磯川探長首先發言。
「昨天傍晚婚禮開始前,二房的秋子去偏院找賢藏,當時賢藏叫秋子將偏院的遮雨窗關上,自己先行離開。不久,秋子回到主屋,由於接近婚禮時間,又沒看見賢藏,隱居老夫人嘮叨個不停,所以秋子四處尋找賢藏,發現他在書房的暖爐前不知燒些什麼東西。」
「這麼說,是賢藏自己燒燬日記的嗎?」
「是的,有很多人會在結婚前將舊日記或信件之類的東西燒掉,但在婚禮即將進行的時刻才這麼做,顯示出秋子拿到偏院交給賢藏的紙條,使他想起從前的事,因而認為有必要燒燬當時的一些記錄。」
「這些是日記的灰燼嗎?」
「是的。燒得非常仔細,幾乎可說完全化為灰燼,但其中有五、六頁並未完全燒燬,我認為也許和這次事件有關,就將它取了出來。遺憾的是,日期的部分已燒掉了,但是應該是大正十四年沒錯。」
磯川探長將沒有完全燒燬的五張日記放在桌上,不過文字非常具有暗示性,所以f醫師特地依照原內容抄錄,我也原封不動轉錄。
一、……前往海灘途中,經過往常去的地方,發現冬子小姐今天也在彈琴。最近我一聽到琴聲,就感到非常難過……
二、……是那傢伙,我憎恨那個男人,我終生都憎恨他……
三、……是冬子的葬禮。寂寞、哀傷的日子!今天島上也下著細雨。跟著送葬的行列……
四、……我在想,是否該跟那傢伙決鬥,一想到因寂寞而死的她,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恨立即湧上心頭,即使將那男人碎屍萬段仍難消我心頭的憤怒。我憎恨那男人,視他為畢業仇敵……
五、……離開島嶼前,我再次前往冬子的墳前獻上野菊。祭拜過後,彷彿有零聲傳來,我率然……
「原來如此。」
局長仔細讀完五張殘存的紙條說道:
「由這些片段看來,賢藏似乎在某個島上愛上一位名叫冬子的女孩,但冬子和另一個男人有密切的關係,最後更為那個男人而死,因此賢藏把他當做畢業仇敵,這人也是這樁案件的兇手。」
「大概是這樣,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某些糾纏不清的事情,如果能知道那個男人的姓名或島名就好了。日記已經燒燬了,從年代來推斷,大正十四年賢藏二十八歲,當時他罹患輕微的肺炎,正在瀨戶內海的島嶼之間四處旅行,但遺憾的是一柳家的人也不清楚這事發生在哪座島嶼。」
「有了這張照片……對了,這張照片你有沒有拿給三指男人最初出現的小吃店老闆娘看過?」
「當然讓她看過了,小吃店老闆娘、村辦公室的職員及當時在一起的馬伕都看過,三人都指認就是他。當然現在是比較蒼老憔悴,而且臉上也多了一道傷疤,外貌改變不少,不過他們一致肯定就是這個男人!」
「這麼說來,應該是不會錯了,對了,那個男人離開小吃店之後,就沒有人再看見他了嗎?」
「不,還有人見過他。」
年輕的木村刑警插嘴進來。
「同一天,住在一柳家附近的農夫田口要助看過那男人,當時他站在一柳家門前,悄悄窺視宅邸內部。要助感到很可疑,一直盯著他,那男人察覺了,就問要助去久村是不是從這裡走,然後慢慢地離去。不久,要助再回頭看時,見到那個男人爬到一柳家北側的低崖上。看起來,他是從那裡偷窺一柳家的情形。從時間上來說,大約是他離開小吃店之後的五到十分鐘之間的事。」
「那是二十三日傍晚,也就是婚禮前兩天的事?」
「是的。」
「他在婚禮開始前不久,又再次出現在一柳家的廚房。你有沒有也把照片拿給當時在廚房內工作的所有人和那位田口要助看了?」
「當然。但是他們不敢肯定,因為一柳家廚房的光線很暗,那人把帽子壓得低低的,幾乎蓋住眉毛,又戴著大口罩……」
現場證物
局長茫然地抽著煙,似乎在思考什麼,不久,他的視線又落在桌上。桌上擺著下列物品:
一、杯子
二、日本刀
三、日本刀的刀鞘
四、三個指套
五、弦柱
六、簿刀
局長逐一望著這些東西說道:
「這是小吃店的杯子吧!指紋呢?」
「這點由我說明。」
不等局長說完,年輕的鑑定科員迫不及待地開啟公事包。
「這裡有照片,杯子上有兩種指紋,其中之一是老闆娘的指紋,另一個則是拇指、食指、中指三隻手指的指紋,是那三指男人的。從日本刀、刀鞘及弦拄上也檢測出相同的指紋,尤其弦柱上只有沾有血跡的兇手指紋。日本刀和刀鞘上也留有賢藏模糊的指紋;至於指套,照理說,裡面應該留有兇手的指紋才對,但因為沾了大多鮮血,反而檢測不出來;至於鐮刀,刀柄是木製品,所以沒法檢測明確的指紋。」
「這把鐮刀是……」
「是這樣的。」
磯川探長將身體往前傾:
「這把鐮刀嵌在偏院的樟樹村幹上,經過我們調查,一柳家大約在一星期前曾找園藝工人整修庭院,我們找到那個園藝工人,他表示確實是當時忘了帶走的,但絕對沒有把刀嵌在樟樹的材幹上。根據常理推斷,帶大鐵剪爬上樟樹或許還有可能,但,絕不可能帶著鐮刀爬到樟樹上幹活,因此,園藝工人的話應該可信。」
探長一口氣說到這裡,接著他又說:
「這把磨得很鋒利的鐮刀為何嵌在樹枝上?我想其中大概有某種意義,所以暫把它扣留起來。」
「看來疑點還真不少,對了,現場的指紋如何?」
「現場有三個地方檢測出兇手的指紋:一個是八個榻榻米大的房間後的壁櫥內,這裡的指紋未沾血跡,不過另外兩個地方的指紋沾有血跡。一處是遮雨窗內側,另一處是房間南側的柱子上。原本這個指紋應該最容易發現才對,就因為偏院全部漆上帶黃色的紅漆,一時疏忽,最後才被發現。」
「哦,這麼說,不可能是自殺了。」
「自殺?」
磯川探長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而是有人認為賢藏用刀刺入心臟自殺,再從欄間將日本刀丟出屋外。」
「只要是看過現場的的人,就不會有那樣笨的想法,從插著兇器的現場判斷,根本沒有這種可能。再說弦柱,確實是雪停了之後才丟到落葉堆的,就算撐開遮雨窗,也無法從室內將弦柱丟到那裡。奇怪,誰會有這種想法?」
「是妹尾。對他來說,這樁命案最好是自殺,因為這樣就可以不必支付保險理賠了。」
「哦,妹尾是那位保險公司代理店的負責人。賢藏到底投保多少金額?」
「五萬元。」
「五萬元?」
難怪探長感到驚訝,以當時的鄉下來說,五萬元確實是一筆鉅款。
「什麼時候投保的?」
「好象是五年前。」
「五年前?單身的賢藏為何要保這麼高額的險?」
「五年前隆二結婚時,兄弟幾人就分了家,但是因為三郎最不受親戚尊重,因此分得很少。或許為了彌補分家不公吧,賢藏當時投保了五萬元,將權益讓給三郎。」
「這麼說,保險受益人是三郎了?」
磯川探長的內心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三郎在婚禮當夜送川村的叔公回家,然後在他家留宿,換言之,所有關係人之中,只有他有最明顯的不在場證明,這說不定反而隱含著某種重大的意義……
磯川探長開始焦躁地捻著鬍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