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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追蹤爵士樂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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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德兵衛獲悉自己這一邊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時,他的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

本條照相最大的財富就是那個創業於明治二十五年,卻使用迄今的老舊暖簾。

除此以外,德兵衛善於洞悉時機的敏銳感覺,可從他讓一間不甚精緻的照相館,在大家得靠防空洞過日子的時代敗部復看出來。

筆者在前面曾經提到德兵衛大概六十歲左右,其實說得正確一點是五十六歲。他的父親紋十郎享年七十八歲,本條照相館的創始人權之助則是享年七十二歲,德兵衛非常自豪他們本條館家是長壽的家族。

「老闆,這也是非常舊的底片,上面記載的攝影日期是明治三十九年五月二十五日,後面還寫了些什麼?」

「喂、喂,小心點哪!掉在地上的話可就蝕老本了。」

德兵衛從房太郎手中接過底片,戴起老花眼鏡瞧了一眼貼在底片上面的紙條,可是那張紙條已經變色,用毛筆寫在上面的字跡也模糊不清,所以德兵衛根本無法辨識出上面究竟寫了些什麼。

於是他只好把底片對著桌上的檯燈看。

「這是梳了二○三高地的小姐?還是年輕婦人呢?」

「老闆,什麼是二○三高地?」

「那是當時流行的髮型。房太郎,你也該多自我充實一下,這些舊底片可是我們本條照相館的財富哪!」

「老闆,我明白。前陣子有一家雜誌社還來我們這兒借明治、大正時代的資料呢!」

兵頭房太郎眨著一雙聰明伶俐的大眼睛說。

「房太郎,你聽好。明治三十九年那個年代跟現在不一樣,一般人想拍張照片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照片裡的這位小姐,必然是一位有頭有臉的人物。好了,待會兒你去查檢視明治三十九年五月二十五日的日誌,這樣就會明白她是何方人士了。」

明治三十九年應該是本條照相館的創始人,也就是德兵衛的祖父權之助的時代;依照他們儲存照片的細心程度和記錄做得如此詳實來看,權之助、紋十郎及德兵衛三代都是個性非常嚴謹的人。

德兵衛用紅色墨水筆在底片的紙條上打了一個問號。

「喂,房太郎,把這張底片小心放回原來的箱子裡。小心點哪!千萬別掉在地上了。」

房太郎謹慎地拿了一塊黃色的布包裹住底片,正準備把底片收回古樸厚實的桐木箱,忽然發現眼前來了一個毛髮叢生、戴了一頂破舊帽子的奇怪男子。

「啊!歡迎光……」

房太郎話還沒說完,硬是把剩下的話吞回去,因為目光犀利的他一看就知道不需要對眼前的人說這番話。

不過薑還是老的辣,只見德兵衛依舊起身走向櫃檯。

「歡迎光臨,請問要拍照嗎?」

「嗯,我叫金田一耕助,請問這裡有位叫本條直吉的先生嗎?」

大概是桌上的燈光過於強烈的緣故,金田一雙眼不停地眨著。

現在差不多是傍晚六點,白晝越來越短,加上一副要下雨的天氣,讓店內顯得更加幽暗,可是這兩個熱衷於工作的人倒是渾然不覺。

德兵衛開啟天花板上的電燈,同時也開了門燈和櫥窗裡的照明裝置,當店內燈火通明之後,金田一耕助的模樣顯得更加寒愴,使得房太郎對他更加不屑。

德兵衛再度回到櫃檯前面。

「直吉是我兒子,請問你是他的朋友嗎?」

「不,我們還談不上是朋友,令郎只不過委託我辦些事罷了。」

「委託你辦一些事?那孩子託你辦什麼事呢?」

德兵衛的雙眼充滿警戒的神色,房太郎則露出一臉怪異的表情。

「對了,您是本條直吉的父親嗎?」

「關於這一點,我剛才已經說過直吉是我的兒子。」

「那麼,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哪件事?」

「就是發生在上個月二十八日晚上的事,本條直吉先生接受一位年輕小姐的委託,去一家有‘醫院坡上吊之家’之稱的地方,拍了一張奇怪的結婚紀念照……」

德兵衛和房太郎非常訝異地互看一眼。房太郎本想說些什麼,卻立刻被德兵衛以眼神制止。

「是啊、是啊!是有這麼回事,只不過這件事跟您有什麼關係呢?」

「令郎覺得那是一場不合法的婚禮,而且他還強烈懷疑新娘可能是受到麻醉藥物的控制,暫時失去理智,並因此受到壞人侵犯。」

「哦,這件事我聽直吉說過。當時,我還擔心他日後會不會因此而受到牽連呢!」

「因此你便叫令郎去警局報案?」

「是呀!直吉的確去了一趟高輪警局,可是警方並沒有把它當一回事,他回來之後也頗有微詞。」

「不,警方並不是不受理這個案件,只是因為目前證據不足,所以不方便受理。」

「當時前來高輪警局公幹的等等力警官知道了這件事,便建議令郎最好把這件事告訴我,於是令郎在這個月的七日找我談這件事。關於這個部分,您大概不知道吧!」

「是啊!這件事我還是頭一回聽到,那麼您和警方又是什麼關係?」

「這一點令郎相當清楚,我從事這樣的工作……」

站在一旁的房太郎斜眼瞥見金田一耕助遞出的名片時,不禁大叫出聲。

「咦!你、你是私家偵探?」

「哈哈!小夥子,你是不是以為私家偵探應該長得面目猙獰,或者風度翩翩、戴著單眼眼鏡、嘴上還叼個菸斗呢?」

「哦,不、不……」

德兵衛斜睨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房太郎,態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我想起來了,金田一先生,發生在六本木椿子爵家的殺人事件就是靠您破案的。」

「哎呀!那純屬巧合,我只不過是幫忙等等力警官罷了。」

「那麼直吉究竟拜託您什麼事呢?」

「令郎現在不在店裡嗎?」

「今晚有一場婚禮,直吉出去外拍,恐怕會晚一點回來,不知道……可以由我轉告呢?」

「當然可以,令郎非常在意那些人的一舉一動,他委託我調查對方究竟是什麼來路,喔,我這兒也有令郎的名片。」

金田一耕助拿出名片上,有本條直吉親筆寫的字跡——昭和二十八年九月七日來訪。

「像您這麼出名的人也會受理這麼無聊的案件嗎?」

「哈哈!這也是一樁生意啊!今天好不容易把那夥人的身分全部確認清楚了,因此特地來向令郎報告,他們一共有七個人其中還包括一位女性,我在報告書中已寫明瞭七個人的地址和姓名,請查收。」

「這……真是太謝謝你了!真不巧,直吉不在店裡,不知道調查費用是多少?」

「令郎委託我調查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預付訂金五千元,事成之後應該再付我兩萬元。」

「什麼?這種調查還需要兩萬五千元?」

「房太郎,你給我閉嘴!金田一先生,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您千萬別見怪,這裡是兩萬元,請查收。」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我也已經準備好收據。」

金田一耕助把二十張千元大鈔收進紙袋裡,轉頭對房太郎露齒一笑。

「你叫房太郎是吧!剛才你質疑這種調查為什麼需要花這麼多錢,事實上,有時候乍聽之下似乎頗為簡單的工作,常常伴隨著相當高的危險性呢!老闆,您說是不是啊?」

「是、是。」

「令郎九月七日委託我調查這件案子,我送令郎出門時正好是六點鐘。之後沒多久我也外出,回到家時已經十二點了。

不料我回到家一看,整個房間竟然亂七八糟的,房太郎,請你記住我所說的,幹我們這麼一行,都會遇到這種事。」

「金田一先生。」

德兵衛目光嚴峻地說道:

「你是說你的房子遭人闖入和吉委託您調查的事有關聯的嗎?」

「這一點我還不確定,因為我另外還經手一個案件。」

「那麼房裡少了些什麼東西?」

「沒有,就是因為沒有掉什麼東西,我才更覺得奇怪,令郎知道我有個朋友叫風間俊六……您知道這個人嗎?他就是在現在在醫院坡蓋法眼綜合醫院的風間建設公司的老闆,我就寄住在他小老婆開的松月旅館裡。

那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有預感,我事先把重要的資料全都放進保險箱裡,才免得失竊那位闖空門的笨賊大概是沒有什麼經驗吧!哈哈!我先告辭了。」

金田一耕助再度露齒一笑,說道:

「房太郎這位小兄弟似乎認為我所經手的案件非常輕鬆,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完成,所以我才稍加說明一下,小兄弟,再見了。」

金田一耕助將開襟外套的扣子扣上,又將那頂破舊變形的瓜皮帽戴在有如鳥巢的頭頂上。

他正準備離去時,又突然回過頭來問道:

「我還有件事請教一下,剛才我看見店面的櫥窗裡放置一些年代久遠的照片,好象是明治、大正、昭和時代的風俗史料呢!」

「本店創立於明治二十五年,今年已經堂堂邁入第六十二個年頭了。」

房太郎挺起胸脯,驕做他說道。

「邁入第六十二個年頭?」

金田一耕助張著一雙大眼睛,顯得相當吃驚。

「這麼說,那些照片不就是一段段的歷史存證嗎?」

「是啊!所以經常會有雜誌社來我們這兒借照片。」

「你說貴店創業於明治二十五年,那不就是老闆的父親……不,是老闆的祖父那個年代嘍?」

「是啊!我們老闆的祖父權之助先生在橫濱攝影,並於明治二十五年在此開業,所以我們這家照相館是東京歷史最悠久的照相館。」

「原來如此。我在這方面實在非常孤陋寡聞,不知道還有這麼一間老字號的照相館,所以剛才看見櫥窗裡有法眼綜合醫院三代的照片,著實大吃一驚哩!」

「咦?」

德兵衛這才從陶醉的情境中清醒過來,他驚歎一聲後,立刻恢復鎮定,回頭看著房太郎說:

「房太郎,你連那種照片也擺在櫥窗裡?」

他倒不是在責怪房太郎,只不過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喉嚨深處的軟骨像是突然停止動作似的,這個些微的改變金田一耕助全看在眼裡。

「老闆,這樣不好嗎?法眼綜合醫院現在蓋得那麼氣派、宏偉,說不定他們還會再找我們拍攝紀念照呢!」

「對了,剛才因為櫥窗的照明裝置比較暗,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第一張好象是開創期,第二張是改建後,第三張則是飽受戰火摧殘的照片對不對?」

「的確如此。我記得戰爭一結束的那張照片是我拍攝的……」

德兵衛從櫃檯裡走出來,逞自推開店門向外面走去。

被照明裝置照得亮晃晃的櫥窗裡,全都陳列著明治、大正昭和時期的風俗史料。一如筆者前面所介紹的,這些是德兵衛相當自豪的資產,但是今天他卻顯得心事重重。

在這些歷史照片的中央,赫然陳列著法眼綜合醫院三階段的照片,而且全是長二十公分、寬十四點五公分的放大照片。

金田一耕助剛才因為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楚,不過現在他看到了,原來最左邊是法眼綜合醫院創業時期的照片,攝於明治四十二年,照片下方附加一張長方形的畫圖紙,上面印粗體鉛字。

「房太郎,那個名牌是你做的嗎?」

「嗯。」

「房太郎的雙手倒是滿靈巧的。不過話說回來,身為照相館的一份子,要是雙手不靈巧的話可就麻煩了。」

金田一耕助知道法眼綜合醫院創立於明治四十二年,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自己知道這件事的樣子。

「原來如此。這麼說,法眼綜合醫院最初也不過比一般醫院略勝一籌而已。」

「任何一種行業在創業之初,不都是這樣的嗎?」

「明治四十二年……照這樣看來,那張照片應該是您祖父拍攝的嘍?」

「是啊!我生於明治四十一年,所以這應該是在我出生後的第二年拍攝的。」

怪不得這張照片會顯得如此老舊、色澤黯淡。

不過陳列在它隔壁的照片就跟創業時代的照片大相逕庭了。照片上的建築樣式也一反創業時代紅磚材質的明治色調,它所呈現出來的是明亮、健康的白色建築,由上面的粗體鉛字字跡,可以知道這張照片拍攝於大正十年。

「這是誰拍的照片呢?」

「大正十年時,我只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孩子,而我祖父已屆退休的年齡,所以這一張照片應該是出自我父親之手。」

金田一耕助看到最後一張照片的名牌上寫著「攝於昭和二十年九月五日」,心想這一張應該是德兵衛拍攝的。

「看到這張照片就會讓我回想一件事,在戰爭期間,政府不允許我們隨隨便便捕捉這些畫面,要是被憲兵看到,鐵定會被視為敵國派來的間蝶,抓進豬籠裡關起來。

昭和二十年八月十五日大戰結束,當時我正過著三餐不繼的防空洞生活,儘管如此,我依然專心在東京徒步攝影,我認為這是我們從事攝影工作者的義務」。

「這麼說來,這裡也有關東大地震時的災難照片嘍!那是您的祖先拍攝的吧!」

「自從我祖父開設本條照相館以來,我們家每一代都秉持同樣的理念經營事業。我祖父拍過慶賀中日、日俄戰爭打勝仗的提燈遊行紀念照片,也拍過日比谷的火災災難照片。」

「你們把這些照片全都儲存下來了?」

「不只是照片,連底片也都完好如初地儲存下來,而且全都按照年代順序排列儲存,我們老闆可是個做事一絲不苟的人呢!」

房太郎又挺起胸脯,一副興有榮焉的樣子。

「這些都是很重要的文化資產呀!」

金田一耕助笑著說道:

「如此說來,令尊跟法眼家的關係也非常深厚哆!」

「這是哪兒的話啊!」

德兵衛對金田一耕助的話感到吃驚,他接著說道:

「法眼家可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我們只不過是從事攝影工作的人,哪裡敢高攀呢!

最初法眼家在醫院坡蓋醫院的時候,我們這家照相館因為離他們比較近,才會委託我們拍紀念照,也因此我們才有機會拍下這些照片。倒是您……剛才聽說您和蓋法眼綜合醫院的風間建設的老闆是熟識,這麼說,您也和法眼家有來往嘍!」

「哈哈!您說到哪兒去了?風間是風間,我是我,我們兩人的工作性質截然不同。我不過是個四處漂泊的流浪漢,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風間伸出援手,我才能寄住在他小老婆開的旅館裡。哎呀!好象又要下雨了……」

的確,才停了一會兒的紛飛細雨這會兒又開始灑落。

金田一耕助連忙取出洋傘,啪的一聲開啟它。

「那麼,代我向令郎問聲好。」

他輕輕地點點頭之後,便踏上微暗的道路走遠了。

這時候是昭和二十八年九月二十日晚上七點左右。

再次來電

三個鐘頭之後,本條直吉回來了,那時正是雨勢最大的時候,本條直吉沒有帶傘出門,回來時身上穿的雨衣早就溼透了。

由於本條直吉對照相館這個行業沒有太大的興趣,他一直想找一份輕鬆的工作,因此從昨天開始,他便在雨中奔波一整天,然而今天同樣也無功而返。

本條吉直用肩膀撞開店門,看了看櫃檯裡的德兵衛和房太郎一眼,顯得有些膽怯,但隨即便迸出這麼一句話:

「唉!到處都溼答答的。」

說完之後,他便穿著沾滿泥濘的鞋子走上位在室內左側的樓梯。

「直吉,等一等。」

德兵衛從櫃檯裡叫住他。

「夠了、夠了,有什麼話明天早上再慢慢跟我說吧!」

「今天有個奇怪的男人來店裡找你。」

「奇怪的男人」這句話引起本條直吉的注意,他單手放在樓梯扶手上問道:

「是什麼樣的男人?找我有什麼事?」

「是一位叫金田一耕助的,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吧!」

「金田一耕助?哈哈!就是那個頂著鳥巢、不怎麼樣的偵探啊!他來咱們店裡幹嘛?我付了五千塊給他,那筆錢好比扔在臭水溝裡……」

「不是五千塊,是兩萬五千塊。」

「兩萬五千塊?爸爸,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今天來店裡拿調查費用,而且還帶了一份調查報告給你。」

「於是你就付了那筆調查費用?」

「是啊!我是付了那筆調查費用,因為那是一份相當完整的報告。」

「你怎麼那麼傻呢,再給他兩萬豈不是跟失竊沒兩樣?」

「直吉,你下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大少爺,快下來吧!你最好還是聽老闆的話。」

房太郎也跟著附和兩句,不過本條直吉絲毫不為所動。

「要說話我在這兒也聽得到。爸爸,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在這兒聽你說吧!」

「喂!我問你,你覺得金田一耕助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又是金田一耕助!老實說,我壓根兒就不認為他有什麼特殊之處,真搞不懂你為什麼會付給他兩萬塊!」

「那我再問你一件事,你知道金田一耕助這個人現在住在哪裡吧!聽說是你自己去找他的……喏,你說說看,他究竟住在哪裡?」

「這件事我當然知道,他就住在大森的松月旅館。」

「提起松月旅館,你大概也知道它和金田一耕助究竟有什麼關係。」

德兵衛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反觀本條直中卻是一臉垂頭喪氣,雙眼漸漸露出畏怯的神色。

「他是因為松月旅館幕後老闆的關係才能住在那兒。從警政署到我們這兒公幹的等等力警官還特別告誡我,千萬別以為他是個寄人籬下的人。」

「你知道那位幕後老闆是誰嗎?」

「是誰?難不成是黑道大哥嗎?」

「直吉,你聽好,剛才我已經讓房太郎去打聽過了,所以這件事絕對錯不了。現在法眼綜合醫院不是在重建嗎?鷹架上搭起的布幕上頭,很清楚地寫著‘風間建設’幾個大字。

風問建設算得上是國內第四大或第五大的建設公司,它的老闆——風間俊六就是松月旅館的幕後老闆,也是金田一耕助的好朋友。」

原本以不屑眼光看著德兵衛的本條直吉,乍聽之下,立刻全身無力地坐在樓梯的階梯上。

「直吉,你明白嗎?我要你知道的是,不要只憑一個人的外表和容貌去評斷一個人。在這次戰爭中,我們不就已經體會到並不是只有留著鬍鬚、意氣風發的人才偉大嗎?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乍見之下不出色,實際上卻是莫測高深的人,金田一耕助就是這一型別的人物。

風間建設現在正在興建法眼綜合醫院,金田一耕助有這麼一個大人物當後盾,為什麼要接受你這種小人物的委託,去調查一群毫不起眼的爵士樂團團員呢?你認為他真的只是看上區區的兩萬塊或兩萬五嗎?」

德兵衛不愧擁有豐富人生閱歷,他看人的角度就跟本條直吉不一樣。

可是他並不瞭解金田一耕助這個人酷愛推理,他往往為了興趣而工作,甚至不收費。他有時窮得連買包香菸的錢也沒有,甚至得跟女服務生三跪九叩地借錢過日子!

「爸爸,金田一先生和法眼家究竟有什麼關係?」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剛才也想探探他的口風,可是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老闆,這麼說來,他和法眼家一定有某種關係。說不定法眼家委託他調查什麼事,而就在他的調查陷入膠著狀態的時候,少爺正巧也有事委託他調查,因此他乾脆順水推舟,也就是說少爺被那個男人利用了。」

房太郎真是把他的小聰明發揮得淋漓盡致。

「房太郎,你閉嘴!對了,直吉,你是九月七號的傍晚去找金田一先生調查事情的吧!他說六點左右送你出去之後,他也立刻出門,但是當他晚上十二點回到住處時,發現房間被人翻得亂七八糟的,他還笑說並沒有東西失竊,你該不會……」

「爸爸,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總不至於淪為樑上君子吧!」

「好吧!算了,先不管這個問題。不過,當你告訴金田一先生八月二十八日晚上發生的事情之後,他有沒有什麼反應?比方說有沒有想到什麼事情……」

儘管金田一耕助掩飾得很好,但畢竟還是瞞不過本條直吉,他心裡有數,所以才悄悄潛入金田一耕助的房裡,只是這件事他絕沒有向他的父親吐露。

「直吉,你快點下來,這裡有金田一先生的調查報告,裡面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本條直吉這才走下樓來到櫃檯,從德兵衛手中接過調查報告書。

「這個叫‘發怒的海盜’的爵士樂團是五位團員加上一位女主唱,還有一位見習生,一共是七個人。這份調查報告把這五個人的家世、背景、年齡、地址都寫得非常詳盡,可是對於你認為最有問題的山內敏男和山內小雪,調查書中卻只有他們兩人目前住在五反田,至於他們的經歷、身世等都不詳。」

「可惡,竟然對我有所隱瞞!」

本條直吉氣得火冒三丈,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通改變命運的電話響起,德兵衛伸手接起電話。

「這裡是本條照相館。咦?你說……你是那位曾經來我們這兒的小姐?哦,就是找我們拍結婚照的……是、是,正是八月二十八日晚上的事。」

德兵衛連忙用服神向其他兩人示意,弄得本條直吉和房太郎也跟著緊張起來。

「啊!我兒子剛結束工作回到店裡,請稍等,我立刻叫他來接電話。」

德兵衛捂住話筒說道:

「上次那個女的打電話來,你最好裝作不知道雪妹、小雪之類的名字,只要靜靜地聽對方說話就好。」

「好,我知道。只是……她究竟要說什麼呢?」

本條直吉從德兵衛手中接過電話便說:

「喂,我是本條照相館老闆的兒子,前陣子承蒙您照顧本店……」

本條直吉的口氣非常客氣,一點兒也不會讓人聯想到他曾經從事非法生意,或是有涉足賭馬、賽車這方面的活動。

「哈哈!你說什麼?今天晚上再去一趟那棟房子?沒什麼、沒什麼,晚是晚了一點,不過只是十點半嘛!對我們而言,根本不算晚。那麼,你要我拍的……什麼?風鈴?是、是,我還有印象,就是吊在金色屏風前面的那串風鈴,哦……你說是為了要拍紀念照啊!好的,我明白了,我這就出門,謝謝你再次照……」

本條直吉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話筒那頭傳來掛上電話的聲音。

「直吉,怎麼回事?一直聽你說風鈴、風鈴的。」

「上回我拍的結婚照不是有串風鈴嗎?他們今天又在那裡掛了一串風鈴,說是想拍一張紀念照。」

本條直吉一邊說,一邊準備照相器材。

德兵衛看在眼裡,連忙說道:

「好,既然如此,我跟你一起去。」

「爸爸,你就別去子,這點小事還用得著您親自出馬嗎?讓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混蛋!你看看你自己,為什麼兩隻手抖個不停?」

「老闆,有什麼狀況嗎?」

「嗯,我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我也說不上是那一點,總之,那女人的聲音讓我感覺陰森森的。」

「老闆、少爺,既然如此,我也一塊兒去吧!叫我們這麼晚跑去拍風鈴的照片,說不定有什麼陷阱哦!」

「房太郎,你也這麼認為嗎?」

「是啊!像這種時候,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我看我們還是一塊兒去吧!」

於是他們三人一塊兒出門。

現在時間是十點四十五分,雨勢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大了,不過還是滴滴答答地下個不停。

竊竊私語

「對了,阿謙,你為什麼會說‘醫院坡上吊之家’感覺很詭異?」

「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是從那裡衍生出來的啊!我是指內山突然和妹妹小雪結為夫妻,剛開始,我還以為他們只是在開玩笑呢!」

「我也這麼認為。我還猜想阿敏大概是因為跟阿哲有些過節,所以才故意投出這一記牽制球。」

「是啊!結果就搞出這場非常誇張的婚禮。既然他們的目的是要結為夫妻,我覺得儀式簡單隆重,請一些要好的朋友就可以了,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嘛!」

「我可不認為阿敏打算簡單隆重,你看他跟阿風借道具服裝,又叫會修理電器的阿雅費那麼大的功夫去牽線佈置,事後才知道那棟房子是附近有名的鬼屋,以前曾經有人在那兒上吊自殺過,這……」

「而且連攝影師也找來了,可是這場婚禮背後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

「內幕?啊!對了,說不定就如同那天晚上大家猜測的那樣,那場婚禮只是為了演給阿哲看!」

「不,不是這樣!阿敏和小雪的確結為夫妻了。」

「是啊、是啊!你還在現場偷窺哩!結果被阿敏逮個正著……哼!你這個偷窺狂!」

「別說我了,你自己也不是想偷看,否則幹嘛二樓、一樓地來回跑?只要稍加留意就能明白你的動機了。唉!山內漸入佳境的時候,就會發出獅吼般的興奮聲音,特別是最後那一聲……」

「哈哈!大力士也太投入了吧!」

「不,不只是山內,小雪的表現也不輸給他呢!平常看似謹言慎行的小雪,在興奮的時候就好象變了一個人似的。」

「嘻嘻!所以你受不了,就跑到二樓偷窺是嗎?」

「你欠揍啊!阿平!」

「你這傢伙,什麼阿平、阿平的,你不過是個見習生,竟然想跟我平起平坐!哼!你這個油嘴滑舌的毛頭小子、偷窺狂!」

「對不起、對不起,吉澤,話說多了就會忘記應有的規矩,總之,請你慢慢地聽我說。」

從這段話對話中,不難知道這兩個人分別是爵士樂團「發怒的海盜」的成員——吉他手軟骨頭阿平和見習生加藤謙三。

這兩個人現在正站在「上吊之家」的裡坡。

「換句話說,問題就在佐川。佐川非常迷戀小雪,就算我說山內他們倆已經結為夫妻,佐川也不接受這個事實,他還說那是他們兩人故意這麼做,好教他信以為真。

後來佐川又說,除非他親眼確認過,看看是不是真有其事,否則就要把我踢出這個樂團。對我來說,他這句話相當有份量喔!」

「是啊!所以你只好被阿哲收買了。」

「要是我被踢出樂團,不就得喝西北風了嗎?為了生存下去,我也只好……」

「那麼,結果如何?究竟是演戲還是如假包換?」

「唉!那還用得著說嗎?那叫聲之驚人,猶如猛獸一般,而且還持續了好一陣子哪!我當時真的大吃一驚。」

「嘻嘻!混蛋傢伙……可是平常秀秀氣氣的小雪,為什麼會突然變了一個似的?」

「那是因為他們畢竟是兄妹,在魚水交歡的同時,她不但受到良心的譴責,生理和心理方面也都承受相當大的壓力。不過話說回來,佐川相當生氣呢!他說雖然山內他們兩人沒有絲毫血緣關係,可是兩人都叫同一個人母親啊!」

「是呀!這件事我也聽說過。」

「山內是個不喜歡被世俗道德約束的人,這種事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痛不癢。可是小雪就不一樣了,佐川說她滿可憐的,這話說的一點也不假。」

軟骨頭阿平似乎是那種很容易被人看輕的型別,見習生阿謙在談話之中往往跟他沒大沒小的。

「可是阿謙,今天晚上我們為什麼非要去偷窺那個房子不可呢?你說所有事情都是肇因於那棟房子……」

「那個呀!阿平……不,吉澤,你難道還沒有察覺嗎?」

「你是指什麼事?」

「我是說這幾天阿敏和小雪看起來非常奇怪,不光是兩人的舉止很怪異,小雪甚至還時常落淚呢!」

「是嗎?真的是這樣嗎?」

吉澤平吉早就知道這件事,不過他故意要讓這個年輕的見習生了解自己是個不會去偷窺人家隱私的人,所以才佯裝不知情。

「前天那場颱風過後,他們回到五反田的住處便門窗深鎖,這不是教人感到納悶嗎?」

「就算這兩個人想做什麼,也只侷限在那個房間啊!」

「阿平,你還沒注意到啊!現在,請你仔細聽我說的話!剛才我遇到阿雅,他說他以前做過電力公司的配線工。」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八月二十八日晚上舉行婚禮的時候,不就是阿雅爬上電線杆,接通那間房子的電線嗎?」

「所以呀!阿雅在阿敏的拜託下,前天早上又爬上電線杆,接通那間房子的電力了。」

「你說什麼?」

「阿雅把這件事告訴阿風,阿風大吃一驚,不過他倒是相當沉得住氣,他跟阿雅說:‘明天早上去看看。’於是兩人便結伴回去了,後來你也來了,他們便找你一塊兒加入他們的行動,然而我總覺得這件事有一些詭異。」

現在時間是十點五十分,本條照相館那三個人正走向「醫院坡上吊之家」……

發現屍體

在醫院坡派出所值勤的寺坂吉藏巡警,始終對醫院坡上吊之家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感。

八月二十八日晚上,他在管轄的區域內巡邏,最後爬上裡坡,回到自己的派出所。

當他到達裡坡的坡底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爵士樂團,不過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醫院坡正面這一帶,近來發展得相當快速,派出所前的那條大街上,商店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所以他認為那大概是某家商店的開幕宣傳。

但是當他緩緩爬上裡坡,來到一個t字型的交叉路口處時,察覺爵士樂的聲音是從左側傳過來的,於是他停下腳步,抬頭朝上看。

對面左側的坡上不遠處有一棟很大的舊房子,那是戰前曾興盛一時的法眼綜合醫院的附屬建築物。

法眼綜合醫院在昭和二十年春天遭空襲炸燬之後,這棟附屬建築物也遭受不小的摧殘、打擊,自此之後就成了一座空屋。

但是現在,寺坂巡警卻看見那家空屋燈火通明,裡面還傳來陣陣爵士樂的聲音。

如果這時門燈和玄關前面的燈都沒有亮,只有演奏爵士樂的後面房間附近的燈光亮著的話,寺坂巡警肯定會起疑。

但是當時不僅屋內的每個房間都燈火通明,連站在大街上都聽到吵吵鬧鬧的爵士聲。寺坂巡警於是想起下午有卡車進出這一戶人家的事,他以為是一群怪人搬進這間屋子,因此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緩步打從那棟房前經過。

(反正附近沒有其他人家,即使爵士樂再怎麼嘈雜,也不會有人向附近派出所反應吧!)

因此當第二大同一時間,寺坂巡警爬上裡坡時,原本以為今晚又可以聽到同樣的爵士樂,沒想到他來到裡坡時,卻發現那棟房子一片漆黑,連門燈、玄關前的電燈都沒點亮。

寺坂巡警不解地打從那棟房子前經過,即使又隔了一夜,仍然是同樣的情況。

最後,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狐疑,終於決定走到裡面一瞧究竟,結果發現那棟房子不過是棟空屋。

於是他認定前幾天所看見的說不定是狐仙或是鬼火之類在作怪,根本不好意思向別人提起這件事。

但是九月初,高輪臺町的一家照相館向警方備案,歷經那夜詭異經驗的寺坂巡警這才瞭解那大的狀況絕對不是自己的幻覺,也因此被主管責怪他延宕向上級上管報告的時機。後來,每當他晚上巡邏到這裡時,總會勾起一些不甚美好的回憶。

昭和二十八年九月二十日晚上,又發生同樣的情況。

當他來到那棟有問題的房子門前,瞧見裡面發出一閃一閃的亮光,他不由得停下腳步,抬頭看看天空,以為是閃電導致的現象,可是當天晚上不斷下著綿綿細雨,並沒有任何打雷的跡象。

他再次看了一眼附近有閃光遊走之處,赫然發現屋內的照明裝置亮起,跟剛才的閃光完全不一樣。

「哼!這回我絕不上當!」

寺坂巡警對這棟房子已經瞭若指掌,自從發生過八月二十八日晚上的那種狀況後,舉凡門柱與門柱之間,被藤蔓纏繞的大谷石圍牆破損處,以及路障之類的東西,他沒有一處不清楚。

寺坂巡警也知道在這麼多的路障中,哪一個比較容易闖入屋內。

然而,當他正要越過路障時,猛然察覺事情不妙。

因為他動作太快,雨衣的下襬被路障的釘子釘住,就在他猶豫不決時,房子後側突然傳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什麼人?」

阿謙一邊說,一邊用手電筒照射寺坂巡警。

寺坂巡警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可是當他透過手電筒的燈光看到阿謙臉上僵硬、恐懼的表情時,自己也不禁打了個冷顫。

「喂,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從對方的髮型和臉上的鬍鬚來看,寺坂巡警知道對方的年紀比自己輕,因此他放下心,說話的聲音也輕柔許多。

阿謙用手指了指身後,舌頭卻一點也不聽使喚。可是當他察覺寺坂巡警進退不得時,便一個轉身衝向另一個路障。

「別跳!站住!否則我要開槍了。」

儘管如此,年輕、動作敏捷的阿謙仍然快速地翻越過另一個路障,宛如脫兔般衝下坡去。

寺坂巡警好不容易才脫困,立刻跟著要衝下坡追捕阿謙,但就在這個時候,後面燈光明亮的房間裡,再度發出一道白色的閃光。

「還有人在屋裡?」

寺坂巡警一想到剛才那人臉上害怕的表情時,也不由得直打哆嗦,但為了前途,他決定一雪前恥。

他這回非常順利地通過路障,試圖接近大廳。

寺坂巡警先來到本條直吉上次看到有很多樂器的大廳隔壁的西式房間,由於和大廳相隔的那扇門是開著的,因此可以聽到自裡面傳出的說話聲。

「房太郎,底片還剩下幾張?」

「老闆,還有兩張。」

「那麼……直吉,全都拍完吧!最好是從各個角度拍攝。」

「知道了,爸爸。」

現場除了這三個人的聲音之外,便是落在屋頂上的滴答雨聲。

沒一會兒,閃光再度亮起,接下來的那一瞬間,寺坂巡警持槍跳進大廳裡面。

「你們在這裡鬼鬼祟祟地做什麼?」

他一衝進去看清眼前的情況後,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見本條直吉抱著三腳架變換照相機的位置,而那位看起來像是本條直吉父親的人正在準備焚燒鎂粉。

「至於最年輕的男子正跪在地板上,把本條直吉遞過來的底片裝進皮包裡,同時再把新的底片交給本條直吉。

總之,這三個人態度嚴謹得宛如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大廳裡還有一個人,但是那人的表情卻和這三人完全不同。

從他一頭長髮、滿臉鬍鬚,就不難知道是剛才逃跑的那個人的同夥。

事實上,他正是軟骨頭阿平。

他靠在牆上,兩隻腳張得開開的,一雙眼睛也瞪得圓滾滾,可是從他眨都不眨一下的雙眼看來,他一定是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那張臉宛如是世界上最恐怖、駭人的雕像。

寺坂巡警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的使命。

「你們……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可是沒有一個人回答他的問題,他們只是默默地進行最後的儀式。

德兵衛負責燒鎂粉,本條直吉則負責按下快門,罩上黑布的照相機呈四十五度仰角。

就在寺坂巡警順著照相機的角度往上看時,頓時整個往上跳了起來,彷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從下面把他往上推一般。

「長官,也難怪你會有這樣的反應,因為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也跟你一樣,可是三個人在一塊兒,膽子就大了起來,所以我們不像那邊那個年輕人,也不像剛才從這裡逃走的小娃兒一樣失去理智,因為……這是我們的工作。」

德兵衛事不關己他說道。不過這些話究竟有沒有傳進寺坂巡警的耳朵裡,可就沒有人知道了。

因為就在距離寺坂巡警視線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正吊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那是一顆人頭!雖然他蓄著長髮,卻仍然可以分辨出是男人的頭頗。

看來兇手不是用鈍刀斬下這個男人的腦袋,就是由於極度害怕而頻頻發抖,以致切口處顯得非常不規則。

那令人作嘔的肉塊、血管以及各種腺體全都血跡斑斑,好比一支血紅的冰柱垂掛在天花板上似的。

此外,那顆腦袋從臉頰到下巴全都長滿濃密的鬍鬚,而且他彷彿死不瞑目地瞪大雙眼,低頭瞪視下面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吊掛在他下顎鬍鬚前端的白色東西。

那是一枚原本用來掛在風鈴下面的金屬片,金屬片上還沾滿血跡,想必兇手將它掛在死者鬍鬚前端的時候,那顆頭頗還在滴血……

金屬片上面的字跡並沒有被鮮血模糊掉,上面寫著——

父親未來,母親企盼地懸著一顆心入睡……

天竺浪人

垂掛在天花板上的頭顱……正是大力士阿敏——山內敏男的項上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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