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這是鬼頭本家的家徽;分家也是用鬼面,不過上面印的是‘分’這個字。
清水簡單扼要地回答。
磯川警官回頭看著金田一耕助說:
「醫生說的是真的,這人昨天晚上潛入鬼頭本家,用大方巾偷了一些東西出來。」
「嗯,也許是這樣。」
金田一耕助回答的口氣似乎不太肯定。
「你怎麼說‘也許是這樣’呢?根本就是這樣嘛!現在這塊本家的大方巾就是證據。」
磯川警官反駁他說。
「是沒錯,可是為什麼早苗沒發現呢?」
「拜託你別這樣說好不好,在那麼大的房子裡,一兩塊大方巾或是一兩樣東西被偷走,的確是不容易被發現的。再說,這兩天不斷有事情發生,誰會去注意大方巾這種小東西。金田一,你究竟在想什麼呢?」
磯川警官喋喋不休地說。
金田一耕助猛然搖著頭說:
「沒什麼,警官,這麼一來,可以確定有人潛入這座島上了。是不是要召集全島的人,進行地毯式的搜山呢?」
「是的。」
磯川警官四處張望了一下,入夜的島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彼此的臉孔。
瀨戶內海一到夜晚,天上的星星就顯得特別明亮。
「拖到明天可能就太遲了,幸好今晚有月光。」
清水看看天上的星星,對磯川警官說。
「好,那就立刻動手。」
磯川警官下定決心說。
一整晚,獄門島上充滿了戒備森嚴的緊張氣氛。
磯川警官與金田一耕助等一行人先回到鬼頭本家,草草用完早苗、阿勝做的晚餐。
而那一群年輕人則四處傳遞搜山的訊息,漁夫們一聽到訊息,都爭先恐後到本家門前集合。
八點左右,本家附近聚集了數十位漁夫,他們各自帶著火把、燈籠以及稱手的武器,不知情的人看到這樣子,一定以為有一場械鬥要發生呢!
搜山行動前,磯川警官將這些人編成幾組,趁著分派任務的時候,金田一耕助抽空問早苗一些事情。
「早苗,你真的不知道這塊大方巾被偷了嗎?」
「我……不知道……怎麼了?」
早苗露出一種想要看透一切似的眼神,定定地看著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耕助感覺得出來,早苗的內心裡,正有一股強烈的情緒在翻湧著,並試圖以堅強的意志力努力地壓抑著。
她拼命迴避金田一耕助的視線。
「早苗……」
金田一耕助有點急促地說:
「今晚大家要搜山了喔!」
早苗低頭不語。
「那麼多人去搜山,不管是誰,都會被搜出來的,你真的不在乎嗎?」
早苗嚇得急忙抬起頭,然後現出帶著殺氣般的可怕的眼神,瞪著金田一耕助說:
「金田一先生!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你不懂嗎?」
「我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我……」
這時竹藏慌忙跑進來,打斷了早苗的話。
原來是磯川警官叫他來找金田一耕助的。
「我馬上就去。啊!竹藏,等一下。」
金田一耕助突然叫住竹藏。
「有什麼事情?」
「月代呢?怎麼沒看到月代?」
「我在這裡啊!」
月代的笑聲與腳步聲同時出現,她的一身裝扮,真使金田一耕助看得呆了。
月代像舞伎一般,身上披著白色絲絹,穿著紅色長褲裙,頭上戴著金色的高帽子,手上還拿著黃金鈴。
「月代,你怎麼穿成這樣?」
金田一耕助有些吃驚地問。
「你忘了,我現在要去祈禱所祈禱呀!你們不是要去搜山嗎?我馬上就去祈禱……我的祈禱很靈的,我相信你們一定抓得到壞人。」
說完,月代滿面笑容地走出房間。金田一耕助則目送著她的背影離去,事後回想起來,那卻是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月代了。
磯川警官又派人來催他。
「好,我馬上去,早苗……」
「嗯?」
金田一耕助不放心地盯著早苗說:
「月代就拜託你了,要多注意她。」
早苗皺了皺眉頭,彷彿在說不用你交代我也明白該怎麼做。
「竹藏,你也要去搜山嗎?」
金田一耕助看了竹藏一眼。
「是的」
「我希望你留在這裡。」
「可磯川警官已經派我帶一隊人去搜山,現在大概不能調換了。」
這時候裡面突然傳來瘋子的怒吼聲,早苗嘆了口氣說:
「今晚的舉動讓伯父很不高興。」
金田一耕助目送早苗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種無以名狀的不安。
在竹藏的催促下,他往玄關走去,經過那間十坪大的房間時,順便往裡面看了看。
瞭然和尚跟了澤在靈堂前唸經,荒木村長、村瀨醫生和分家的儀兵衛、志保以及美少年鵜飼也都在場,這麼大的事情,連分家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一看到金田一耕助,荒木村長沉穩地說:
「啊!金田一先生,你也要去搜山嗎?」
「是的,我去一下。」
「辛苦了。我本來也應該去的,但今晚要守靈,等守靈結束後,我就去找你們。」
「不用啦!怎麼方便就怎麼辦吧!」
金田一耕助的聲音在室內迴盪著,瞭然和尚依舊專注地念經。
出了大門,大隊人馬都出發了,只剩下竹藏和磯川警官率領的那一隊人。
「金田一,出發吧!」
磯川警官看到金田一耕助終於走出大門,立刻大聲說。
「請等一下,我希望能留三四個人在這裡。」
金田一耕助看看磯川警官,又看看本家的大門,對磯川警官請求道。
「為什麼?」
「萬一我們搜山找的那個男人逃到這裡來,那就糟了。留三四個人監視房子四周,也許會好些。」
磯川警官認為金田一耕助說的不無道理,於是他挑選出兩個人來監視本家四周的環境。
「現在出發吧!」
一看時間,已經是夜晚八點半了,天上繁星點點。
農曆初十的月亮掛在幹光寺後面的山上,飄飄悠悠。
一群人繞過鬼頭本家前面的坡路,往谷底走去,在往千光寺的盤山小路上,看得到一溜明晃晃的火炬正在往上爬著。
「警官,點那麼多火把去找,豈不是敵暗我明?」
金田一耕助有點擔心地說。
「火炬之後,還有一隊是不拿火炬的,兇手如果為了要避開拿火炬搜山的人,一定會掉進不拿火炬搜山組的陷阱裡。」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磯川警官得意地說出他的計策。
「原來如此。」
金田一耕助與磯川警官帶著隊伍,沿著谷底直奔天狗鼻。左轉後,爬上剛才挖墓的年輕人跑下來的坡道。要上折缽山只有這條路可走。
竹藏率領的那一隊人點著火把,故意鬧鬨鬨地往上爬。金田一耕助他們則隔了一段距離,默默跟在後面前進。
平常天狗鼻上面很少有人進出,因此路徑顯得十分狹窄,坡道也很陡。天上雖然有月亮,也有繁星點點,還是有人會不小心被路上橫出來的樹根絆到腳。
轉過突出的岬角,整個視野變得寬廣起來,從折缽山的山腰到山頂,可以看到海盜遺留下的山寨。
在折缽山的這片斜坡上,到處可以看到搜山隊明晃晃的火把,猶如鬼火般緩緩移動著;人群猶如螞蟻,遠近四處傳來喧鬧的吆喝聲。
這一切是如此真實,卻又如此的虛幻,讓金田一耕助突然想起臨出發前聽到的那記清脆鈴聲,心中有一種怪異感覺。
屋外在搜山,屋裡在守靈。蒼白臉色的早苗、像舞伎似的月代、禁閉室裡如野獸般怒吼的瘋子、鬼頭千萬太臨終的遺言……它們像電影般-一在金田一耕助腦中浮現,他的思緒也在飛速旋轉。滿山的火把像要把整座獄門島燃燒起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