礬川警官帶著他的搜山隊伍,迅速來到折缽山山頂附近。
大家氣喘吁吁地在月光下的山徑上奮力前進,不斷被樹根或石頭絆到腳。
「大家小心點,這附近有一條壕溝,前面是防空監視所和高射炮陣地。」
竹藏在磯川警官背後喘著氣提醒大家。
這附近原來有一片略微傾斜的平滑臺地,戰爭時,軍隊利用這塊臺地四處冒出的岩石,或是枯瘦的松樹這一類的東西,挖出像蜘蛛網似的壕溝,這些壕溝有的是露出來的,也有很多是上面覆著掩蓋物的陷阱或地下通道。
「這裡的地形真複雜,要藏身在這裡真是太容易了。」
磯川警官感慨地嘆了口氣。
「槍聲是從稍微上面一點的地方傳來的。」
金田一耕助對磯川警官說。
「是啊,現在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安靜?」
清水小聲地問竹藏。
「先上去看看再說!小心點,兇手有槍!」
竹藏冷靜地對搜山隊的青年們說。
大家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突然間,岩石的角落裡衝出好幾個人。
「是誰?」
磯川警官大聲喝問。
「那不是清水嗎?剛才是你開槍的嗎?」
金田一耕助一眼看出來人是清水,立刻大聲問道。
「是的,不過是對方先開槍,我們才還擊的。」
「那人呢?」
磯川警官緊張地追問著。
「在這附近的某條壕溝裡突然消失了。對了,我們找到一些東西。喂,把東西拿出來。」
清水說完,站在後面的人就拿出鍋子、裝米的袋子、調味瓶,還有兩三根蘿蔔、魚乾以及一把菜刀,另外還有碗和筷子。
磯川警官眼睛瞪得圓圓的,似乎有點不相信這裡會有這些東西。
「這是在哪裡找到的?」
磯川警官盯著清水問。
「對面的壕溝裡。」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他從哪裡找到這些東西的?」
「警官,這些東西一看就知道是從鬼頭本家拿出來的。」
清水十分自信地說。
「本家丟了這麼多東西,不可能沒人發現啊!」
磯川警官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語。
「他們當然發現了,不過他們不說,就表示……啊!有人爬上來了。」
大家紛紛往金田一耕助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誰?」
清水大喝一聲,同時往前走了幾步。
「啊!清水,是我!我很擔心,特地來看看,剛才好像聽到槍聲,壞人抓到了嗎?」
來人是荒木村長,他說了這一串話之後,才抿著嘴,四平八穩地走過來。
「村長,守靈結束了嗎?」
「結束了。」
「本家……還有,月代還好嗎?」
金田一耕助不放心地問。
「很好,我出門的時候還聽到她的祈禱聲,醫生和了澤在本家等大家回來。」
村長從容地說。
「和尚呢?」
金田一耕助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剛才和尚風溼症發作回寺裡去了;分家的人也回去了。請放心,有年輕人在玄關監視著,不會有事的。」
荒木村長還是有條不紊地說著。
不知為什麼,金田一耕助內心的煩躁、不安感卻越來越厲害。
這時候,對面又傳來一聲槍響,接著有人喊痛,還有人喊:
「在那邊,在那邊。」
「兇手出現了!」
大家開始向槍聲處跑過去,吶喊的人群包圍著海盜山寨,火把忽左忽右地移動著。
「嫌犯往哪邊逃了?」
清水拉住一個搜山隊的青年問。
「那邊,在山脊上。請小心點,阿源受傷了。」
「受傷了?被槍打的嗎?」
「是的,幸好是被子彈擦過,沒什麼關係。」
「好,大家小心點!」
海盜山寨有兩層,往上看,可以看到有個人正沿著上層的山脊彎著腰跑著。由於山脊上岩石嶙峋,到處長著瘦瘦的松樹,因此,那人的身影看起來時現時隱。
「太好了,他往那邊跑,那邊是深谷,這下子看我甕中捉鱉吧!」
清水一馬當先地爬上上層的山脊,站在山脊往下看,東方海面盡收眼底。月光照著海面,起伏的浪潮把月影打碎,銀黑的海面上,點點漁火在閃亮。
「壞蛋!這下你無路可走了吧?」
清水有些得意地喊著。
「清水,小心狗急跳牆!」
磯川警官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傳出一聲槍響。
「呀!」
理髮店的清公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大家立刻趴在灌木叢後面,以岩石當掩護。
只見約十幾公尺遠的岩石後面,躲著一個男人,正往這邊看著。由於岩石後面都是灌木叢,因此看不見他的臉跟身體,不過這人的左邊是深谷,所以已經無路可逃了。
「乖乖丟下槍投降吧!」
清水大聲地向對面喊話。
子彈又從清水頭上飛過去,這是那男人在用槍聲來回答清水。
「清水,開槍!注意,儘量抓活的!」
磯川警官看到這一幕,立即下令。
清水開了一槍,對方馬上還擊,支援辦案的警察又連續開了兩三槍。
這時,突然一聲尖銳的慘叫,隨即看到一個男人向左邊的山谷滾下去。
「糟了!」
大家探頭往谷里看,只見那男人從左邊的岩石角落滾到右邊的灌木叢裡,然後像皮球似地彈了幾下,才掉下去。
「下去看看!」
大家攀著樹根或扶著岩石,走進斜斜的山谷。所幸這個谷底沒有水,只有一堆堆的岩石和長得很繁盛的灌木叢。
「在哪裡?人在哪裡?」
「應該在這邊……」
「啊!那邊有人。」
清公指著前面不遠處大聲嚷著。
果然在大約二十尺遠的灌木叢裡,的確站了個人,那個人一動也不動地看著腳下。
「是誰?」
磯川警官厲聲喝問。
那人沒有回答,依舊看著腳下僵立著。
「是誰?」
磯川警官又問了一次。
「再不回答,我就要開槍了!」
對方聽到磯川警官的聲音,略微搖了一下頭。就在這時候,金田一耕助迅速衝進灌木叢裡面。
「警官,不要開槍!」
金田一耕助的褲裙下襬張開著,如風似地跑到僵立的人影旁邊。
「早苗!」
原來那人居然是早苗,只見早苗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兩三步,然後就要倒下了,金田一耕助連忙一把抱住她。
「你為什麼、為什麼到這裡來?」
金田一耕助看到早苗,不禁感到十分意外,他結結巴巴地問。
而早畝只是抬起蒼白的臉仰望著金田一耕助,空洞的眼神里什麼也沒有。
「早苗!」
金田一耕助在她耳邊喊著。
「早苗,你認識這個男人嗎?他確實是你哥哥嗎?」
金田一耕助指著躺在她腳下的男人的屍體,早苗的臉則扭曲得像是忍了很久都哭不出來的樣子。
「不是,他不是我哥哥!」
她雙手捂著臉,傷心得像要吐血似地說。
「真是怪事,他身上並沒有被子彈打到的傷口,看來他不是被槍打中的。」
磯川警官此時也走過來,帶著奇怪的神情說。
聞聽此言,金田一耕助嚇了一跳,立刻反射性地仰頭看著海盜山寨,只可惜從那個角度已經看不到那塊岩石了。
如果說還有故事發生的話,那就是在這時候。
鬼頭本家又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