住跟著笑道:
「哈哈……真受不了你這個老實頭。算了,清水,金田一不會記仇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啦!現在先聽你講昨晚的命案吧!」
磯川警官一提到「命案」,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是!」
清水緊張地用手背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然後東一句、西一句,結結巴巴地說著昨天晚上的情況。
但由於他結巴得太厲害了,如果不是磯川警官或金田一耕助不時提出重點話題,根本就弄不清楚他究竟在講什麼。
清水的確很緊張,一來是自己昨天晚上不該關押金田一耕助;二來則是現場聽眾是全縣有名的老狐狸警官,以及連那個警官都另眼相看的名偵探!
噢!上帝!眼前這個男人頂著一頭亂髮的邋遢樣,居然還是大名鼎鼎的偵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